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在布满血痕的病床前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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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巴希尔和索福托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囧相：侍臣们和接生婆一个个如同缩头鹌鹑一般在一边站着，医生干巴巴地站在产床旁。
约安穿着睡衣、踩着一双明显没穿好的鞋子，满身僵硬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直勾勾地盯着孩子看。哪怕孩子在哭，他连稍微晃一晃、哄一哄都不会，一副已经完全痴呆了的模样。
一见约安这副神思不属的样态，巴希尔心头登时漏跳了一拍，顾不得再思考约安到底是为什么发脾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道：
“王公！让我来抱这孩子吧！”只打算先把刺激源从他身边弄开再说。
约安闻言，竟然抬头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巴希尔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又道：
“应该是襁褓裹得太松了，您让我来——”
约安僵硬着肩膀，道：“那，巴斯，你来抱走……”
巴希尔便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约安怀中抱出来了这个孩子。接着，他稍稍拉紧了襁褓，将孩子斜斜地抱在怀中，两手交叠，依次护住脖颈和腰，慢慢摇晃。
莫罗德斯倒也算是个乖孩子，最开始的几声哭号之后，晃了没几下也就累了。
几下把孩子哄好，巴希尔这才分出心来看约安是否还是那副神思不属地看孩子的模样——却发现约安在看他。
这时，索福托陡然出声：“王公！”
巴希尔转过头去，这才看到索福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妹妹的床边。
他和女王公长相本就不甚相似，女王公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俨然已经是个死人，她的哥哥却站在产床前，颜色铁青，看起来差别就更大了：
“王公，您有空和贱民侍臣眉来眼去，却没空——”
明明知道索福托大概提出死了的女王公来提醒他们他的存在进而谋求好处……巴希尔还是勃然大怒！但他却一时又想到手里的孩子，只得一手再次拉紧襁褓，一边和风细雨地指责：
“索福托大人！看来您很希望再把您的外甥吵醒？”
索福托闻言，顺势降低声调，嘴里却依旧不肯示弱：“怎么，王公自己不能说话？”
巴希尔望过去，却发现约安只一味盯着索福托的脸，皱着眉头，思索不止。
索福托眼见约安盯着他不说话，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再嘲讽，却被约安打断：
他走到索福托面前，然后闪电般拉开手臂猛地出拳。
索福托大叫一声，一头撞到了墙壁上，好像那不是肉做的拳头打到了他的脸上而是一支铁棒敲中了他的头。然后，他的后脑勺在石墙上磨出一道血线，歪倒下去。
巴希尔险些把眼睛瞪出来。
约安依旧捏着拳头，看起来似乎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反倒犹豫着又动了动肩膀，简直像是想再打一拳。
周遭寂寂无声。
巴希尔猛然醒悟过来，控制着自己用余光去看四周，却发现人数太多，封口和杀人都是不可能的，但是索福托也不知道死没死——他连忙叫起来，暗示约安赶紧给索福托再栽一个罪名：
“王公！索福托连尊崇王公大人都做不到，正应该惩戒；但——”
却见得约安疑惑地看他，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呢”。
巴希尔被他盯得一阵气急，又见到他转过头去，俨然不打算再听：
“索福托，你在这里看着塞莎，我和巴希尔一同去找修士来给她做祈祷。塞莎还没死。如果我带着修士回来了她却死了……”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俨然一副正在思考刑罚的样子，竟然对索福托之前所有的侮辱都置之不理。
索福托似乎还靠在墙上抽搐，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弄清楚约安的指令；但巴希尔站的位置看过去，此人刚好被床挡住，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实在什么也看不到，没法做出什么反应。只能说，约安在这时候停下，想必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刑罚，以至于卡住了。
房间里沉滞的气氛弥散了一会，等到他实在忍不住要开口替约安描补几句、恐吓一下时，却听到约安说：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她死了，我就把你送进地牢里，然后用铁荆棘磨你的嘴。塞莎以前告诉过我，你和她不是同一个母亲，你背地里害她。要捡一条命，就闭上你的嘴替她哭泣。”
听得这话，巴希尔一瞬间只觉得荒谬：
爱情果真会让人如此疯狂？塞莎分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却这样嘴硬说她没死、还活着？更别说约安根本就不是一个会主动对别人动手的人……约安真就那么爱自己的妻子？之前也没见他情深似海啊！
客观上来说，约安甚至没有杀死这个人的必要！
索福托，前女王公那无法继承家业的二哥，他血缘较近的亲长早十几年就因为不服从被大公杀完了，要不是大公对他们的田地没有兴趣，又不想赶尽杀绝，哪怕约安不受宠、能够被随意舍出去联姻，塞莎也根本不可能和他结婚……但既然达成了婚姻，约安就是索福托天生的后盾，换而言之，但凡想要“兵士”和“亲卫”之外的身份，索福托实际上只能依附于约安！
一个族中人口凋零的、年轻的无地贵族，几乎没有后盾可言，家族中又从没有人接近过王公之位，天生就是投靠到王公身边做亲卫骑士和宫中要职的身份，正是个合适用来制衡别的大臣的工具，真正和索福托有利益冲突的反倒是他巴希尔！
索福托赶在女王公生产这段时间里来罗夫诺，不就是为了投靠到约安身边吗？就算天天嘴上骂人，那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得不到约安的重用，郁气不解？何况索福托刚死了亲妹妹，正是底气最足的时候——
难道真是为了塞莎？有这么回事？为了给这个再也不会知道的死人出气，一向温和软弱的家伙宁可表现得像个恐怖的暴君、用铁棘刺去磨烂她的仇人的嘴？他真就那么爱她？
一念及此，就连巴希尔也觉得胃里一阵泛酸：
别说“铁棘刺磨嘴”，就在两周之前，约安还劝过他不要用铁鞭。原话是“巴斯，铁鞭太残忍了……如果是为了训诫，皮鞭抽打也很疼；如果是为了杀人，可以用刀斧斩首，那样人死得也没有痛苦。铁鞭抽打下去，内脏都碎了，慢慢地才会死……神造出矿物不是为了做成这样的东西。”
而且，这是个狩猎都不太愿意参与的孩子。直到结婚之后、再不猎回毛皮就要遭人非议了，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森林中找起了猎物……
但是索福托要是真的死在这，麻烦就来了，说不好最后倒霉的还是巴希尔！
他一时咬牙，却竟然不敢像平时一样越过约安直接向其他的廷臣下令：“王公，是否要叫宫廷医师为索福托诊治？”
约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头来看了看巴希尔，然后又转回去，对着站在一边宛如木雕的医生道：“自然。医生，还请你为普塔尼诊治一下，包扎头颅。不要让他死了。” （名字是索福托·普塔尼）
原来你也知道你一拳下去他会死啊！
巴希尔手上不由得也抓紧；作为回报，莫罗德斯立时在巴希尔怀里哭号起来。初生的孩子才不会在意你心中有多少刻毒的怨恨和不平，他只会哭泣，因为一切哭泣。
自告奋勇的表叔一个头两个大，登时放下了百转千回的心思，弯手哄起了孩子。
他拍打着，摇晃着，像所有哄孩子的人一样对着根本听不懂话的孩子小声地说着胡话；“你还真能哭”，“你哥哥比你乖多了”，“别哭别哭”“嘘嘘嘘——”……
但，也许是今天的刺激太多，孩子依旧在他的怀里哭闹不休，即使是巴希尔这样几岁时就会带着更小的孩子——当然，是约安——玩耍的男人也头疼起来了。
他急着哄好孩子，便打算抱着孩子走出去，然后给这孩子哼哼歌，摇晃的动作大一点；但他甫一转身，就听见约安说：
“巴斯，让别人抱莫罗德斯吧。”
然后，约安停顿一下，又稍显怪异地补上一句：“你是我的哥哥，我希望你做的事情不是抱孩子……是比抱孩子更重要的事情。”
巴希尔险些挑起眉头：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但他已经给约安抱了五六年的孩子了。长子约安尼斯几乎就是他养大的。
——但是，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真当他爱做女人的活计？
于是他随便对着一个女侍臣使了眼色，一边问：“您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了？”
约安闷闷地说：“是。”
巴希尔小心地把怀里还在哇哇大叫的孩子抱出去，一边皱了皱眉头。对这孩子能不能养活的疑虑一闪而过，然后他道：
“‘莫罗德斯’，‘年轻的’……您自己都还年轻，他也只是您的第二个孩子，续娶了妻子之后，肯定还会有。给他起个小儿子的名字或许有些不妥？”
约安低声道：“我决定了，就叫莫罗德斯。”
“我决定了”？什么意思？小儿子……
难道他还打算为了这个——为了这么个冷若冰霜，容貌也不算出色，才能品德一应全无只是运气好就做了女王公的女人终生不娶？！
别开玩笑了！
巴希尔一瞬间几乎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出言进谏——但他心头百转千回，一时说着“他怎么如此愚蠢！我现在不提醒他，说不定他哪天就得被害死在什么地方！”，一时又道“他如此愚蠢，对我岂不正好？”
最终，后来者居上，他低眉顺眼地答道：“自然以王公的意愿为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在布满血痕的病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