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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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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南梧意识逐渐清醒,隐约听到吵闹声,从床上坐起来时,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都是乡里乡亲,你既有那个能力,何不帮帮大家伙?怎么还要跟我们谈钱呢,这不趁火打劫嘛!若是有孩子被狼叼走,你心中不会有愧吗?”
“对啊!既然你能打死老虎,猎两条土狼岂不是轻轻松松?还能将狼皮卖了赚钱。”
“就是,反正你迟早要去后山打猎......”
趁火打劫?轻轻松松?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南梧大脑瞬间清明,这谁啊?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刚要下床,就听见墨显裹挟着寒意的声音:“不去,从我家离开。”
“墨大郎......哎呦,别推。”
“墨显!你怎能如此自私冷漠?”
“我看他就是怕了,不敢去!”
外面那几人被推搡出大门,一个个气急败坏指着墨显跳脚,又怵这手中握着斧子满面凶悍的男人,不敢上前。
墨显随手一扔,斧子精准卡在木桩中央,“砰”一声巨响吓得门外几人噤声。
看着深深陷入木料的斧刃,软着腿跑了,生怕跑得慢被一斧子砍掉脑袋。
刚才的动静不小,墨显不知道南梧有没有被吵到,他走至床边掀开帷帐,对上一双滴溜溜转的鹿眼。
南梧整个缩在被子里,裹成蚕蛹,抬眼看他,眼神水润润的。
墨显心脏塌陷一块,抬手揉了揉南梧的脑袋,“那两只狼昨夜在村外徘徊,他们怕家中牲畜被咬死,便想让我去后山猎杀。”
他顿了下接着道:“那狼是家养的,有主之物,若是杀了后主人找来,只怕要做一番纠缠,我便没答应,且婚期将至,不宜见血......”
说到这里,墨显卡壳,因为他今早刚宰了一只鸡,身上还沾着血腥气。
“哼!”
南梧冷哼,墨显心也跟着一缩,却听少年一脸不爽道:“这几人可真有意思,玩道德绑架有一套,别人没看好孩子被狼叼走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求人办事不给钱便罢了,还这个态度,神经病吧?”
他骂完还不解气,早知道方才就该冲出去指着那几人臭骂一顿。
一扭头看墨显垂着眸,格外沉默,竟然都没捧场,瞧那表情……总不会偷偷后悔了吧?
很多男人都有一个通病,总爱对外人过度承诺以换取认同,只要用点激将法,就自己把自己架台上,结果到头来损害的却是家庭利益。
南梧立时用脚推了推定住的男人,抽出拳头扬了扬:“你若是敢私底下答应他们去猎狼就死定了。”
墨显握住抵在肚子上的脚,指腹磨挲纤细脚腕上凸出的那块圆润骨头:“我只听阿梧指挥。”
南梧痒的想缩回脚,但是被强劲有力的大手扣住,尝试两次都没抽动,再看罪魁祸首好整以暇的表情,一个仰卧起坐从被窝里爬出来,抽出枕头砸了两下:“让你放手啦。”
墨显得寸进尺,将他小腿也拢在怀中,在光洁的膝盖落下一吻,嘴角噙着笑看过来,眯着眼的模样跟挑衅似的。
南梧被他这副黏糊糊的模样肉麻到,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抖落一地:“你搞什么?好肉麻。”
他用手搓了下膝盖,确认没有口水才踢了踢腿把人赶走。
昨夜睡得晚,醒来吃过早饭赶去私塾时,正好卡着点进门,将写的字交给冯叙亭后,顶着一群早起小孩羡慕的目光坐到位置上。
冯叙亭大致翻看,便知道那些是南梧写的,哪些是墨显写的,也没指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揭过。
自从入了学堂,南梧便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每日在私塾、镇上酒楼、家来回跑。
他一门心思想快些读上话本,课堂上分外用功,一连两天,手上的墨迹就没消过,一副卷王的架势让其他被卷的小孩叫苦不迭,就差跪下来求他别学了。
恰逢这天太阳好,墨显将南梧送去私塾后便去溪边洗衣服。
有个婆子见他过来,努嘴示意身旁挽着袖子的女儿:“墨家那个,花几十两银子买回来个祖宗,送到私塾上学就罢了,衣服都要家里男人洗。”
春末的溪水还是凉飕飕的,冻得手指通红的小姑娘嘴一撇,甩了甩水珠子,把手藏进大腿和小腹之间取暖。
“人家愿意洗,又没谁逼着,我要是能嫁这么一个男人,以后就不用给一大家子洗衣服了,烧高香还来不及。”
婆子见状神情尴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墨显估摸着时间,将洗好的衣服拧干,手都没擦,端着盆便往村头走。
南梧结束了上午的讲学,等冯又樰给他收拾好书袋,刚要站起来,又被扯着坐下。
“做什么?”他疑惑地看向扯着自己袖子的冯又樰。
冯又樰咳嗽一声,不自在撇过头,等其余学生走光了,才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你不日便要成亲,男子与哥儿的房中之事,也该了解了解,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书,有配图,你回去后记得看,免得洞房花烛夜吓到。”
南梧身边没有亲人,适合提点的长辈只有他这个同为哥儿的表舅,冯又樰也是硬着头皮说完这些话。
南梧一听,顿时像接到烫手山芋般把书扔过去,翻开的一页恰好展示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虽然只用寥寥数笔简单勾勒,但是画的……十分形象。
南梧:!
冯又樰:!
两人手忙脚乱把书合上,俱都涨红脸,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无言。
冯又樰:“咳咳……不然我们……”
南梧:“稍作研究?”
书页重新被翻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观摩。
冯又樰是托人买的,他自己也并未细看,此时一看书页上两人的动作,立马呲牙咧嘴:“怎么是从那儿……这不得疼死啊?”
南梧理论知识比他强上一些,听了之后解释:“肯定不是直接就开始啊,有准备工作的。”
冯又樰深吸口气,觉得在学堂中讨论这些未免太不知羞,连忙把书合上塞过去,催促他:“赶紧走吧,墨显肯定等你有一会儿了,再等就该进来寻你了。”
看着手心里一掌大小的书,南梧只觉两颊发烫,再三犹豫还是没还回去,将帷帽随意往头顶一扣便朝外飞奔。
南梧今日出来的晚,跑动间帽檐上的轻纱都飞到半空,慌慌张张的模样像被狗追了似的。
跨出门槛看见直挺挺站在台阶下的男人,他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握着本图文并茂的小黄书,顿时把手背到身后,步子也慢下来,磨磨蹭蹭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咳咳……走吧。”
墨显视线掠过时扫到一角深色书封,当即歪着上半身朝南梧身后看去,还没看清便被一只手抵着胸膛推开。
南梧退了两步,把手里那本书卷成桶状放进书袋里,随即义正言辞教训墨显:“不许偷看!非礼勿视懂不懂?”
说着还将书袋斜挎在肩头,用手捂着,一副防备的样子:“我自己拿,你别想偷偷翻我书袋。”
墨显为自己辩解:“我不会。”
南梧满是不信任地看过去:“你最好是!”
这两日村中少了许多闲言碎语,三三两两一碰面,先说起突然出现的狼群。
原本只看见一两只,结果没两天就演变成三十来只,有一半都挂了彩,成群结队在山外围晃悠。
一看便是被后山那只老虎震慑,又不敢闯进人群聚集的村落,只能在边界游荡,捕食些小动物。
虽说没有入村,但数量这么多,光是看着就人心惶惶。
“后村的枣花昨日去关阳县探亲回来,说那边有养狼的没把狼圈关好,几百只狼全跑出来了。光是这两天,附近就多了三十只狼,再过十天半个月,永康村不得成狼窝!”
“这这这......这不是造孽嘛!”
“听没听说过青都府四十年前的狼灾?死了千余人,那群畜牲青天白日便敢入村叼走屋中婴孩,村里人扛着锄头追了一路,只捡回半只血淋淋的手。”
“嘶~竟这般吓人!
“现在已经算好的了,若是狼把后山的动物吃光,那只老虎肚子饿了,指定要下山吃人,老虎可比狼凶恶多了。”
“三十多条狼?”
南梧重复一遍后面露惊讶,怎么这么多?
说话的几人看见他,立马放低音量。
墨显前两日拒绝猎狼的事早已传开,虽说他本人并没这个责任,可在危及自身性命的关头,再公平公正的人心也是偏的,难免会生出怨怼。
不过,由于南梧前几日的警告,他们倒没阴阳怪气说什么,就连表情都很正常,只是心中如何想便不清楚了。
南梧这两日心都用在读书上,现下才知道附近多了三十来条狼,顿时腿都有些软,怪不得今天私塾里的小孩吵架总说谁耍赖谁让狼叼走。
若真是如此,那继续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走远后,他用胳膊肘了两下满脸写着镇定的墨显:“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
“听见了。”
墨显一手牵着南梧,一手还抱着木盆,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衣服。
“圈养的狼攻击性不强,阿梧不必过于担忧。而且一套狼皮价格不菲,只怕丢狼的主家比我们更着急,已经带队往这边赶了,不会放任它们游荡太久。”
南梧知道墨显靠谱,既然他这么说,便是有十成的把握,刚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
两人回家后,墨显去晾衣服,南梧鬼鬼祟祟跑进里屋,将床边挂的帷帐放下,踢掉鞋子后钻进里面。
他翻开书页,满脸通红地研究上面两人纠缠的姿势,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我去!”
“这……这这这……”
“我的妈呀!”
“这样也行?!”
墨显端着菜摆上桌,进里屋叫帷帐中怪声尖叫的南梧。
“阿梧,吃饭了。”
帷帐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了!”南梧在书页右下侧折了一角,手忙脚乱塞回书袋,又斜挎在肩上,从帷帐中跳出来。
少年帷帽没来得及摘,只将薄纱挽到脑后,两颊氤氲的春意清晰可见,从眼尾一直蔓延至耳后,羽睫轻颤间满是风情。
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让人不用猜也知道那本被藏起来的书写了什么。
墨显一愣,不由自主朝南梧抱在胸前的书袋看去。
南梧忙把书袋往身后藏了藏,跑到桌前坐下,大爷似的抬起手:“你看什么?”
墨显很熟练地接过,揉了揉指尖才用湿帕子擦拭:“没看什么。”
南梧死死盯着他的脸,眼尖地捕捉到墨显眸中掠过一抹笑意,瞬间脸红脖子烧,当即抽回手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拍桌子:“你笑什么笑?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笑啊。”墨显继续装傻,满是真诚地与他对视:“倒是阿梧,以为我知道了什么?”
南梧一噎,看男人表情,不像看穿他的样子,况且,墨显也没这么聪明。
想通这一点,他哼了声拿起筷子:“没什么,吃饭!”
吃过午饭,南梧趁着墨显去厨房刷碗,立马跑进马棚,将对壁神伤的二黑赶到旁边。
“咦——”
南梧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从书袋里掏出小黄书,找了块砖头压在最角落,随即满脸嫌弃地推开凑过来的二黑:“你棚里怎么这么臭啊?能不能讲点卫生?”
求摸摸的二黑猛地往后一退,刚建立没几天的友谊又一次破碎:“咴!”
南梧放好书便拍拍手跑出来,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当即得意晃晃脑袋。
吃饱喝足有些累,他蹦跳着跑回里屋,打算躺一会儿,没成想刚挨到床,便陷入昏沉的梦乡。
*
“少爷。”
南梧缓缓睁开眼,发现是熟悉的挑空客厅,正对面还挂着两张巨幅遗嘱复印件,用鎏金画框装裱着,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
他这是穿回来了?
南梧握了两下拳头,触感很真实。
“少爷。”
咦?好熟悉的声音……
南梧回头,却看到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墨显,戴着一双白手套,梳着大背头,露出深邃的五官,阳光从侧方落地窗洒下来,将他一半面庞镀上金边。
高耸的眉骨蜿蜒,似锋利峭壁,落下的阴影遮住那双漆黑的眸子,只有凑近才能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南梧接过盛着红酒的高脚杯,肆意打量换了一身新装备的男人,对他变成自己的管家没有丝毫惊讶。
剪裁合体的布料非常贴合身体曲线,完美勾勒出墨显的肌肉线条,比穿粗布麻衣性感多了。
但由于包裹严实,表情整肃的缘故,禁欲感又扑面而来。
南梧轻啜一口酒,视线扫过墨显挺拔的站姿,哪怕裹上西装,这个男人依旧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岩石,硬邦邦的。
“你叫什么名字?”
“墨显。”
“多大了?”
“二十三。”
“家住哪儿?”
墨显抬眼看他,又垂下眸:“澜市。”
南梧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借着喝酒的姿势偷笑,“有对象吗?”
对面的男人皱眉,似乎对雇主超过工作范畴的问题颇有微辞。
反了你了,还敢不回话!
南梧“砰”一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墨显看着他白粉色的指尖,眉心狠狠一跳,“没有。”
“哦~”
南梧拖长调子,慢悠悠问:“是不难回答,还是没有对象?”
“没有对象。”
“从小到大一直没有?”
“是。”
南梧看着他一板一眼任人欺负的老实样,心里舒坦极了,从茶几抽屉翻出张银行卡递过去:“既然如此,本少爷包养你了,一个月两百万,比干管家划算多了。”
墨显眸色倏忽变得危险,目光一寸寸舔过穿着真丝睡袍的少年,粘腻的仿佛融化的糖浆。
他缓缓走近,单膝跪在沙发上,将单薄的少年整个笼罩住:“少爷只包养我一个人?”
南梧垂眸看卡在两腿之间的膝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男人绝对练腿了。
过于鲜明的粗细对比让他下意识觉得危险,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才有勇气和墨显对视:“我是雇主,没有向你一个员工汇报的义务。”
墨显笑了两声,南梧离得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腔震颤的频率。
两人的位置不知何时对调,他变成了被掌控的一方。
“你……你笑什么?”
滚烫的掌心蓦然覆上后颈,被扯着往前倾,只差一点,嘴唇就要碰到男人的鼻尖。
墨显嗅了嗅,浓郁的甜香混合着酒味闯入鼻腔,是很销魂的味道,像南梧这个人。
“少爷,我可以工作了吗?”
南梧松了口气:“可唔!”
他瞪圆一双鹿眼,抓着墨显两只耳朵往后揪,不是去工作吗?为什么要亲他?
消极怠工还强吻上司,这是渎职!要扣工资!
不对。
南梧猛地反应过来,墨显是他的情人,那现在......可不就在恪尽职守吗?
感受到顺着腰线下移的滚烫温度,他连忙挣扎起来,好半晌才被放开,空气涌入口鼻,还没喘匀便大喊:“放假!我给你放假!带薪休假!”
“放假?”
墨显似笑非笑,揩去南梧唇角的银丝,从身后抽出一本蓝皮封面的书。
南梧瞳孔骤缩,他不是把书藏到马棚里了嘛?
墨显把书扔到沙发上,起身解衣服扣子,露出健壮的胸膛:“整整四十八式,不加班加点完成,对不起少爷开的工资。”
卧槽!
南梧垂死病中惊坐起,身体剧烈一抖,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回到现代,藏的小黄书也没被人发现,“原来只是做梦啊。”
南梧狠狠松了口气。
“喵呜~”
趴在他脖子上舔爪子的咪咪呼噜噜蹭过来撒娇。
南梧一摸脖子,满手的汗水,湿漉漉的。怪不得会做那种被亲得喘不过来气的梦,原来都是这只猫搞的鬼。
“把你明天的肉肉全都扣掉!”他没好气地推开凑过来讨好的小肥猫,披上外衣跑出去,打算偷摸瞧一眼他的小黄书。
结果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二黑从马棚里探出个脑袋,嘴巴一动一动正嚼着什么,隐约看见一抹蓝色。
那不是他的小黄书嘛!
“你上辈子扫黄队的啊?”南梧咬牙切齿冲过去,拍了一把二黑光秃秃的脑门,抬手想把书抢回来,结果拽都拽不动。
“服了。你个蠢马,怎么什么都吃?”他四下看了圈,没见到墨显,猜他是在外面砌猪圈,想趁他没发觉院子里的动静之前将小黄书拿回来藏好。
南梧急地去挠马肋腹部:“你快松嘴啊。”
二黑被挠了痒痒肉,激动地一甩脖子,嘴里的书啪嗒被甩到大门口,落在想要进门的墨显脚边,正巧翻到南梧折过一角的那页:第二十六式。
“不许看!”
南梧大喊一声,猛地冲过去捂住墨显眼睛。
墨显半弓着腰,唇角弧度逐渐扩大,明晃晃的,很是刺眼。
南梧瞬间炸毛,揪着他耳朵劈头盖脸一顿输出:“这都是人之常情!十个人里面十个人都会看,谁要是笑话,就是搞封建,老古板!再说了,我都没笑话你偷藏避火图,你凭什么笑话我?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嘛!”
少年脸颊涨的通红,气冲冲的,像个用蹄子刨地的小牛犊,随时要一头顶过来。
墨显挑眉,略一用力将人抱起来,小臂横在南梧后腰处,一手掐着他膝窝。
南梧实现陡然升高,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二十六。”
南梧:!
他颤抖着嘴唇,半晌没说出话,院子里只有二黑贱嗖嗖的嘶鸣声。
南梧脑中闪过四个字:卖了二黑。
一定要卖了这匹蠢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