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瞄准心脏》Cheung_白白

2、第二章 支教老师（二） 1990年

　　1990年6月22日 3:45

　　程佳励谨慎的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偏头从窗户中观察着校门口夏林的动静，直到确定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转到屋内。
　　这间外观简陋的屋子里的陈设更是简单的出奇，约莫着不到20平，屋内刮着上白下绿的油漆，和她高中教室里的一模一样，唯一和教室不同的是，这儿墙面的有些地方开始脱落，大块的墙面就这么躺在屋内水泥马牙石铺成的地上，那些裹着水泥的红色砖块就这么粗犷的暴露在视线里。
　　房间西北角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绿色的金属折叠床，紧挨着床的是一张不算太旧的黄漆实木书桌，虽说桌腿可以掰下木屑，但是让程佳励稍感满意的是这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一侧带有一排可供收纳的抽屉。
　　「看来有必要去买一把锁了」
　　程佳励一边想着，一边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红漆衣柜上，她上前拉开柜门，扑面而来的霉味儿熏的程佳励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扇了扇，试图将那令人作呕的霉味扇去。一个很常见的红木衣柜，最下面有着两个并排的小抽屉有一个指甲盖大的锁眼，和姥姥家的款式差不多，那是专门用来存放财物存折的地方。
　　至于房间其余的部分，说实话程佳励并不关心，虽说陈设老旧，但好在南北各有一扇窗户，程佳励向朝南的窗户外望去，那是一条一米来宽的水渠，作为学校天然的围墙，水渠后面是一小块菜地和不知道是谁家种的一排石榴树。而朝北的窗户…
　　当程佳励向朝北那扇可以看见学校大门的窗户看去时，被吓得差点叫出了声。朝北的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保安的脸，鬼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悄无声息宛如鬼魅。
　　只见那个皮肤黝黑神情阴鹜的保安就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的提着一盏手提灯，直勾勾的盯着房间里的程佳励。
　　「我的老天，这可是凌晨三点啊！」
　　程佳励心里叫苦，而保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她，直叫程佳励心里发毛。
　　“大爷，您在这儿干嘛呢？可把我吓一跳。”
　　程佳励稳了稳情绪，带着埋冤的口吻向保安说到。
　　保安指了指衣柜，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把还没一个指节长的小钥匙，小小的黄铜钥匙，在老保安那只结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衣柜钥匙，刚才忘了。”
　　保安还是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口音，重的让程佳励完全听不明白。
　　见程佳励毫无反应，保安抬起手微微用力，毫不费力的就从外侧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窗，程佳励看着面前的保安，黑夜里手提灯的光将他的面容照的更加诡异。
　　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的乱跳。要不是窗户上还焊着几根波浪状的防盗铁条，她都觉得下一秒保安就会朝自己扑来，剥开她的皮肉将自己吃的连渣都不剩。
　　万幸，最后保安只是将钥匙放在窗台上，随后用下巴指了指，便晃晃悠悠的朝保安亭的方向走去。
　　保安前脚刚离开，后脚程佳励就一个箭步起身，扣住门栓，随后转身迅速将窗户的插销锁好。最后死死的盯着保安的背影，直到确定他已经回到了保安亭，程佳励这才稍稍放心，缓缓拉上了那紫红色的绒布窗帘。
　　做完这一切的程佳励还不敢松懈，她将耳朵紧贴大门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直到窗外只剩下夜间蚊虫的嗡嗡声，程佳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坐到实木桌前，摊开了一本塑料软皮的笔记本，随后快速晃动着手中的英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番话：

　　侦查记录 1990年6月22日
　　本人于2凌晨3点30分许，成功抵达兰溪镇，并顺利入住当地子弟中学教职工宿舍，以下是详细纪要：
　　兰溪镇需从国道岔口出发，以3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行驶大致57分钟，途径玉米地以及枫木林，最终行至分叉口处，向右转，再行驶20分钟即可到达。
　　接应人为女性，20上下，细卷蓬松短发，戴浅红发带，身着坎肩短裤，身高167公分左右，肤色适中，未能明确判断民族信息，性格较为急躁但感觉并非极端危险份子。

　　写到这儿程佳励顿了顿思索了一番后，在“并非极端危险份子”后再补充了几个字“（待确认）”随后继续写到：

　　该女子带我抵达兰溪镇子弟中学后，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没收了我的寻呼机，并在拍摄我的个人照片后，于校门口停留11分钟左右（疑似在向某人进行汇报工作）随后便驾驶港田车离去。
　　随后15分钟左右，校保安亭看守出现疑似的偷窥行为，但并未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顾不能断定其是否确实存在偷窥监视行为。
　　至此算是成功完成兰溪镇卧底行动第一步，感谢省厅犯罪心理学研究专家的指导。
　　进一步调查结果将每日更新，我定及时将后续报告一并送出，望能对本次严打行动有所帮助。
　　记录者：陈桐
　　1990年6月22日

　　将笔记本合上的瞬间，陈桐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然而这个动作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轻松。这份沉重的压力，不仅是来自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更多的是因为这儿诡异的气氛让她透不过气。
　　陈桐自上学起便怀揣着誓死守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崇高信念，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在离开校园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省厅安排的专项严打行动。
　　说实话在刚听到能够参与“夏至行动”的那一刻，陈桐有着说不出来的兴奋，以至于现在都能清晰回忆起，当时在填写情愿表时颤抖的双手。
　　说实话，如果能以警察的身份将这个号称“东方西西里岛”的小镇中的罪恶彻底铲除。那也不枉费自己在警校里，因身为班级中为数不多的女生而受到的苛责与嘲讽。
　　但是梦中的那身绿色的警服，还没来得及穿在自己的身上，先一步卧底的命令就已经传来。发布命令的女人叫做容冉。
　　“容冉老师。”
　　陈桐不自觉的小声念出了女人的名字，想到她陈桐今晚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了些。
　　不得不说容冉确实是个厉害的女人，至少在同为女性的陈桐看来是这样的。
　　她聪明冷静有着过人的判断力和远见，是陈桐一心想要成为的那类女性。以至于她教授的“犯罪心理学研究”这门课程，也成为了陈桐在大学期间绝不会缺席的那门选修课。
　　然而也是这个女人，交给了自己这份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任务。
　　其实容冉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在现在这个觉得女性没有攻击力的社会，以女性的身份从事卧底工作，往往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总是会对在培训期间的陈桐说：
　　“现在这个世界，总以为我们是弱小的，盲目的，好操控的。那我们不妨就用他们这样的心里。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松懈的时候找出破绽，然后狠狠咬上一口，便能将其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陈桐觉得她说的确实不错，就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只要你装作一个毫无威胁的弱者，就没有人会对你产生怀疑。
　　想起刚才那个还想吓唬自己的女孩，陈桐只觉得有些好笑，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站在上风，殊不知别人才是你身后那只磨尖鸟喙准备随时向你啄击的麻雀。
　　陈桐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衣柜里那个带锁的抽屉，将自己那本侦查笔记放入其中。
　　随后伸了个懒腰，从红色布包中拿出了一个印有红色牡丹图案的暖水壶，她看了看暖水壶，又看了看衣柜，思索片刻，便提着那个暖水壶走到了衣柜前，再次取出了那本笔记本。
　　把出租屋收拾完天已经蒙蒙亮了，一身疲惫的陈桐一屁股坐在那架绿色的弹簧床上，弹簧床也同时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叫唤。
　　但是累到极限的陈桐仿佛没听见般，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被外泄的脑浆堵住了，没做过多的思考，头一栽便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迷糊中，陈桐的思绪仿佛回到了4小时前，那辆停在国道岔口的白色夏利车上。

　　“从现在开始，你叫程佳励，北江师范学院，西方古典文学本科毕业。你因为自己的发展，在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后主动向学校申请前往边疆区县进行为期三年的支教工作。听明白了吗？”
　　容冉的神情严肃，向着陈桐做着最后的叮嘱。
　　“收到！”此刻已经乔装完毕的陈桐，语气坚定的回答道，随后抬起手向容冉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
　　回忆到此刻，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秒，陈桐眼前只有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车尾灯。
　　再下一秒，那辆沾着泥点子、四面漏风的港田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眼前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明明眼睛里还透着稚气，言行却强撑凶辣的女孩。
　　站在这天堑和通途的交叉路口，陈桐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行，程佳励的任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