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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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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显在桌底下勾了勾南梧的手心:“阿梧,别说气话,等成亲后去县城,我给你多买些礼物,县城的酒楼菜色更丰富,有许多你没见过的特色小吃,杂耍团,晚上还有灯会。”
突然探过来的手吓得南梧攥紧拳头,将那两根作乱的手指握进掌心,反应过来后立马放开想把手抽走,却被墨显拽住,粗糙的手指循着手腕径直往袖子里钻。
南梧朝他使眼色,那人就沉沉望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压抑着熟悉的欲念。
他吞了口唾沫,不大有底气道:“不吃就不吃呗。”
说完又觉得这样太怂了,跟他怕墨显一样,当即挺直腰板为自己找回场子:“那我到时候想吃什么你都不许阻拦,不然让你好看。”
“好。”墨显松了力道,掌心滑腻的手像尾小鱼般溜走,走之前还警告似的甩了他一尾巴。
看着手背上的三道白痕,墨显垂着眸笑。
郎中蹙眉左看右看,总觉得桌下凉飕飕的,他迅速将凳子往后一推朝桌底看去,两人都规规矩矩坐着,界限分明。
南梧两手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等干爹抬起头,立马抬脚去踩墨显的靴子。
酒楼上菜速度快,没多久店小二就把菜上齐了。
南梧不能喝酒,两壶酒全都进了墨显和郎中的肚子。
他看着干爹顶着一头白花花的头发、鼻头通红跟墨显拼酒,总觉得反差感极强,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个易容了的中年人,不是真的七老八十。
这顿饭吃到暮色沉沉,天边仅剩一丝亮光。
墨显将两人送回医馆,叮嘱站在檐底下逗鸟的南梧:“我明日不在,怕你无聊,拜托了樰哥儿和王敏嫂子过来。”
南梧眼睛一亮:“正好凑够四个人,可以玩斗地主了!”
墨显:“......”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年,摸摸他圆润的脑袋:“阿梧回来后教教我,以后我陪你玩。”
南梧舀了勺小米倒进食槽,扭头看他:“最少得三个人,两个人怎么玩?”
“还有墨墨和咪咪呢,它们输了都算我的。”
南梧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那你可得好好挣钱,不然就要倾家荡产了。”
墨显和他碰了碰肩膀:“我若倾家荡产,就将自己卖给阿梧抵债。”
躲进屋里的郎中听不下去了,剧烈咳嗽两声,提醒墨显该走了。
“一身酒臭味,离我远点。”南梧眼神躲闪,推开凑上来的墨显:“你还走不走?再不走就要子时了!”
“走。”墨显顺着他的力道走出屋檐,又转身刮了刮少年眼睑下的薄红:“阿梧。等着我。”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层意思,南梧知道自己一旦点头,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这份不到一个月的感情是谎言和利用炼化后凝成的蜜糖,哪怕有墨显的承诺,也包含太多不确定性,独自飘摇在异世的南梧难免生出胆怯。
他下意识向信任的人寻求安全感:“墨显,我害怕。”
墨显指尖抚上少年的眼睫,像颗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驱散他眼眶里的惶惶不安:“我就在外面守着,别怕。”
南梧顿时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你是不是还想进我屋里跟我躺一张床上?”
墨显看着他不说话。
“咳咳咳咳咳咳!”
身后亮着灯的屋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墨显轻笑:“我哪敢,你干爹盯着我呢。伺候完南少盥洗,我就离开。”
咳嗽声渐渐平息。
两人对视一眼,南梧偷偷捂着嘴笑。
送走墨显后,南梧抱过虎视眈眈盯着鸟笼的咪咪回屋,感觉重了许多:“咪咪,墨显一天喂你几顿啊,胖成这样。”
咪咪躺在他胳膊上,摊着白肚皮:“喵喵~”
没了小肥猫的盯梢,笼中的小鸟总算能闭着眼安眠。
墨显离开后没有回村,去了牙行找徐三通。
牙行大门前灯火通明,徐三通正指挥着人把一棵碗口粗的树搬出来,看见墨显过来,先没忍住笑出声:“这成个亲,连兄弟后院的树都要搜罗走,没看出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种。”
“徐兄上次便帮了我和阿梧,这次又慷慨让出梧桐树,墨显必铭记在心。”他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这是我的心意,徐兄一定要收下。”
“嘶——”徐三通震惊地看着他:“你小子!还藏私房钱?”
墨显挑眉:“徐兄若是收下,私库便也能扩充了。”
“这我可不能收,回头你嫂子得骂我不懂事。这棵梧桐树啊,就当是贺礼,正好种了六年,寓意也好。”
徐三通拍拍他肩膀:“快回去吧,别跟你徐兄在这假客气,那树你不挖走,我也是要砍掉的。”
话说到这份上,墨显便没再推辞,将树扛到肩膀上往镇外走。
徐三通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小子,真有力气。”
寂静的山村中,第一缕晨光洒在山脚下的院子里,为青绿色的梧桐叶镀上金边。
墨显抚摸着苍翠的树干,亲手将红绸系成的大红花寄到树干上,仰头看刚长出来没几天的嫩叶。
挪了个窝,梧桐树不仅没有萎靡,反而愈发生机勃勃。
他一晚上没睡,将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南梧剪的喜字也被贴到墙上,窗上,门上,深色的粗布床帐换成了红绸。
屋里屋外都红彤彤一片,格外喜庆。
镇上的南梧就惬意多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趿拉着鞋打开门,外面的架子上有郎中提前准备好的热水,现在温度正好。
他盥洗后戴上头套做好伪装,跑去前堂。
郎中正给一个病人抓药,就见南梧哒哒哒跑出来,喊了声“干爹”,然后拼命晃胳膊,示意他该拆夹板了。
他迅速包好药,写了医嘱,将病人送走。
郎中先净手,然后掀开南梧的袖子,拆除绑了许久的夹板。
南梧转了转略微浮肿的胳膊:“再绑几天我觉得手都要废了。”
郎中拿出提前配好的药膏给他抹上,虽然夹板上包了纱布,但南梧皮肉薄,依旧硌出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上完药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五。
南梧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早晚各上一次药,总共上五天。”
郎中摸着胡子点点头,比了个拿筷子吃饭的手势,又指了指与后院相连的小门。
南梧捏着药瓶,风风火火往后跑:“我吃完饭再过来。”
郎中在锅里温了粥还有一大早起来蒸的肉包子,闻着香味扑鼻。
他吃饱后找来厚一点的纸片自制了扑克牌,正好冯又樰和王敏也到了,南梧讲解完规则后,四人便在医馆的柜台上斗地主。
南梧玩斗地主就没输过,自觉是个中高手,小孔雀似的站在椅子上宣布:“我提前说好啊,输的人脸上要帖白条,都不许耍赖。”
郎中捋了捋胡子,表示没问题。
王敏笑得温婉:“好啊。”
冯又樰也没意见。
看着这帮老弱小,南梧觉得已经预感到自己是如何大杀四方了:“那就开始吧,我来发牌。”
他刚开始因为熟悉规则赢了几局,还没来得及膨胀,就被冯又樰和郎中按着“混合双打”,就连王敏都能靠着运气赢他。
从早上输到黄昏,南梧扒开脸上的纸条看着意犹未尽的三人,开始收拾扑克牌:“我不玩了。”
“再玩会呗。”
南梧撅着嘴:“不玩了。”
郎中:“啊啊啊。”
“不好玩。”
冯又樰半垂的眸中满是笑意:“我觉得挺好玩啊。”
“就不玩,我明天还要成亲呢,今晚要早点睡。”
几人见状也不逗他了,趁天还没黑,冯又樰和王敏张罗着贴喜字、挂红绸,郎中去厨房烧洗澡水。
南梧洗完澡上过药,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合着以前打牌都是那些孙子让他才赢的。
这是捧杀!赤裸裸的捧杀!
他气得翻了个身,又想到墨显,要是今天跟他打牌的人是墨显,就不用知道自己其实很菜的事实了。
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明天要成亲,困意瞬间消散。
南梧推走卧在肚子上的卡车,翻身下床点灯,展开桌上叠放整齐的红嫁衣在身上比划,对着铜镜照。
光线太暗,离得近了只能看到脸,离远又看不太清,他照了半天觉得没意思,将嫁衣铺在床上,打开窗户看天上的月亮。
“睡不着?”
头顶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南梧一跳,他探出身子朝外面看,只看到一排屋檐。
“墨显?”
“是我。”
对面两间房住着王敏和冯又樰,南梧怕他们听见,只敢用气音骂他:“你有病啊,三更半夜不睡觉,爬人屋顶做什么!”
落在院子里那道模糊的影子动了动,紧接着便听到男人缱绻慵懒的声音:“想你了,睡不着。你呢,和我一样吗?”
南梧才不会承认呢,瓮声瓮气转移话题:“少问来问去,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他说完便关了窗,跑到床上躺平,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两百依旧没有一丝困意。
辗转反侧后,南梧跳下床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小声问:“墨显?你走了吗?”
“还在。”
“那我睡喽。”南梧确认后关上窗,心里很得意,他就知道墨显不敢走。
树梢上挂的残月西移,等屋里的人呼吸归于平缓,屋脊上那抹影子才隐入黑暗。
农历三月二十,宜嫁娶。
谷老二天刚擦亮就推着小车,带上厨具和桌椅来了永康村,为待会儿的席面做准备。
冯大米欠了墨显人情,又对自己以前到处传他克父母的事心有愧疚,一大早也赶来帮忙,和徐三通、冯杰帮忙摆桌子。
乐班和轿夫停在院子外面等候,二黑脑袋上顶了一朵大红花,呲着牙站在队伍最前面,昂首挺胸。就连两只小猪崽背上也绑了红花,嗅到厨房里的香味,拱着鼻子直往厨房钻。
墨显换上用熏香熏了一晚上的大红喜袍,仔细刮净胡子,对着铜镜绑好发带。
从主屋踏出来时,脸上虽说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要溢出来,和以往总是冷着脸的模样截然不同。
徐三通、冯杰看到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对视一眼笑出声,点燃鞭炮从大门扔出去,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唢呐紧跟着吹响,乐队奏响接亲的喜乐。
小小的院子里响起接二连三的恭喜声,喜气洋洋的氛围格外浓厚。
墨显一一回礼,走出院门后翻身上马,带领接亲的队伍朝镇上走去。
一路上锣鼓喧天,整个村的人都从家门跑出来看热闹,小孩都抢着捡洒在地上的喜糖。
冯朝知道南梧今天成亲,领了同村的小伙伴们跟在迎亲队后面,手里拿着花束,蹦蹦跳跳往村口跑。
*
南梧第二日没让人叫,自己就醒了,太阳刚从屋檐探出一角,估摸着是早上七点左右。
以往这个时候,他还在做梦呢,今天难得醒这么早。胳膊不用被束缚着,睡眠质量也大幅度提高。
南梧爬下床,伸了个懒腰,自己捣鼓半天把嫁衣穿好,对着镜子臭美地照了好久,直到把自己照得满脸羞红才戴上头套,刚收拾齐整,门就被敲响。
“阿梧,你醒了吗?”
外面传来冯又樰的声音,南梧匆匆忙忙给自己额间点上朱砂,蘸了白粉遮住侧颊的痣跑去开门。
冯又樰端着面盆进来,王敏紧跟其后,看到被嫁衣衬得肌肤胜雪的南梧,忍不住夸赞:“南哥儿可真漂亮,我看也不用上妆了,就这么往那一站,墨兄弟眼睛都要看直。”
“敏姐!”南梧受不了她这么打趣。
成亲前几日他还在焦虑,某些瞬间连逃婚都想过了。可事到临头,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抗拒,甚至撕开抗拒的假象后,他看到了底下的期待。
没错,是期待。
南梧想,他大概也是期待组建家庭的,期待在一个正常的、温馨的家庭生活。
虽然没有豪车别墅,但是有墨管家啊,墨显总归不会让他过的太差。
南梧的妆是郎中化的,还给他做了新的头套,比旧的更透气,也更好看。
两只手上都戴了金镯子,脖子上是红色的玛瑙串,腰间挂着小金猪,瞧着富贵逼人。
“干爹,墨显说你只有四十二,你什么时候卸下伪装,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南梧边嚼着猪肉脯边问。
郎中用小刷子给他修饰完眉型,摆了摆手,比个八。
“啥?你八十岁才不易容?”南梧震惊的猪肉脯掉到地上,被守株待兔的咪咪叼走。
“你八十岁不易容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郎中趁机给他涂口脂,笑眯眯地摇摇头。
南梧涂上口脂就有些不敢说话了,嘴唇不动用喉咙发声:“还我不懂,我的确不懂。”
郎中指了指他的胳膊,南梧才想起来还没上药,从床头翻出昨天随便一扔的小瓷瓶递过去。
这模样一看就是万事都有人操心,郎中内心很是欣慰。
外面传来锣鼓敲敲打打的声音,王敏和冯又樰堵在外面拦门,正问墨显以后家里谁做主。
郎中连忙拿过盖头给南梧盖上。
拦门不过是走个过场,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墨显便从医馆正门阔步冲进门,打横抱起南梧往外走。
南梧蒙着盖头看不清,只知道耳边一阵惊呼,他就被腾空抱了起来,馥郁的香味涌入鼻腔。
“阿梧,是我。”
南梧给了他一拳:“废话,不是你还能是墨墨啊!”
听到这句话,墨显便笑了,呲着嘴白牙,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两人在前堂拜别长辈。
郎中看着一高一矮的两人站在面前,笑得很慈祥,他拍了拍南梧的手,交给墨显。
随着喜乐奏响,墨显抱起南梧出了医馆。
郎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南梧时,他也是被墨显这么抱着,偷偷摸摸翻墙进了医馆,这次却是光明正大从医馆大门嫁出去。
缘分啊!
墨显亲自抱着南梧上了花轿,鞭炮一响,周边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商贩和小孩。
南梧只来医馆一天,几乎整个镇子都知道郎中认了个干儿子,还要嫁给永康村墨家的猎户,都纷纷送上祝贺。
走过许多遍的路今日格外漫长,也格外吵闹。
南梧坐在轿子里有点闷,本想掀开盖头看一眼,又想到王敏说中途掀盖头不吉利。有过穿越的经验,他现在可是很迷信的,硬生生忍了下来。
等轿子落地,墨显迫不及待抱着人垮了火盆。
院里的桌子上摆了墨显父母的灵牌,冯叙亭站在一旁。
他借着自己是南梧的夫子,在村中也颇有威望,特来给两人主持婚礼。
看着站在一起珠联璧合的两个孩子,他眨掉眼眶里的泪水,挺直腰板,扬声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喔!入洞房喽!”
南梧的同窗们拍着手起哄,中间还挤着两头胖乎乎的猪崽,二黑也把脑袋从院门外钻进来,呲着大板牙看热闹。
在善意的哄闹声中,墨显抱着南梧进了里屋,一直飘浮在半空的心也落到实处。
南梧真的成了他墨显的夫郎。
村里的大人都不敢闹墨显的洞房,但是小孩就不一样了,他们看着墨显天天接送南梧上下学,刚开始对他的害怕早已打了折扣,非要考墨显诗词。
吱哇乱叫听得南梧心烦,嗖一下站起来:“谁再闹我就去找夫子,让他给你们布置功课。”
小豆丁们立马抱头鼠窜,一溜烟全跑了。
墨显带上门,进了里屋,深呼吸后用喜称挑开南梧的盖头。
少年上妆后少了许多稚嫩,多了几分娇艳,一颦一笑都带着醉人的春意。
墨显手里的盖头落到地上,整个人都呆住,眼神直愣愣的,像头大笨熊。
他今日穿着喜袍,发髻高高竖起,眉目硬朗,特别有魅力,深邃锐利的目光看得南梧心脏猛跳。
这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南梧捡起地上的盖头蒙到墨显脸上,声线都在抖:“你别看了,不是还要出去敬酒吗?赶紧去啊。”
他感觉盖头下墨显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好。”
墨显取下盖头放到南梧手中:“先吃点东西,我敬完酒就回来陪你。”
“好。”
两人对视,都笑了出来。
等墨显转身出了里间,南梧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穿红色还挺帅的。”
墨显开门的手一顿,唇角翘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齐伯远方才站在外面收礼钱,这会儿进来看见墨显出门,走过去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嘶——这什么味儿啊,可真呛人。”
墨显垂眸理了理衣袖:“书好看吗?何时结尾款?”
齐伯远一噎:“哈哈哈......还行,等我这批货出了,立马就结,墨兄应该也没这么缺钱吧。”
“缺。”墨显抬眼:“家中大大小小十来张嘴,后院的老母鸡也在孵蛋,马上就要添丁,我得养家糊口。”
“......”
齐伯远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两下:“你放心,很快。”
墨显拍拍他肩膀,去席上敬酒。
“手劲真大。”齐伯远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暗自吐槽。
今日来的大部分都是南梧的同窗,家里小孩总是拿人家的零嘴,一看就不便宜,他们也不好意思不来。
结果到了才发现席面有不少荤腥,许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这么多肉,心里更觉得这次来对了。
等墨显将宾客全都送走时,暮色也从天际晕染开来。
他先去厨房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将待会儿用的热水准备好。
为防两只猪崽大半夜拱门,直接赶出去关进猪圈,这才进屋。
南梧正坐在桌上看一本武侠小说,是从祝兴送给他的那堆书里随便抽的。
祝兴这次虽然没来,但让人捎了礼,信中说他已经和离,怕冲了喜气,就没过来,南梧决定去县衙登记户籍时再去看他。
墨显进门,看着少年在烛光下恬静的侧脸,狠狠攥了下右手:“阿梧。”
看书看入迷的南梧侧过头,又立马移开视线,不敢对视:“人都走了?”
“走了。”墨显牵过他的手,将人从凳子上拉起来:“阿梧,跟我出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
墨显搂过南梧的腰,带着人来到门口,指向院子角落。
顺着手指的方向,南梧看到一棵高高的梧桐树,上面绑着大红花,挂了灯笼。
“以后南梧的‘梧’就是这棵梧桐树的‘梧’,我会好好养着它。”
南梧愣愣看着苍翠的梧桐,没想到当时和祝兴随口一说,墨显竟然放在了心上。
他母亲姓南,父亲姓吴,“南梧”这个名字是两人商议后,姥姥和爷爷点过头才定下的,凤栖梧桐,多好的寓意。
五岁那年,南梧随口说别的小朋友过生日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常年都见不到面的两人便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上,只是表情并不好看,之后更是在宴会结束后大打出手。
从两人争吵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自己是商业联姻的产物。
“梧”这个字也是由于出生的私人医院里种了梧桐,又与无同音。
他们希望他从来没存在过,所以取了个草率又应景的名字。
可是,也有人因为这个草率的名字特意在院里种了棵梧桐树,想方设法为这个名字赋予特殊的意义。
南梧一个猛扎扑进墨显怀里,把人往后推。
墨显顺着他的力道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
“阿梧......”
“不许说话。”南梧扯着他的衣领,凶狠瞪眼,但由于长相绵软,不仅没起到丝毫震慑,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示威的小兽。
“好。”
墨显摊开双手,弯着眉眼垂头看他:“阿梧想怎样就怎样。”
他倒是听话了,南梧却有些傻眼。
一直以来两人的亲密接触都是由墨显主导,他半推半就着也就过去了,这就导致他现在没有半点经验。
南梧看着好整以暇的男人,继续下命令:“闭眼!”
墨显凑近,让他看清楚:“闭上了。”
院子里挂了很多灯笼,南梧甚至能清楚看见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怪长的。
现在这个局面退缩,那也太不是男人了,有损南少名号。
他回忆着之前接吻的细节,两条胳膊缓慢攀上墨显肩头,闭上眼后踮起脚尖,仰头贴上男人看似冷硬实则炽热柔软的唇瓣。
贴上去的瞬间,南梧睫毛止不住的抖,吊在男人肩颈上的胳膊逐渐收紧。
他试探着侵入男人的领地,却发现对方毫不设防,轻而易举就闯了进去。
南梧瞪大眼睛,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两人就这么僵持住。
“呵——”
男人突兀笑出声,吓得刚探出个脑袋的小鱼迅速缩回。
“啊!”
还没从被笑话的羞耻中回过神,就突然被托着大腿抱起来,南梧喉间溢出短促的惊叫,慌忙抱住墨显脑袋。
“阿梧,闭眼。”
听到熟悉的两个字,南梧的胜负欲被激发,一时冲动,便不管不顾吻上墨显的唇,没有任何章法,却像滴入热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引爆场面。
两人紧密相拥,胸膛贴着胸膛,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贴着喜字的两扇木门被粗暴甩上,撞在一起又因为反作用力没能完全闭合,留了条缝。
南梧被蛮熊一样的男人压着陷入大红色的喜被中,心尖都在颤。结实的肌肉一烫,身体便饴糖似的融化,胸前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粘腻腻的。
“热。”
身上一轻,漆黑的里间逐渐亮起一簇簇光芒。
南梧泪眼朦胧地看着男人点了起码有十七八只喜烛,将整个空间都照的亮如白昼。
他清清嗓子问:“点这么多蜡烛做什么?”
“亮堂。”
墨显取来两个小杯子,托着南梧脑袋,将杯子抵到他唇畔:“合卺酒。”
南梧就着他的手嘬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他发出灵魂质问:“这是酒?”
“你还要养一段时间身体,不能沾酒。”
“那合卺酒的意义在哪儿?”
墨显喝了自己那杯,在南梧唇上轻轻碰了下:“就当喝过了。”
南梧:“......”
墨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眼熟的小箱子,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阿梧挑一个。”
南梧轰一下脸红了个彻底:“你自己不长手啊!”
话音刚落眼前便落下大片阴影,墨显的唇瓣很烫,落到身上更烫,耳垂,锁骨,肩头,后腰......怎么躲都躲不开,他觉得快被烫熟了。
“阿梧爱吃桂花糕,就选桂花味儿的。”
南梧趴在枕头上,攥紧垂落的大红床帐,蹙着秀气的眉毛嗅桂花甜腻的香味,远处的烛火起起伏伏。
恍惚之间,他还以为正处于桂花林中。
脑袋里翻腾来翻腾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墨显的手的确没以前糙了。
*
南梧睡梦中觉得光很是刺眼,想翻身却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无法动弹。
他不耐烦地动了动腿,却不慎牵动酸痛的肌肉,昏沉的意识顿时清醒。
眼前是墨显放大的俊脸,后腰被男人铁铸的小臂禁锢。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痛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提醒他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床架上挂的红绸大半落到地上,还有一角堪堪挂在床架上,遮不了半点光,怪不得这么亮。
昨晚有这么激烈吗?床帐都扯了下来。
“墨显。”
南梧抬手,推了推墨显满是咬痕的胸膛。
男人闭着眼,掌心顺着后腰一路往上揉捏,酸疼的肌肉立马好受许多。
然后南梧就发现被子下的身体不着寸缕,连忙翻了个身将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滚到床里侧。
结果一扭头,看见墨显赤条条躺在另一侧,真正的不着寸缕。
南梧:“……”
虽然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但大白天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他连忙分了一半被子过去,遮住墨显腰腹以下。
“不穿衣服,臭流氓。”
墨显睁开眼,摸出他被子底下的手移到嘴边轻啄,还没亲两下就被主人强行收回。
“我饿了,你去做饭。”
墨显自然不能饿着夫郎,当即起身穿衣服。
南梧在后面露出两只眼睛偷偷打量,那满身流畅紧实的腱子肉看得人腰更酸了。
现在想想,他昨晚还是性情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南梧本想趁着墨显做饭多躺一会儿,结果刚翻了个身,他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这么快?”
“早就做好了,一直在锅里温着。”
墨显把碗筷放在凳子上搬到床边,取来亵衣给南梧套上:“抬手。”
南梧脑子里想着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等亵衣穿好,他也反应过来。
“所以你一大早起来穿上衣服做完饭,又把自己脱光钻进被窝?”南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哥,你图啥啊?”
墨显掀起眼皮看他:“抱着舒服。”
“……”他们老墨家指定有点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