《请瞄准心脏》Cheung_白白

4、第四章 表里不一（二） 199

　　1990年6月22日下午

　　也许是因为刚才突发的骚扰事件让夏林有些烦躁。一进商店她便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个搪瓷大盆放到程佳励手里，随后胡乱的从货架上将生活用品一件接着一件的丢到盆中，就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搞定完事儿，往柜台上丢了一张灰色的“大团结”，一溜烟跑到店门口抽烟去了。
　　商店里的程佳励两手环抱着一个被生活用品塞的满满当当的蓝白色搪瓷大脸盆，中指还艰难地勾着一个印着红色“囍”字的搪瓷杯，步履维艰的朝着商店门口挪动。
　　正当程佳励准备出门时，守在柜台前的大姐叫住了她。
　　“诶，小妞，老孃这儿有好东西，可以便宜点卖你哩。”程佳励寻声看去，只见一个40上下皮肤蜡黄的中年妇女满脸堆笑的看着她。
　　原本还在心里暗骂夏林的程佳励警觉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不能摆上货架的东西吗？」
　　于是程佳励挑了挑眉，故作懂行地探过头小声问那大姐，“大姐，您说的好东西是指什么啊？”
　　大姐看程佳励来了兴趣，便躬下身子在柜台下面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旧鞋盒，上面还盖着一块“纪念鑫山英雄”的破枕巾。
　　“小妞，看看，都是好东西哩。”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扯开那破旧泛黄的枕巾。
　　只见鞋盒里整齐平铺着用保鲜膜裹着白色的粉末，每包只有1/4手掌的大小，估摸着20几包的样子；而另一边是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这些东西让程佳励吃了一惊，虽说她在学校里便听闻兰溪镇“白面”和枪支泛滥成灾，但是泛滥到如此“烂大街”的程度是她所不曾预料的。
　　“妞啊，这枪别处都1000，我这儿便宜就800，还送你10颗枪子，单手就能上膛，最适合你们小姑娘嘞。”大姐看着面前目不转睛盯着盒子的程佳励，自觉有比大生意就要来了，便又将盒子往程佳励那边推了推。
　　“那大姐这些‘□□’怎么卖？”程佳励用下巴指了指一旁那一包包白色的粉末。
　　“哟，想不到妞儿是个‘四小姐’，阿孃这儿的可都是好东西啊。”
　　大姐说着笑容不自觉的变得更加谄媚，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贴近程佳励的耳边，做出一副此乃机密的架势。
　　“孃这的是西南货，双狮地球标，阿孃这儿便宜，这一小包1g，你从嬢嬢这拿货，这一包就100，都要的话就算你一包70。”
　　听完大姐的话程佳励只觉骇然，若是之前没接触过□□的人，不对，哪怕是陈年的瘾君子，可能都不太认识这“双狮地球标”。
　　那是坤沙集团出产的高纯度□□的商标，之前警方同步的信息，只知道这东西经由西南流入境内，目标是向北运输。但是不曾想坐落在这东南角的兰溪，也会出现这种高纯度的毒品。
　　「看来这个信息有必要和容冉同步一下了。」
　　“那大姐，我…”程佳励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那满满当当的大盆。
　　「只要确定了真的是“双狮地球标”的西南货，就很有可能扯出一条我们所不知道的走私路线。」
　　商店大姐用那聚敛无厌的眼神，死死盯着程佳励掏出的绒布钱包，仿佛那蓝灰色百元钞已经拿到手中，脸上已经提前挂上了喜不自胜的笑容。
　　正准备付钱的程佳励，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原本蹲在门外抽烟的夏林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她一把抓住程佳励的衣领子，另一只手夹起那摆在柜台上的大盆，凭借着自己高半头的身高优势，像拎鸡仔一般的将程佳励拽出了商店。
　　程佳励不自觉的“啊！”了一声，余光里只有那商店大姐指着夏林大骂的身影。
　　从商店出来两人步行在回学校的路上，程佳励隐隐觉得身旁的夏林脸色有些不对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程佳励只觉得话哽在喉头，一时想不出什么很好的理由去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步行在路上，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你们支教老师工资很高？”夏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程佳励闻言一愣，随后弱弱的说：“没有啊…怎么了？”
　　“哦，那没钱还买‘□□’？活腻了？”夏林话中带刺，满是指责的意味。
　　“不是的，我只是好奇。”程佳励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得胡诌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所有因为‘开天窗’死的人，最开始的说辞都是好奇。”
　　夏林的话语中，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意。程佳励听在耳里，不自觉的对眼前这个女孩生出了好奇，兰溪镇真的有痛恨“□□”的人吗？
　　「真是有意思，帮着地头蛇做事儿，却又厌恶着她老板做的这门“大生意”？」
　　「也许，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程佳励是这样想的，确实她也打算这样去做。虽说只有短短一天的相处，程佳励对于夏林的性格也大致摸出了个一二。
　　每一条的判断，都是基于这一天的观察，从夏林故作深沉的抽烟，吐出来的却是蓝灰色烟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大概能判断出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大概是个什么性格了。
　　「面冷心热且喜欢逞能，但是有一定的是非观。」
　　所以出于必须要完成任务的信念，程佳励绝不允许自己放过这样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诶，我还以为兰溪镇的人都…”
　　“都是瘾君子？持枪犯？”夏林没等程佳励说完，便极其不悦的插嘴打断了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程佳励连连摆手，随后接着说道：
　　“不过在兰溪镇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好的出奇，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不是吗？”
　　程佳励这话半句攻心半句实话。她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一个说谎高手，所以比起虚伪的奉承，她更喜欢有感而发，就比如现在。
　　“有吗？”
　　夏林没料到会收到程佳励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礼尚往来”道：
　　“你不也是，还以为随时都会哭出来，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猛的。”
　　“你指刚才打得那一架？我和你说，你别看个子不高，我小时候可是练过的哦！”
　　程佳励笑嘻嘻的绕到夏林前面，面朝夏林弯了弯自己的手臂，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
　　“是吗？真看不出来。”夏林扬着嘴角，挑了挑眉，真是奇怪，夏林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愤慨的情绪，会因为程佳励带笑的眉眼而消散殆尽。
　　“诶？要来过两招吗？”程佳励说着就要去挠夏林的痒痒。
　　“别闹，我抱着盆！”
　　“怕了吧！”
　　“才没有！”
　　“……
　　在女孩们的调笑间太阳也在缓步向西山挪动，夏至的夜本来就容易迟到，两人行至学校职工宿舍时天还大亮着。
　　程佳励打开房门，夏林便迫不及待的将那个塞满日用品的搪瓷盆放在了地上，随后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腰。
　　“好了，我回去了。”说罢夏林转身便打算走。
　　“诶！等等！”程佳励一声叫住了已经有半只脚跨出了房门的夏林。随后从书桌上的便签本上撕下一页纸，拿上钢笔走到夏林面前。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方便给我留一个你的姓名和电话吗？”
　　说着就将纸笔塞进了夏林手中，接过纸笔的夏林一时有些犹豫，程佳励不明白夏林在纠结什么，以为又是什么“兰溪镇入乡随俗的规矩”。于是连忙补充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想着以后可能还有地方需要麻烦到你。”
　　夏林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程佳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和笔，随后害羞的说道：
　　“我…我不太会用笔写字…”
　　“啊？这样吗？那没事的，我帮你吧。”
　　没有预想中的嗤笑和诧异，夏林得到的只有程佳励温柔的笑颜和一个能挤出水来的温润眼神，随后她便乖乖的将纸笔交到程佳励手里。
　　“夏林，夏天的夏，森林的林。电话是7199xxx”
　　随着夏林话语的结束，那张白皙的便签纸上出现了两个娟秀的字，那也是她自九岁以后再次看到纸上出现她的名字。
　　只见程佳励回到了书桌前把纸夹在笔记本里，又伏案写了些什么随后起身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夏林手里。
　　“这是我的。”程佳励弯着眉眼朝夏林笑了笑。
　　夏林则是捏着手中的纸条，有些别扭的抿着嘴，半晌才憋出一个“哦”字。
　　“那我可以走了吧？”夏林扭捏着准备转身。
　　“嗯，你今天真的帮了我好多，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程佳励企图创造更多的见面机会，虽说她也不知道镇上还有哪家店比今天上午的那家米线馆强。
　　“那倒不用。”
　　夏林摆了摆手，余光忽然瞟到程佳励书书桌上的那一排整齐码放的图书。
　　“如果真要谢的话，能给我一本书吗？”
　　“诶？”这个回答是程佳励没有想到的，但是看着夏林那认真的表情，她也没在多说点头同意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呢？”
　　“我不太懂，你帮我选吧。”夏林如实回答。
　　“这样啊。”程佳励一边用手拂过书脊一边想着什么样的书更适合夏林。
　　「她刚才不是说自己不太会写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