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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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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着回来送个东西再去找祝兴玩,带他到后院看马。
但现在被那双铁臂禁锢着,根本挣不脱。
“砰砰!”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祝兴的声音:“阿梧,好了吗?”
“还没!”
南梧推了推墨显的胸膛,结果不推还好,一推搂的更紧了,还打呼噜。
他只好伸长脖子朝外面喊:“祝兴哥,我去不成了,墨显喝醉了,我得照顾他。”
门外的祝兴轻笑,阿梧的未婚夫醋劲还挺大。
“那你先忙,我们有时间再看。”
“好!”
南梧动又动不了,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睡不着,怪无聊的。
他眼神飘忽半晌,最后聚焦在墨显半挽着袖子的胳膊上。
这个男人壮实,毛发也旺盛,胳膊外侧粗硬的汗毛根根竖起,瞧着怪丑的,不像他干干净净,胳膊白白嫩嫩。
南梧拇指和食指指尖掐上一根格外显眼的汗毛,就当大发慈悲,帮他改造形象了。
两根手指一用力,那根汗毛便拽了下来。
墨显幽幽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见他玩的起劲,又默默闭上,算了,几根汗毛而已。
南梧拔了没几十根便开始打哈欠,虽然去的路上一直在睡觉,但竹笈不比床,身体并没得到很好的休息。
刚回来时有祝兴在一旁聊天还不觉得累,但现在安安静静躺着,困意便涌上来。
他眨掉因为打哈欠逼出来的生理泪水,扯掉发套扔在一边,脑袋顶着墨显的胳膊拱了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渐缓。
墨显抬起胳膊一瞧,竟然秃了一小块,就连南梧自己的指腹都被掐出好几个指甲印。
“可真有毅力。”
他攥着那通红的指尖揉了揉,捏开南梧的两瓣唇凑近一嗅,全是桂花糕甜腻的香味,跟普通的糕点也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墨显把人放到枕头上,褪去鞋袜盖好被子,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亲昵地蹭蹭鼻尖。
还是太瘦了,隔着被子都能摸到骨头,得再想些法子给人补补。
南梧一觉醒来,身旁空荡荡,原本闹着要睡觉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褥子都是凉的。
他爬起来扭了扭腰伸展筋骨,目光落在换了个朝向的光线上,估摸着睡了快四个小时,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
南梧拿上鸡毛掸子,打开窗户,探出上半身敲了敲左斜方的窗框,没一会儿窗户便从里面被推开。
祝兴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看到脸上还有红印子的南梧,便忍不住露出笑意:“睡醒了?”
“我没睡。”南梧收回鸡毛掸子,顺手插进一旁的花瓶里,理了理假发套,大言不惭地甩锅:“是墨显发酒疯闹着要睡觉,还非要我陪他一起。”
说完就发觉这句话有歧义,怕祝兴想歪,连忙补了一句:“就是纯休息,没干别的!”
祝兴听后面露疑惑:“不是纯休息……还能是什么?”
南梧:“……”
他怀疑祝兴在打趣他,可看着他分外认真的表情,又不确定了。
祝兴哥给人的感觉就是本本分分那一挂的,说话做事都文文静静,又不是墨显那个表面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臭男人,怎么可能故意逗他?
“哈哈……没什么。”南梧干笑两声转移视线:“你是不是过会儿就要下去了?我们抓紧时间去后院看马。”
“好。”
南梧翻出几块果脯握在手中,之前和二黑闹了矛盾,这次正好哄一哄,不然明天回家不让他骑可如何是好?
两人在楼梯口汇合,下楼后直奔后院马槽。
南梧指着马棚底下那匹最黑最壮的马给祝兴瞧:“那就是我家二黑。”
“二黑,快打个招呼。”
二黑一见到他,当即扯着缰绳往后躲,还略略略吐舌头,两只眼珠子乱转,表情贱嗖嗖的。
祝兴没忍住笑出声:“这马挺特别。”
南梧尴尬地咳嗽两声,扬了扬手中的果脯示意,刚才还拒不配合的二黑立马谄媚地翘起嘴唇,伸着脑袋够。
“哼,还治不住你。”
果脯下肚,二黑很没有骨气地打了个鼻响,轻轻用脑袋蹭伸过来摸自己的手。
“二黑这匹马就是小心眼,说它两句就要尥蹶子,真记仇。”
祝兴抓了把草料喂到马嘴下,顺着他道:“是小心眼,也不知道像了谁,阿梧别跟它计较。”
“我才不跟智商堪比小学生的笨马计较。”南梧梳了两把马鬃毛,趁着墨显不在,暗戳戳埋汰他:“反正谁养的像谁,都长的黑黢黢的。”
祝兴轻笑着摇摇头,看南梧的眼神染上暖意:“那你和墨兄弟先聊,我准备准备,待会儿还要上台。”说完便擦过他往外走。
墨兄弟?
墨显!
南梧猛地转头,看见身后的颀长身影,刚才只顾着喂马,根本没发现多了个人。
祝兴哥也太坏了,也不说提醒他。
南梧很不客气地叉着腰,一点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鬼鬼祟祟偷听,想干什么?”
墨显走近,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包装盒,卓越的身高一上来就把满脸神气的小哥儿遮了个严严实实。
南梧后退两步:“别站这么近,知不知道仰着头说话很累啊!你大下午的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跑哪儿去了?”
墨显晃了晃手:“镇南有一家糕点铺,老板的曾祖父以前在宫里当御厨,做糕点的手艺便传下来,我想着你爱吃桂花糕,方才便去买了些。”
他特意加重了桂花糕三个字,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南梧心里直犯嘀咕,不就吃了几块祝兴哥的桂花糕嘛,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
“我……”
“嘘。”
墨显神色一凛,捂住南梧的嘴巴,示意他安静。
一旁堆了几个草垛的院墙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其中一道声音略显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薛应。”墨显在南梧耳边轻声提醒。
“你不是说祝兴今天一定会死吗?他为什么还好好活着?”
有些尖锐的男声的越过院墙传来,随即是薛应带着些崩溃的求饶:“祖宗,你小点声,被人听到我们还活不活了?这次是意外,我答应你,很快就迎你进门,别闹了好不好?”
南梧皱眉,和墨显对视一眼,随即蹑手蹑脚爬上草垛,从墙头露出一双眼睛。
只见薛应搂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哥儿,求爷爷告奶奶地哄着,表情谄媚,任谁也看不出早上那会儿的清高。
“闹?到底是谁在闹?你直接休了他啊!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
薛应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吼:“祝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拿那些钱上你家提亲,不然老师本来就对我不喜,若是连聘礼都拿不出来,他如何肯将你嫁予我?”
那哥儿被哄住,被薛应推着往更隐蔽的地方走去。
“这个死捞男!不仅出轨,还想杀了祝兴哥,霸占他的财产。”
南梧磨了磨牙,忿忿不平。
墨显将人抱下来:“可要告诉你的祝兴哥?”
“当然……”
南梧说出两个字后卡壳,转而看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太对劲的墨显:“你吃醋了?”
“是。”
他承认的速度之快,让南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墨显喝醉后将桂花糕全吃完,不会是不想让自己吃祝兴哥做的东西吧?
他迟疑后还是问出来:“是因为桂花糕吗?”
墨显本就深的瞳色随着太阳落幕逐渐加深,最后完全变成黑色。
南梧被盯得不自在,甩开他扶着自己的手:“吃点桂花糕怎么了!我这是正常交友,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干涉吧?心眼真小。”
墨显垂眸,将人拥入怀中,死死禁锢住。
南梧猝不及防被拉过去,脸颊紧贴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前,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撞击在胸腔上的力度。
刚要挣扎,就听到墨显有些颤抖的声线:“你怎么可以让他叫你阿梧?”
“认识半天不到的人,也有这个恩准吗?”
南梧没想到问题所在会是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觉得有点好笑,在墨显怀里闷闷笑两声。
“……”
墨显故意收紧胳膊,被挤压的人立马“喂”了一声,然后就被踩了一脚。
南梧没好气地将人推开,深呼吸缓解窒息感,随即双手环胸,努力挤出一个尖酸刻薄的表情:“你要是对我最好,就只让你叫我阿梧,如果你对我有一丁点儿不好,就会失去这个特权。”
墨显勾唇,南梧是个窝里横的,对他越好越会得寸进尺。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永远在自家窝里,随便怎么折腾都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对阿梧好。”
对于墨显的“忠心耿耿”,南梧得意坏了,他一脸理所当然:“我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你不喜欢我才是见鬼!”
墨显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又捏了捏手:“我在一楼订了菜,这会儿应该上齐了,今天边吃边听书。”
南梧肚子也有些饿了:“好,我们等祝兴哥工作结束再告诉他,免得他一激动打草惊蛇。”
“还是阿梧细心,想的真周到。”
“我虽然体力不好,但脑袋可是很灵光的。”
两人绕过后院来到客栈大堂,墨显选的位置好,不会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到,还能看清台上。
吃到一半祝兴就上来了,手中握着折扇,呲喇一声打开:“书接上回,话说那江梅溪落崖后,正正好卡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南梧听的入神,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了动作,墨显见状端着碗,把菜喂到他嘴边。
一篇老套的复仇故事在祝兴绘声绘色的表演中变得生动有趣,跌宕起伏的情节令听众时而扼腕,时而开怀大笑。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南梧示意墨显替他鼓掌,也跟着往台上扔铜钱。
等听众渐渐散场,祝兴也得了空,南梧这才上前拽住他:“祝兴哥,你跟我来,我有事和你说……”
“是薛应与他人有私情的事吗?”
南梧愣住,看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祝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几时知道的?”
祝兴看了眼坐在远处独自饮茶的薛应:“去你房中说。”
等合上门,祝兴才摸了摸袖袋:“我离开后才想起把这个还你,结果刚到后门就听到你在为我鸣不平。”
他手心躺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猪吊坠:“你上午在我房中玩耍时掉的。”
南梧接过,这是他的属相,前两日在首饰店买的,应该是今早墨显给他穿衣服时挂到了腰带上。
祝兴拉过凳子坐下:“我与薛应是邻居,七年前他母亲重病,家中的钱全供了他读书,没钱买药,借到我家来。我从小就喜欢他,求着父母答应。后来这钱还不起,他母亲便做主说成这门亲事。”
“但这人不比我想象中的风光霁月,尤其是孩子出生后,他就端起来了,去年考上秀才后,更是对我爱搭不理,连儿子同他说话都装没听到。是我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清,竟然爱上一个表里不一的负心汉。”
祝兴说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即使知道有人要害自己依旧镇静:“我早该想到他这次同我来陵垣镇目的不纯,我儿时落水,自此之后便不敢去水边,他却非要我陪他去湖心泛舟许愿。”
南梧突然想起网上很火的那句话:顶多装到孩子出生。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南梧气得破口大骂,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个男人,侧头看见坐在同一条凳子上的墨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一样。”
墨显心中警铃大作,忙撇清自己与那群乌鸦的关系:“阿梧,我和他们不一样……”
“天底下每个渣男露出原型前都是这么说的。”
祝兴一脸好笑:“在说我家的事,怎么你俩还吵起来了?”
南梧怕他强颜欢笑,小心翼翼问:“你不难过吗?”
“噗嗤!你不知我家中情况。我儿子常说薛应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迟早有一日会背叛这个家,总劝我先下手为强。听得多了,事情发生时,心反而落到实处,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南梧听得一愣一愣,古代小孩哥都这么强吗?
祝兴拍拍他的手,戏谑道:“南哥儿,我能这么叫你吧?”
“啊?”南梧想到墨显不让别人叫他“阿梧”的事,祝兴哥果然听到了,原本同仇敌忾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自在地抿着唇,偷偷掐了一把墨显。
然后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可以呀,怎么叫都行,我没意见的。”
都是墨显小气鬼,这不行那不行的,害的他丢脸。
祝兴起身作揖:“南哥儿,我要谢谢你,让我看清薛应的真面目,不再自欺欺人。”
南梧赶忙扶住他:“祝兴哥,你对我这么好,送我那么多书,我肯定要帮你啊。”
“我明日天不亮便要回县城,不能与你们道别,等处理完家务事,会亲自写信报平安,不必为我担忧。”
祝兴语气温柔,但很有力量,南梧把“要不要帮忙”几个字咽回去:“我相信你!”
送走祝兴,南梧便有些闷闷不乐,对着油灯直叹气。
“墨大哥。”
墨显指尖猛地一收,警惕地盯着南梧的侧脸:“怎么突然叫我墨大哥。”
南梧下巴搭在桌板上,轻哼一声:“我想叫就叫,还要提前跟你商量?”
听到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墨显刚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把手心挪到他脸边。
南梧把尖尖的下巴放上去,还用力杵了两下,然后装模作样问:“疼吗?”
墨显撒了个谎:“有点儿。”
南梧映着光点的眼睛细细辨别一番男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疼的表现,当即拉下脸,将桌上的手挥落:“骗人!你手那么糙,有什么疼的?疼得是我,下巴都硌红了。”
他娇气地捂着下巴,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墨显:“你就是觉得我难伺候,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暗戳戳报复我。”
墨显拿开他的手,凑近一看,下巴尖还真红了一片。
他以前孤家寡人,并不在意手上的茧子,可如今马上成亲,未过门的夫郎皮肤嫩,娇气得很,稍微不注意便会将人弄疼。
墨显好声好气地哄他:“我回去就让朗世伯配些药膏,把手上的茧子都除了。”
“……”
南梧看着他,又不讲话了。
人心易变,别看墨显现在对他不错,指不定哪天就变了。
祝兴哥白天还问他喜不喜欢墨显,笑话,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里喜欢上一个人?
墨显不过是个子高了点,身材辣了点,脾气好了点,还有点小钱,对他言听计从,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优点?
以此类推,墨显也不喜欢他,不过是看中自己长的好看,见色起意罢了!
仔细一想,墨显好像除了夸过他好看以外就没夸过别的。
南梧晃了晃腿,鞋尖有一搭没一搭踢在墨显小腿上,越想越生气,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墨显感受着落在腿上的力道,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猜测是祝兴薛应的事让南梧对自己也产生了质疑,拉过他的手试探着道:“阿梧,你不是祝兴,我也不是薛应,他们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南梧脚一顿,看着墨显黑裤子上的浅印,突然问他:“你喜欢我?”
“自然。”
“为什么?”
南梧本以为会听到一些溢美之词,结果墨显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阿梧长的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我不喜欢你才是见鬼。”
“墨显!”
南梧耳朵一阵嗡鸣,冲过去掐他脖子,人甚至不能共情同一天的自己。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说这句话时那叫一个得意,可从墨显嘴里复述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羞耻呢?
墨显一手护着人腰,一手护着他的胳膊,忙的不可开交。
“砰砰砰!二位客官,热水好了。”
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南梧迅速在墨显脖子上留下三道印,然后跑开,扑到床上。
墨显拎着水桶进来,拧了帕子把人从黑乎乎的床上拖出来擦脸:“明日还要赶路,今晚收拾完早些睡。”
南梧仰着脸补充:“讲完故事再睡。”
“听你的。”
“你敢不听试试!”
等擦洗完,墨显取来上回没讲完的话本。
南梧缩在被子里,在低沉的男声中逐渐闭上眼。
直到呼吸声变得悠长,墨显才合上书。
南梧身材纤弱,平躺在被子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没人。
他睡着后会下意识嘟嘴,长长的睫毛顺从地铺在眼睑处,没了平日里高傲的眼神,瞧着倒是很乖。
但墨显知道是假象,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最会骗人。
方才若不是借着玩笑打岔过去,只怕他就要说出好聚好散这种话。
墨显惩罚般用指腹刮红他的鼻尖:“背信弃义的小骗子,就不该这么早把珠宝还你。”原本想着哄人开心一阵,结果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了人离开的底气。
南梧蹙眉,哼唧两声要往左边翻身,被墨显及时阻止,迅速掀开被子上床,将人翻到右侧后,拢过一条腿搭到身上,调整好姿势拍了拍,南梧立马不挣扎了,沉沉的睡过去。
墨显叹气:“睡觉也要人管,还敢想着离开。”
夜色渐深,月光隐在乌云之后,直到后半夜刮起大风,将乌云吹散,空无一人的街道才落下星星点点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