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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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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梧扭头挣开,泪水从眼眶中溅出去,落在墨显虎口处,沉重的他几乎拿不住,整只胳膊无力垂落到身侧。
“怎么了?是不是成亲的日子太早,你还没做好准备?那我们把日期改到下月好不好?”墨显半搂半抱着人往医馆走,怕他气出个好歹,伤及心脉。
南梧走了几步后停下,捏着墨显的袖子攥进掌心,眉眼间笼着一团郁气,语气强硬:“你喜欢小孩吗?”
墨显对上他决绝的眼神,脑中灵光一现,他迅速抓住那缕线索,靠着强大的分析能力推断出症结所在。
宫中那段时间,有一次他去宫外摸查遁走路线,回来时正好听到南梧躺在床上嘀咕“让本少爷一个大男人生孩子,有没有搞错”这句话。
当时墨显虽有所怀疑,但太医给南梧号过脉,脉象明明确确是哥儿无疑,而且就算南梧不是哥儿,那也被他看光了身子,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责,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等回了桃花镇,郎中把脉后确认南梧是个小哥儿,他便将这事抛在脑后。
现在看来,只怕此事另有隐情,南梧极有可能不是哥儿,而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自然无法生育孩子。
方才问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事,其实是在试探自己对孩子的想法,而他......想入非非,思想龌龊,精虫上脑,这才没第一时间猜透南梧的想法,害人白白气了一遭。
早知南梧会因为看见谷家的小孩受刺激,他就不图方便带人过去,明明可以先送人回去再到镇上商量的,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墨显先将此事放下,转而看向等待答案的南梧:“不喜欢,小孩烦人还闹腾,不如养几个猪崽实在,养肥了就卖掉换钱,给阿梧买金子。”
做他这一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过活?多一个孩子便多一份危险,真有个万一,他还要带着南梧逃命,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只怕顾不上孩子。
就算南梧是哥儿,他也舍不得人遭那份罪,更承受不起失去南梧的后果。
男人回答得过于斩钉截铁,倒是让一开始咄咄逼人的南梧愣住了,他吞吞吐吐地问:“你难道不想......不想儿女双全,不想儿孙绕膝吗?”
墨显笑着摇头:“已经体会过了,在家中喂鸡的时候鸡也会绕着我转。”还有某只懒散的小猪。
这什么破比喻?南梧扑哧一声笑了,眉眼弯弯,消弭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墨显松了口气,挑着眉抽出手帕给人擦眼泪,语带调笑:“方才是谁哭鼻子,一副生怕被抛弃的小可怜样?”
南梧瞪他,又恢复蛮不讲理的资本家少爷做派,下巴一扬,斜着眼看人:“谁抛弃谁啊?你别忘了家里钱都在我手里!我要是不顺心,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去树上睡!”
“是是是,那我得多多讨好阿梧,不然以后日晒雨淋,变得更黑了,遭夫郎厌弃可如何是好?”
这怨天尤人的语气听得南梧牙碜,立马捂住右耳控诉:“你臭不要脸,喊谁夫郎呢?”
墨显看着那只粉白的耳朵,搓了搓指腹,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上去,摩挲着少年滑嫩的肌肤,像个无赖一样隔着手掌又叫了声:“夫郎。”
南梧脸烧得慌,“啪啪”拍他好几巴掌,往旁边跳了几步才叉着腰指指点点:“你就是这么讨好的?今天回去就收拾收拾和二黑睡去吧!”
今日虽然没有集会,但因为周家施粥,街上依旧有不少人,见到一个娇俏的哥儿与人打闹,纷纷看过去,结果便看到本该凶神恶煞板着脸的永康村墨大郎眉开眼笑,中邪似的。
“是墨家那个吧?”
“这......不大像吧,你几时见墨大郎笑过?”
“你瞧那个子,十里八乡除了他还有谁?”
“要娶夫郎了就是不一样,喜气洋洋的。”
这些人自以为蛐蛐别人的声音很小,实际上南梧听的一清二楚,等走远了立马小狗一样在墨显跟前绕来绕去:“呀!这不是墨大郎吗?墨大郎,听说你不爱笑,笑一个我瞧瞧。墨大郎......墨大郎?”
南梧叽叽喳喳喊了半条街,墨显也不生气,由着他闹,好欺负的像个软柿子,更加助长了南梧的气焰,左捏一下肱二头肌,右戳一下腹肌,忙得不亦乐乎:“墨大郎,练得不错呀,硬邦邦的。”
得意忘形的南梧根本没注意到墨显脖颈上紧绷得快要炸裂的青筋,还在四处点火。偏又满眼的清澈单纯,不带一丝杂念,让他这个满脑子污秽的人恨得牙痒痒,却顾忌着大庭广众,不能做些什么。
直到出了镇子,来到回村必经的一片矮林,刚扯了一串牵牛花的南梧还没直起腰,便被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锁住,抱进堪堪能躲个人的林子里。
南梧脸上的懵懂还未消,便被落下的阴影逼着阖上眼,唇瓣覆上一个火热的温度,干涩,柔软。
铁钳似的手掌掐着下颌,后腰处还有一条胳膊挡住退路,无法移动半分。
男人高挺的鼻梁蹭在脸颊上,摩擦出热意,口腔被蛮横闯入,土匪般扫荡席卷一番又退出来,嘬吸充血后愈发鲜艳的唇瓣。
燥热的气息笼罩在两人周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柜子,南梧短促而急切地用力呼吸。
可空气愈发稀薄,他只能尽力张大嘴巴吸气。
正与舌尖做纠缠的湿热软物立马像嗅到腥味的鱼,灵活而固执地摆动尾巴游过去,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南梧掌心抵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喉间溢出求饶的呜咽,沁着水的眼睛仿佛带了勾子,眼梢一挑便春情四溢。
本想浅酌一口的墨显刚喘着粗气抽离,便被那双眸子勾去心神,复又托着人后颈吻上去。
正巧路边经过两个人影,透过眼前被风吹得直晃的树叶,可以清楚看到他们说话时的表情。
南梧瞳孔骤缩,挣扎着摆头,却被无情镇压,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发过分,坏心眼地故意挑逗。
南梧又羞又气,只能飞蛾扑火般迎上去,将自己缩进墨显怀中,捏着他的袖子颤抖。
在男人强势的掌控征服中,南梧失去抗拒的力气,他攥紧手里的牵牛花藤条,觉得自己就像这棵草,被熊熊大火炙烤着,陷入包围圈,无处可逃,只能融入这场大火。
等墨显终于良心发现将人放开时,南梧已经化成软绵绵一摊,脑袋枕在男人胸膛,半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喘气,殷红的唇瓣水润润的,就连耳朵和手指尖都染上粉色。
墨显席地而坐,把站不住的少年抱在腿上躺着,让他慢慢缓过来。
随即取过他手心虚虚握着的牵牛花,几下扭成一个细圆圈,又扯了周围的花花草草装点,做成花环戴在他头上,浅粉色的花瓣垂在少年上扬的眼尾,从那片薄红中延伸而出,人比花娇。
南梧闭着眼,蜷缩成一团,感受到落在头上的重量,猛地摇头抖落,泛着血色的手指攥住墨显衣襟往下拽:“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癖好?”
接个吻而已,怎么每次都搞得跟偷情似的,有必要这么激烈吗?
落在衣襟上的手没什么力道,墨显顺从地俯下上半身,漆黑的瞳孔描摹一圈那比牡丹还要娇艳的唇瓣,喉结攒动,小心翼翼用指腹去捻南梧掉在眼睑处那根睫毛,然后宝贝似的藏进掌心。
扑面而来的痴汉感让南梧一阵牙酸,眉头皱出浅浅的痕迹,去掰他手指头:“你拿着干什么?扔掉。”
墨显把拳头举高,嘴角噙着笑,眨了眨眼:“就不。”
这个笑中和了黝黑肤色自带的敦厚老实感,眼角眉梢轻扬,唇边的弧度暗藏几分戏谑,像蛰伏在烈日阴影中蓄势待发的凶兽,邪气已经按捺不住从毛孔中溢出来。
身体率先察觉到危险,脊梁骨窜上一阵凉意,可心脏却在下一刻没有节奏地胡乱撞着胸膛,眼眶也愈发湿润。
随心的南梧忽略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扑到墨显怀里,膝盖跪在他大腿上去够举起来的拳头:“你变不变态啊,还收集我眼睫毛。”
墨显没敢逗得太过火,见南梧有点喘了便放下胳膊展开手,结果那根小小的睫毛早在两人打闹时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南梧:“......”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他撅着嘴磨牙,觉得跟墨显在一块总是做出降智的行为,遂拍拍屁股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暧昧的小林子。
结果没走两步,小腿便被坐在草丛上的墨显握住,纯黑的眸中满是跃跃欲试:“阿梧,我们再来一次。”
南梧:【・_・?】
他琢磨一圈反应过来后,立马炸毛,瞪着眼作势要骂人,唇缝中刚挤出一个音节,便被墨显用巧劲放倒,一阵眩晕过后,后颈枕到男人支起来的大腿上,双颊被粗糙的大手捧着抬起来,唇瓣重新被占据,反复碾磨撕咬。
午后时间流逝得飞快,等墨显趁着路上没人背着南梧走出树林,已是未时末,太阳都从山这头移到那头。
南梧坐在竹笈上,头上顶了一圈有些蔫的花环,落下的阴影遮住泪水涟涟的眼睛,只余挺翘的鼻尖和未消肿的唇瓣。
他手里握着一束捆绑整齐的油菜花,时不时转身在墨显肩头抽一下,被磋磨得通红的耳垂随着动作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都说了要迟到了,你耳朵聋吗?第一天就给夫子留下爱迟到的坏印象,他肯定要批评我,都怪你。”
墨显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喉间溢出短促的笑声。
“你还敢笑?”南梧愤怒地晃了两下腿,给背着自己的人增加负担,随即拍着扶手催促已经快小跑起来的墨显:“你快点呀,都迟到了还墨迹。”
其实南梧压根不在意迟不迟到,只是气不过被压在林子里欺负到差点哭鼻子,借机折腾墨显。
墨显听罢小腿发力,像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虽然块头大,身后还背了个人,但丝毫不影响速度。
跑了一段路南梧先被颠得受不了,反手直拍他肩膀:“停下停下!你慢点......别跑了!哇啊啊啊——”
墨显逐渐减速,气都不带喘的。
南梧紧紧攥着扶手,满脸郁闷,一抬眼看见连着山的草丛里颠儿颠儿跑出来两只阿拉斯加,咧着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差变成人坐那儿捧腹大笑了。
他拉下脸,用力把手里的油菜花扔过去,那两只阿拉斯加先是受惊般退了一步,随即“嗷呜”嚎了一声便追过来。
“卧槽!”
什么阿拉斯加,那明明是两只野狼!
“墨显!有狼!快跑啊!”
墨显早就听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但没想到狼身上,只当是山间野狗,听到狼嚎立马扭身望过去,狠厉的视线吓退溜溜达达跑来的两只。
动物敏锐地嗅出这人身上蒸腾的杀气,两只前腿扑在地上,呲牙虚晃一枪扭头跑入山中。
南梧还在后面着急忙慌解腰上绑的绳子,墨显镇定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没事,已经跑了,阿梧坐好,我带你回去。”
“啊?哦哦......”
南梧手一顿,呆呆应了两声,心脏怦怦跳,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他吞了两口唾沫,濡湿因为大喊大叫而干涩的喉咙,刚才那一瞬间,他把遗言都想好了。
“山里怎么还有狼啊?”南梧以为有老虎就够可怕了,结果还有狼群,想到家里并不是很高的院墙,他生怕哪天睡熟后闯进来两只狼把大黄和二黑拖走。
墨显安慰他:“后山有山君坐镇,顶多出现一两只独狼,不可能有大规模的狼群,它们狡猾着呢,除非万不得已,不会与人作对。”
南梧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墨显有一句话没说:方才那两只一看就是家养的。
他两年前接了个活,沿途经过与柏县接壤的关阳县,曾听闻有个做皮草生意的富商养了几百只土狼,现在瞧着像是没关好圈门,将狼放跑了。
桃花镇在柏县东北方位,正巧与养狼的地方相邻,若是他的猜测没错,只怕再过两日,附近会出现许多游荡的土狼。
算算时间,县衙也该派人查过来了。
殷朝眼看着气数将尽,皇帝耽于享乐,朝廷官员蒙蔽视听,越往下越贪腐横行,应付差事。
届时听闻镇上有狼,那群只敢欺压庶民的草包捕快怕是不敢入山搜查,顶多白日里在各个村里转上一圈,去乱葬岗寻一副白骨应付了事。
而皇帝不会多想,派死士杀南梧的人也会欣然接受这个结果,不管朝中势力如何斗争,又想借南梧的“死”作何文章,都与改头换面的阿梧再没半点关系,他的阿梧定会平平安安。
墨显眸中划过笑意,事情远没有他预想的那般棘手。
攥着肩带的手紧了紧,等这阵风头一过,就背着阿梧远走高飞,携手白头。
绿意盎然的村道上,南梧在竹笈上扭来扭去,喋喋不休嘱咐他加固院墙,绝不能让家中成员有任何损失。
墨显笑着连声应好。
*
冯叙亭站在私塾门前面无表情等待,直到过了下午开课的时间点,最爱迟到的冯朝都卡着点赶来,依旧没看到墨显带南梧回来。
他趁着讲学停顿的空息,朝着窗外望去,院门紧紧闭着,没有半点动静。
不会是已经带着人跑了吧?
刚这么想,就见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两扇木板间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头上还戴着花环,嘴巴红彤彤的。
冯叙亭蓄着八字胡的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合着是逃学出去逍遥快活了。
他从喉间叹出一个充满无奈的“唉”,把一旁被叫上来展示学习成果的冯朝吓得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木棍撬起的沙子扬了夫子一身。
冯朝脸上肥肉乱颤:“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是您突然叹气吓到我了!”
冯叙亭板着脸摆摆手,将人放过,随即背着手走到院门前,拉开沉重的木门。
探头探脑的南梧一个趔趄,被墨显一把捞回去,只是头上的花环因为惯性飞出去,正好套在冯叙亭手上。
他抿着唇笑得乖巧,迅速拿回来,和墨显拉开距离:“夫子。”
冯叙亭扫视两人一眼,一黑一白,一个糙得像路边风吹雨淋的石头,一个娇得像温房中精心培育的名花。
他愈发痛心疾首,只觉得墨显这个偷花贼下一秒就要被突然出现的官兵带走。
墨显瞧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便知他猜出些内情,朝人拱手赔礼:“我今日有事耽搁,没能按时送阿梧到私塾,还请夫子莫要怪罪于他,一切皆是我的问题。”
南梧连忙紧跟着点头,哒哒哒跑到夫子身后,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冯叙亭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格格不入的二人分外相配,他算是知道墨显为何冒着暴露被追杀的危险也要将人带在身边。
“进去罢,下不为例。”
南梧一听转身就跑,一眨眼的时间便冲进屋里。
墨显“书袋”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见状看向冯叙亭,低声道:“舅公,帮我将书袋给阿梧送过去。”
冯叙亭又叹了口气,死拧着眉心任劳任怨接过来,一脸沧桑道:“行了,走吧,我会提醒他喝水。你......万事小心,别哪天死了还要我替你照顾人,我可没你这份耐心,字练的不好直接用竹板打手。”
“舅公放心。”墨显顿了下接着道:“从镇上出来时半路遇见两只狼,让学生小心。”
他说完就往家里走了,南梧中午吃得少,他得回去做饭。
冯叙亭看着他下了门口台阶才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