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瞄准心脏》Cheung_白白

3、第三章 表里不一（一） 1990年

　　1990年6月22日 11:55

　　程佳励只觉得自己胸闷的有些发疼，一方面是因为不到4个小时的睡眠，让作为器官的肺叶在自己的肋骨下展开了激烈的抗议；另一方面是因为兰溪这湿热的空气，在这家被黑色油污沾满墙壁的米线店的加持下，裹挟着因为多次熬煮而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鸡骨汤，一下接着一下直冲她鼻孔里钻，让她觉得下一秒就有可能把昨天的晚餐给吐出来。
　　她低头嗦了两口碗里的米线，味道不错，但是由于这闷热的环境，让她实在呢什么胃口。于是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坐在矮木桌对面的夏林，只见此时的夏林正端着那比她头还大的汤碗，将里面那残余的汤渣暴风式的吞入胃里。
　　“你不吃了？”放下汤碗的夏林用手背抹了抹嘴，看着对面微微敛眉的程佳励，夏林疑惑的问道。
　　程佳励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出来她脸上的勉强，夏林顿觉有些许不悦。
　　留下了一句：
　　“那等会儿买东西你跟好我，不要乱看乱碰。”便大步走出了店门。
　　程佳励也起身快速跟上夏林，一同步行至兰溪镇的街道上。
　　程佳励左右打量着，这兰溪镇看上去与别的南疆小镇无异。
　　同样是只有一条从镇头通到镇尾的水泥路，各式各样高矮错落的红砖房，没有规律的胡乱堆砌在街边；街上行走着的行人穿着着各色各样的民族服饰；街边有没栓链子的大黄狗，蹲在米线馆门口等着好心人给它丢一块鸡骨头；街上的小孩就这么打着赤脚在小巷中追逐打闹。
　　“你睡的好吗？”程佳励快步走上前和夏林并肩。
　　“困死了。”夏林目视前方没有过多理会程佳励，继续向前走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大早来接我上街置办东西啊？”
　　程佳励这一句话别有用心，因为她心里了然夏林这一出肯定和夜里她打的那通电话脱不开干系，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询问着。
　　夏林闻言明显是不想正面回答程佳励的问题，“我是拿钱办事。”
　　“那你是政府的办事员咯？专门负责接待支教老师的？”
　　程佳励又是一脸天真烂漫的明知故问到。
　　“我才不是那种短命的玩意儿。”
　　夏林随口脱出，但是又似说错了什么话一般，迅速补充了一句。
　　“这里做什么都比做办事员要强。”
　　程佳励其实明白，像夏林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和公务人员搭上边。但是前两次的套话均以失败告终，让程佳励微微有些吃瘪，她一把抓住夏林的手腕瞬间换了一种套话方式。
　　“那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我之前可有看过兰溪镇的报道。你既不是学校里的，又不是政府公办的，那你不会是…毒…”
　　原本被握住手腕的夏林还有些吃惊，但是听着程佳励越来越心虚小声的话语。夏林停下了向前脚步，反手一把将程佳励拽进主路旁的一条小巷，直勾勾的盯着程佳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目光开始变得阴鹜而严肃。
　　程佳励看着夏林目光的变化，心里默默认定了一些事情。
　　「这个女孩确实不简单」
　　“所以呢？既然你看过报道，那自然也知道兰溪镇是个什么地方。即使我现在告诉你，我确实是跟着条“大龙”做事，你又能怎么办呢？
　　“要是没有我去接你，你可能早就被几个毒虫糟蹋完随便丢在玉米地里了。
　　“所以要么闭嘴跟好，安安稳稳的在这儿呆三年。要么现在跑到派出所里找‘扣子’（警察)，你猜猜看，找‘扣子’的话，你最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镇子？”
　　夏林的手臂紧紧压着程佳励的脖子，没有理会程佳励因受到挤压而发出的咳嗽声，她语气冰冷，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让程佳励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程佳励摆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抬着用有些湿红的眼睛和夏林对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我，我只是害怕…”
　　语气柔弱表情怯懦，用眼泪做着自己视线的伪装，一刻不落地观察着夏林。
　　“当时镇级以上的地区都被报满了…只有一个兰溪镇没有人敢报…我虽然害怕，但是想着镇子怎么说也比村要好…
　　“我刚刚看这个镇子，还万幸报道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我…”
　　夏林看着面前随时要哭出来的程佳励，此刻紧贴着墙壁的女孩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随即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算了”，夏林抬起死死压着程佳励脖子的手臂，无奈的揉了揉眉头。
　　“真不知道四孃被什么鬼摸到了头？”夏林转身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朝小巷口走去。
　　「四孃？这个代称真是陌生…好像从来没在新闻里出现过」
　　程佳励一边快速的从过往接触过得信息中检索着，一边快步跟上了夏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巷。
　　或许是过于专注的思考着这“四孃”到底是何许人也，程佳励完全没有在意四周往来行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以至于途径镇子重要个的小广场时，程佳励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人用力的捏了一把，毫无防备的她尖叫出声。
　　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溜子打扮身形佝偻皮肤黝黑，龇着一口黄牙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你干嘛！”程佳励厉声斥责到，听到响动的夏林也停下了脚步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方向。
　　听到程佳励普通话说的标准，那个一口黄牙的男人更加兴奋了，抬起脏兮兮的手摸了摸他那不剩几根头发的头顶。
　　“哟，城里的小妞，果然生的俏，来哥哥们有好东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爽一爽？”猥琐而油腻的话语让程佳励不由得皱眉。
　　但是男人可不管程佳励的态度，说完便抬手就准备朝程佳励身上挽，身后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另外两个溜子也吹着口哨不断起哄着。
　　程佳励微微侧身，灵巧的躲开了男人那只脏兮兮的手，男人眼见扑空，瞬间变了副脸色。
　　“小丫头片子可别不识好歹啊。”刚才蹲在路边的两个男人也站起身，气势汹汹的朝程佳励走来。
　　“是谁不识好歹？”
　　夏林一个箭步拦在了程佳励身前，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三个男人，神色严厉的说到。
　　“哟呵，夏大丫头，怎么？人小丫头长得俏，准备偷偷送给马老板吗？”那个最先开始毛手毛脚的男人阴阳怪气的朝夏林说到。
　　“你要是学学人小丫头打扮打扮，没准早能钻进马老板的被窝了。”另一个一口黄牙的男人一脸贱笑的补充到。
　　“去你妈的！”似乎是男人的话语刺激到了夏林，本就性子烈的女孩怒骂一声，一个头锤狠狠砸向那龇着一口黄牙正乐的男人。
　　随后只听“嗷”一声，男人捂着脸向后踉跄了两步，另外两个男人眼见同行的“兄弟”被打，也冲上前来一左一右的围住了程佳励和夏林。
　　“你他妈的个野杂种，你敢撞老子？”那个被撞的男人一手捂着汩汩冒血的嘴和鼻子，气势汹汹抡起拳头朝着夏林砸去。
　　程佳励看着像疯狗一样的男人，那快要砸向夏林的拳头，不自觉地伸手拽了夏林一把，随后侧身上前，铆足了劲一脚踹上了男人的裆部。
　　没等夏林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男人捂着裆部在地上来回打滚。
　　“你们两个死婆娘完蛋了！他妈的！”另外两个男人恶狠狠的从地上捡起了两个玻璃瓶，一左一右的朝着夏林和程佳励扑来。
　　“等等！”夏林大叫一声，两个男人闻声定住了动作。
　　“这丫头是四孃保的人，你们如果动了你们就是死的了！”夏林在说到“四孃”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管你三孃四孃的，老子头上的林副镇长，就连马勇亮他妈来了，老子也照打不误！”那最先对程佳励耍流氓的泼皮明显急眼了，轮着酒瓶就朝程佳励砸去。
　　程佳励原本想躲，但回过神来酒瓶已经在她脑门上方，她只得下意识地弯下腰伸手阻挡。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程佳励只听夏林一声大呵，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男人拎着酒瓶的手悬在了半空。而另一边只见夏林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只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男人的脑门。
　　程佳励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她知道那枪的型号，是一只精致的“□□”手枪，这是国内很少见的型号，若不是之前在书本中见过，想必自己完全认不出这稀罕玩意儿。
　　“狗日的！你这个臭婆娘是疯了吧！”见到自己的同伙被夏林用枪抵着头，一旁的男人朝着夏林狂吠到。
　　“有种你再骂一遍？我这枪可是随时上着膛的！”
　　夏林说完便用拇指拨开了保险栓，枪口更加用力的往那已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的男人头上抵了抵，恶狠狠地接着说到：“我倒要看看，在林副镇长心中是你们三只狗重要，还是马老板更重要！”
　　事情闹到这班地步，早就吸引来了不少爱看热闹的镇民，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将五人团团围住。只见围观的众人脸色如常，就像这场寻衅滋事的刑事案件，不过是一场即兴演出的舞台剧，而位于“舞台中心”的夏林依旧和男人们对峙着。
　　半晌只见玻璃酒瓶从另一个男人手中滑落，发出“哐”得一声脆响，夏林只是大吼了一声“滚！”，那三个溜子便屁滚尿流的跑进了人群。
　　“得，现在全镇子都认识你了。”
　　夏林说罢将手枪别进腰间，随后一把拽住程佳励的衣领，穿过众人好奇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镇上最大的商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