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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冯叙亭‌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二人一愣,收了教鞭挥挥袖子,冯朝立马跑了,边跑边回头对南梧呲牙咧嘴搞怪,脸颊上的肉随着跑动一颠一颠。

      “冯先生。”

      墨显躬身作揖,肩上挂的束脩和南梧的书袋紧跟着垂落下来,坠到胳膊肘。

      南梧有样学样,也跟着弯了下腰。

      冯叙亭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撞在一起的两个袋子半晌,将教鞭随手搁在窗台上:“随我来。”

      墨显牵着南梧跟上去,踏入一间四面墙都打了书柜的屋子。

      虽然摆设陈旧,但收拾整洁,桌上的细长口陶瓷瓶中放了枝白色的梨花,添了几分雅致。

      冯叙亭坐在桌后,一言不发,眉心的褶皱令他看上去更显严厉刻板。

      “这是在下未过门的夫郎,今日特来拜师。”墨显将束脩放到书桌上,说明来意。

      冯叙亭抬起由于苍老而显得松弛的眼皮,与他对视片刻,随即站起身:“束脩我收了。”

      墨显掌心覆在南梧后背轻轻推了下:“阿梧,喊夫子。”

      不知拧着眉在想什么的小哥儿回神,恭恭敬敬朝冯叙亭躬身:“多谢夫子收下学生。”

      那满脸皱纹的严肃老头扯了下唇,从书架最底下上抽了本书递过去:“三字经,拿着去刚才那间屋。”

      南梧瞧了眼墨显,见他点头,两手接过跑出冯叙亭的书房。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氛围怪怪的。

      望着南梧的身影消失,墨显重新看向冯叙亭。

      “已经做好打算了?”

      “是。”

      冯叙亭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既要成家,日后行事还需谨慎,切不可留下把柄。”

      “我知晓。”墨显神色认真地应下,随即带了些恳求道:“阿梧胳膊受伤,又心思敏感,舅公勿要过于苛刻,更不能随意责罚与他,也不必布置太多功课。孔子教人,各因其材。舅公向来推崇儒学,更该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我不求他日后能吟诗做文章,只需将字认全即可,您不必因为我们这层关系对他过分关注,我怕他不自在。”

      冯叙亭:?

      他看着突然说了好长一段话的外甥,愣怔片刻才吹胡子瞪眼:“我在你眼中是就是个顽固不化,只会责罚学生的形象嘛!”

      幼时并未被少揍的墨显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继续之前的话题:“他没有基础,可能学的比较慢,您多夸他几句。”

      冯叙亭:“......说完了就滚吧。”

      这厢南梧走进夫子说的房间,里面摆了十几张矮桌,只坐满一半,除去昨日黄昏遇见的八个小孩,还有五六个没见过的,此时听见动静纷纷抬头。

      少年一身白衣,肤白赛雪,眉间朱红圆润透亮,宛若刚剥的红豆,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魄。

      “漂亮哥哥!”手上红印未消的冯朝激动地从蒲团上跳起来:“你也同我们一起上学吗?

      南梧抱着书点点头:“是。”

      冯朝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手疼了,立马拉着人往自己座位走:“漂亮哥哥和我坐一起吧。”

      南梧看着紧挨夫子教案的书桌顿住,这才发现十几个学生里就冯朝最特殊,镇守在讲台侧方,夫子一垂眼就能看清他所有举动。

      “咳......”

      南梧战略性咳嗽,一点点抽出自己被小胖手攥住的袖子:“不了吧,我初来乍到,坐后面就成......”

      他说完便迅速几步闪到后排空位,一个人霸占了一大张桌子。

      正巧在他前方的冯敬柏身体一僵,他是这群小孩里面年纪最大的,已经十五岁了,去岁四月份参加了府试,取得童生身份。

      前不久父母刚提过为他相看一门亲事,被他以学业为重拒了,但今日又觉得“先成家,后立业”这话不无道理,哪个好男儿不是早早便成家?

      他装作在地上找东西频频回头,视线屡屡扫过南梧额间那点朱砂,最后明知故问:“你......是哥儿?”

      此话一出,周边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个个伸长耳朵,等着南梧的回答。

      南梧只当他是诧异哥儿上私塾读书这件事,闻言坦然承认:“没错,我是哥儿。”

      冯敬柏顿时脸红脖子粗,两只手搅在一块,声如蚊蚋:“你是哪个村的?我怎么没见......”

      “阿梧。”

      墨显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书袋,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往那一站瞬间堵住房中大半光芒,粗黑长眉紧锁,盛着冷光的眸子扫过,冻僵冯敬柏的一腔热血。

      “书袋忘拿了。”

      南梧一拍脑袋,小蝴蝶似的飘过去。

      这几日墨显将所有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他只需要吃喝玩乐,不用操半点心,原本就差的自理能力所剩无几,上个学竟然连书包都不记得拿。

      墨显食指绕着他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言语间极尽亲昵:“书袋里装了糕点和水囊,休息时记得喝水......”

      “知道了知道了!”南梧有点丢脸,在一群比自己小许多的小孩面前被这般殷切叮嘱,显得他跟个妈宝......不!夫管严似的,怪不好意思。

      他捂着嘴,跟特务接头似的小声威胁墨显:“午时记得接我,敢晚来你就死定了。”

      墨显轻笑,俯身凑上去,语气认真地承诺:“日后我都提前在外面等你。”

      南梧夺过书袋跑回座位,耳尖染了淡粉。他抬手搓了两下,心中腹诽:说话就说话,干嘛朝他耳朵吹气?

      冯敬柏面色煞白,等墨显消失才扭过头欲言又止,纠结过后还是没忍住一吐为快:“刚刚那个男人是你表亲吧,我瞧着你们有几分相似。”

      “相似?”南梧瞪圆眼睛,满脸疑惑地反问。

      他摊着手打量一番自己的小身板,再想想墨显那壮实高大的身姿,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相似的?

      他摸了摸脸,莫非在一起生活几天,已经有夫夫相了?

      一直关注南梧动向的冯朝立马冲到最后一排反驳:“才不是呢,是漂亮哥哥的夫君!”

      南梧轻咳一声补充:“未婚夫。”

      冯虎是村里最皮的那个,闻言立马起哄:“那我们要吃喜糖!”

      南梧对上前方一排排小豆丁好奇的目光,脸皮发烫,当大龄插班生就这点不好,自己已经快成亲了,同学还是鼻涕都擤不干净的年纪。

      “吃吃吃,到时候给你们发。”

      原本还在自欺欺人的的冯敬柏仿若听到“嘎嘣”碎掉的声音,魂不守舍地转回去。

      冯叙亭背手走进来,看着嘈杂吵闹的学生,沉着脸用教鞭敲了下木门:“安静。冯朝,坐回去。”

      小胖墩一阵风似地刮走了。

      “敬柏,你与他们进度不同,日后便去我书房中温书,争取后年一举考上秀才。”

      冯敬柏抬头,对上那道明镜似的眼神,心彻底冷下来,抱着书低头离开。

      南梧并未察觉异常,摆好笔墨纸砚,翻开书坐的端正。

      除了冯敬柏,剩下的小孩最大也不超过八岁,目前学习的都是《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书籍,主要目的还是识字。

      古代没有黑板,用的是一块桌子般大的沙盘,夫子用教鞭在上面写字,讲授读写含义,学生围成一圈观看,随即自己练习。

      有笔墨纸张的在纸上写,没有的便拿着树枝在地上写。

      南梧毕竟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学习能力比小孩强很多,很快便跟上教学节奏,一个时辰便超额完成一天的任务。

      冯叙亭看着交上来的两张大字,虽说不上有多好,但一笔一划皆端正流畅,不像墨显所说的初学者。

      他透过窗户看院子里被一群孩子包围的南梧,身长如玉,不染纤尘,不似凡人。

      普通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再标志,也要被农活琐事磋磨的不成样,怎会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墨显这个臭小子,在他这里还留着心眼,半点实话都没有,只怕郎老头也半斤八两,只知道南梧的名字,至于身世和来历也一知半解。

      *

      墨显送走南梧后跑遍附近几个村,找了四五个木匠,分开打一套家具,统一用的老榆木。

      等选完图纸,商量好细节部分,便匆忙赶回家中背上竹笈出门,快到私塾门口时正好听见“铛铛铛”三声,然后便是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墨显放慢脚步,走到门前时七八个小孩正鱼贯而出。

      最后那个敦实的男孩一脚踏出门槛,看到他一愣,随即转身跑回去,扯着嗓子喊:“南梧,你男人来接回家你啦。”

      院墙中立即传来小哥儿气急败坏的羞恼声:“冯虎,你个小屁孩,乱喊什么?”

      南梧气哼哼跑出来,也不知道一个上午做了什么,两只手和袖子都染了墨迹,下巴上也黑了一片,像只刚从灶里钻出来的小白猫。

      他边跑边扭头警告:“再乱喊我让墨显抓两条菜花蛇抽你屁股。”

      被菜花蛇咬过的冯虎大喊一声躲回屋里,“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我再也不敢乱说了,不要抽我!”

      南梧:“......”

      他一脸无语回头,看见低处的墨显,还残留着凶色的眸子立马变得湿漉漉,一边嘴角抿出笑涡,把手里的书袋甩过去,鼓起半边脸颊,语气娇嗔:“你猜我上午认了多少个字?”

      墨显接过书袋,一边眉梢高高扬起:“阿梧这般聪慧,自然学了不少,我猜......五个字。”

      “切。”南梧不屑的点了点他胸口,仰着下巴一脸骄傲:“五个?你小瞧谁呢?光是今天上午,我就认全了二十个字,不仅会写会读,还掌握了如何去用,夫子直夸我聪明呢。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我可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南梧仗着这里没人知道自己以前上过学,有基础,竭尽全力渲染出一种蒙尘珍珠拂去灰尘闪耀世间的氛围,就差把天才两个字贴到脑门上了。

      墨显轻笑,一脸意味深长道:“真厉害,再过不久阿梧便可以自己看话本,不用我读了。”

      正兴奋的南梧骤然卡壳,突然想到前不久买的十多本小黄文,一时尴尬得脸带脖子红了个彻底,狠狠瞪了眼拆穿他的墨显,闷头往私塾里面跑。

      “怎么还生气了?”

      墨显将人捞回来按进怀里,指腹搓了搓他下巴上的墨迹,觍着脸哄:“去镇上吃好不好?顺带敲定成亲那日的席面。”

      南梧听罢冷哼一声,停止挣扎,只是面上愠色未消,板着脸教训墨显:“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否则我们就分道扬镳!”

      “这么严重?”墨显故作惊讶:“那我绝对不敢再提,阿梧若是离我而去,我肯定会发疯的。”

      “咦~你好肉麻。”南梧嫌弃地抖了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墨显轻抚他皱巴在一起的脸,蹲下身露出身后的竹笈:“我背你。”

      南梧轻哼,抿着粉色的唇瓣娇声抱怨:“知不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天天去外面吃,家都要被吃垮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上竹笈:“我要点清蒸肘子和排骨汤。”

      墨显自然答应,背着人快步往镇上走。

      两人走远后,冯叙亭才从门后走出来,带着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

      私塾里六七岁的孩子都是自己回家,结果十八岁的不仅要人接,还得背着,真是娇惯。

      冯叙亭看着看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南梧该不是墨显从哪个大户人家偷来的吧?

      墨显之前有段时间没回家,说是护送商队去皇城,回来后家里便多了个小哥儿......

      “嘶~”

      冯叙亭想的入神,不小心扯下根胡子,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后背。

      真是造孽!

      冯叙亭都气笑了,不愧是他爹的种,父子俩有样学样。

      偷也偷了,不赶紧带着人跑,怎么还张罗成亲呢?比他爹心还大,真就不怕重蹈覆辙?

      冯叙亭急得跺脚,想追上去又怕引人注目,毕竟他和墨显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只能满心焦急等他送南梧过来时再问。

      墨显脚程快,两刻钟不到便背着人进了镇上酒楼,点了四菜一汤。

      结果南梧饭前吃太多糕点,刚扒完小半碗饭就饱了。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咬了一口的鸡腿,把豁口朝下,夹给一旁坐着的墨显:“墨大哥,给你留的。”

      墨显眸中掠过笑意,取过他的碗放到自己面前,盛了碗排骨汤放回去:“吃不下便喝些汤。”

      “哦。”南梧慢吞吞应了声,见墨显三两下扒完自己的剩饭,藏在桌底下的腿左右晃悠,撞上一旁规规矩矩放着的大长腿便不动了。

      这几天的日子太过舒坦,不久前的生死逃亡和现代的纸醉金迷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像大梦一场,只有在永康村的生活才是真实存在的。南梧撑着下巴看风卷残云的墨显,脸上挤出一道软肉。

      被两道灼热视线盯着的墨显不自觉放慢吃饭速度,让自己看起来更文雅。

      瞧着突然文绉绉的糙人,南梧一脸莫名:“你塞牙了?”

      墨显喉结滚动,咽下嘴里嚼得快没有味道的食物,又快速扒了两口饭咽下去:“没有。”

      南梧迅速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下,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又用腿碰下他膝盖:“疼吗?”

      墨显不知道他的小脑瓜又再想什么,略一思索后迟疑地点头,没成想运气好蒙到正确答案,小哥儿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

      两人吃过饭打听到冯大米女儿婆家住处。

      谷家还算富裕,住的房子也比别家好些。

      只是家中孩子多,兄弟四个里最小的两个尚未娶亲,再加上老大老二的六个孩子,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每日官司不断,就连上个茅房都能吵起来。

      南梧跟着墨显进门时就被惊呆了,那一连串的孩子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墨显叫出谷老二商量完席面事宜付好定金,他都没反应过来,一副神游的模样拉着墨显袖子。

      “当心。”

      墨显单手抱着满脸恍惚的南梧跨过脏水坑,趁着人愣神掐了把手感很好的软腰:“在想什么?”

      南梧没好气地拍开他揩油的手,然后旁敲侧击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墨显脑中迅速闪过一片晃眼的白,少年搅乱浴池的纤细双腿,被水汽蒸红的面颊,以及浮在水面上的圆润肩头,弧度流畅的后腰......只肖一眼,到死那天都没法忘记。

      他眸色疏忽变得幽深,沉沉看着南梧:“自然。”

      记得?!他竟然敢记得!

      南梧顿时炸毛,大老粗一个记性这么好要去考状元啊?他那天可是说要生十个八个孩子的。

      先不说数量,就是现代医学也没攻克男人和男人怎么揣崽的问题,他和墨显,两个纯血老爷们儿,床单滚烂也怀不上啊!

      到时候墨显问他要那十个八个孩子,他是去偷还是去抢?

      而且古代人对子嗣向来看重,墨显现在再喜欢他,以后也会因为孩子的事跟他分开,建立在欺骗上的关系就像地基没打好的大厦,修的越高坍塌的那天只会摔得越惨。

      原本还想在永康村过一辈子的南梧现在只想带着钱偷跑,他果然还是适合当少爷,挥金如土,没心没肺,而不是某个乡野村夫的夫郎。

      南梧喉间翻涌着血腥味,恨得磨牙,恶狠狠给了某个乡野村夫一拳。

      结果被揍得人没动,反而是揍人那个被震麻了手,苍白着小脸离开。

      墨显看着连卷起的衣角都写着生气的少年,有些不明所以,拧着眉跟上去。

      南梧闷头越走越快,一不小心扎进突然出现的人群里,看着拥挤堵塞的肩肘和头顶一张张陌生的脸,他慌得僵立两秒钟,迅速反应过来往后跑,却撞进熟悉的怀抱中。

      “墨显!”

      墨显听着染上哭腔的嗓音,心都紧紧一缩,拥着人挤出去:“周家老爷今日生辰,每年这个时候都在镇上施粥,胳膊有没有被人撞到。”

      南梧摇头,咬着牙闷闷不乐,一双鹿眼通红。

      “阿梧若不想我记得,我便不记得。”墨显捏着他两颊的软肉,迫使人松开齿关:“平日里不是最会使唤我,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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