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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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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梧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的,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挠,却被抓住手腕,转了两下没挣脱,这才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见是墨显,立马哼哼唧唧抱怨:“干嘛呀。”
墨显将人捞起来,披上外袍:“外面来了捕快,挨家挨户搜查,先起来,过会儿再睡。”
原本还眯缝着眼睛的南梧瞬间惊醒,连忙去摸脑袋,发现头套已经戴好了,他拽着墨显的手,声音颤抖:“我的脸……”
“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男人坚定的语气让南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好像天生具有让人心安的能力。
门很快便被大力敲响。
墨显开门,一手将南梧护在身后。
原本凶神恶煞的捕快看到开门的是个不好惹的男人,语气也收敛几分,大摇大摆进来检查房间没有藏人的地方。
捕快头子手里握着一把瓜子,色眯眯的视线落在墨显护在身后的小哥儿脸上,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瓜子皮吐了一地。
南梧浅浅皱了下眉,心中大骂没有素质的猥琐男。
“老大,没有。”
“那就走吧。”捕快头子晃晃悠悠往外走,路过墨显还拍了拍他肩膀:“嘿嘿~晚上悠着点。”
墨显眸中暗茫划过,将这个捕快的脸记在心中。
南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觉都不睡了,坐在凳子上小声骂:“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阴沟里的臭虫。”
墨显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不过是官府养的一群狗,手里稍微握了点权力便不知姓甚名谁,阿梧莫与他们生气,肚子饿没饿?我去街上买些吃的。”
南梧还是气不顺,想着出去走走会好些,便抬起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墨显给他里面多加了一件衣服,解释:“昨日下过雨,天气转凉,多穿些。”
到了街上,许是捕快刚搜过一遍,气氛不似昨日热闹,再加上倒春寒,虽然路上依旧有不少人,依旧冷显得冷清清的。
买炸糕时,身后排了两个小厮打扮的中年男子。
“我今早上出门,看见满街捕快,一打听才知道县令住的地方昨晚进了刺客,正满大街找人。”
“哪来的刺客这么大胆?”
“说是刺客也不太对,应该说是鬼,长得青面獠牙,站起来和两层楼一样高,手里握着锁链,乡试索命的鬼差。县老爷说是有刺客,实际上天没亮便请道士去府中做法了。”
南梧耳朵动了动,还想继续听,他的炸糕就做好了。
墨显推着人往旁边的摊上走:“不是说想吃包子?去晚便收摊了。”
南梧被他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回了客栈,依旧机械性的往嘴巴里塞东西。
“阿梧……”
“你说县令真的撞鬼了吗?”
墨显刚出声,就被南梧的问题打断:“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呀,而且他要是真撞了鬼,还挺解气的。”南梧讨厌那些狗仗人势的捕快,也讨厌和土匪勾结的县令。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得到了教训,世人多信鬼神,天没亮便去找道士,只怕吓得不轻。”
墨显递给他半个鲜肉包子:“专心吃饭。”
南梧接过,然后把咬了两口的炸糕放到他手中:“早上不想吃甜的。”
墨显两三口塞进嘴里,喝了半杯水噎下去。
外面天气冷,南梧出去一趟回来便不想再挪窝,便让墨显给他读话本,顺带认几个字。
黄昏刚过,门外突然一阵喧嚣,掩盖住墨显的声音。
快要听睡着的南梧爬起来,趿拉着鞋跑出去看热闹,只见底下用桌子拼了个高台,一个眉目清秀的哥儿站在上面,手里握着把折扇,眉飞色舞,慷慨激昂。
围着坐的观众时不时鼓掌喝彩,还有人把铜钱扔到桌子上。
“是酒楼请的说书人。”墨显紧随其后,蹲下身帮他把鞋穿好,“要下去听吗?”
南梧敏锐地从他毫无起伏的语调中听出几分不悦,略一犹豫后试探着道:“还是你讲的比较好听。”
话落便看见墨显嘴角的弧度上扬,眸中映出笑意。
南梧噗嗤一声乐了,搞怪地歪着嘴揶揄他:“看不出来哦,原来墨大哥就喜欢别人骗他。”
墨显捏了把他细嫩的脸颊肉,郑重强调:“没有旁人,只有阿梧。”
南梧愣愣仰头看他,双颊逐渐染上羞涩。
墨显真的好讨厌,每次都要把气氛搞这么暧昧。
他默默扭头去看楼下,叽里咕噜切开话题:“我站累了,要坐着听。”
墨显便把房间里的椅子搬出来放在栏杆前,油纸折成篮子的形状,抓了些坚果放在里面,另一个空的用来装皮。
说书人很能调动气氛,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南梧,在听了一会儿后时不时就要站起来喊声“好”,还让墨显往底下扔了几个铜板。
原本白皙的小脸因为激动染上红晕,连着耳朵红成一片。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慢慢静下来,说书人只讲了上半部,留下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溜了。
南梧磨磨蹭蹭回了房间,一脸的意犹未尽。
“你说江梅溪掉下山崖会不会死啊?应该不会吧,她是主角,不都有主角光环嘛,死了故事要怎么讲?”
这个故事墨显之前听过,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后续剧情,便被眼疾手快地南梧捂住嘴。
“不要剧透!我要明天亲耳听祝先生讲。”
墨显嘴角下垂,祝先生,叫的可真亲热。
他把絮絮叨叨的人按在床上坐着,脱了鞋袜泡脚。
南梧躺倒在被子上,脚趾头在木盆里动来动去:“我的胳膊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墨显坐在他右手边:“成亲前一天便可以拆夹板,之后不要提重物,养上两三个月。”
南梧听了直叹气:“那也还剩下十几天,好无聊啊。”
墨显顿了下,他回去要忙着置办成亲用的东西,不能总带南梧出去玩,但一直拘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想到南梧不识字,心中便有了主意。
“村里有个私塾,回去后给教书先生送束脩,上上课打发时间,他家有个哥儿,跟你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南梧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盛满期待:“真的?”
学会这里的文字,他就能自己看话本了。
“自然是真的。”
“可是,可是私塾会收一个哥儿吗?”毕竟是古代,那些古板的教书先生思想迂腐,万一因为他的身份拒绝呢?
虽然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小哥儿。
想到这里,刚升起的兴奋劲儿泄的一干二净。
墨显指腹揉平他蹙起的眉尖:“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听他这么说,南梧便知道上私塾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潜意识中就觉得墨显有解决一切困难的能力。
南梧心脏鼓胀,觉得愈发热了,后背汗涔涔的,粘着薄薄的里衣,连眼珠子都有点灼热感。
他用手扇了扇风,没能起到什么效果,便把脚从水盆中抬起来,搭在墨显膝头:“不泡了,好热啊!”
墨显看着快变成小红人的南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是不是得了风寒?脸怎么这么红?难不难受?”
他捏着少年纤细的后颈,俯身用眼皮碰了碰那光洁的额头,温度虽然有点高,但属于正常范畴。
大概是因为白天吹了风,回来后房间温度升高,冷热交替所致,再加上南梧皮肤薄,便格外明显些。
正要起身,一个身影先他一步猛地跳下床,踩着地板冲到窗前,推开两扇窗探出脑袋,扯了两下领口,任由冷风灌进来。
“阿梧。”
墨显拿着衣服追上去,披到他肩头:“刚出汗就吹风,是不是真想生病了?”
南梧没有说话,维持着揪领子的姿势看斜对角的窗户,是今天下午说书的那个祝先生,身上的衣服没变,只是眼睛有些红。
他尴尬地拢了两下衣领,一着急又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还以为窗外会是江景呢。
南梧弯着眼睛,正想打个招呼,祝先生已经礼貌点点头,离开窗边。
他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
墨显见状,长臂一捞锁上窗,拦腰抱着南梧坐回床边,捏着他的脚腕在水里涮了两下擦干。
“日后不许再胡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未过门的夫郎,不是你未出生的孩子,再这么管下去,我们还成什么亲,直接认你当爹得了。”
墨显:“……”
“当了儿子还能当夫郎吗?”
南梧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半晌才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墨显一脸无辜,学着他平日里狡辩的语气,拖长调子:“没有啊。”
“不许学我。”南梧一个枕头就飞了过去。
这一打岔,他也忘了热的事,卷着被子滚进床最里侧,把手脚贴在墙上降温。
墨显倒了杯凉白开端到他面前,“喝点水。”
南梧支起上半身,把脑袋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喉咙连着肚子都凉飕飕的。
他抖了两下,觉得好多了,最起码肺腑不再像火烧一样。
墨显拉过被子翻了个面儿,把凉的那面朝下盖到他身上。
“好点了吗?”
南梧懒洋洋地点点头。
墨显把油灯放在床边的几案上,去一旁洗漱。
南梧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强烈的安稳感,像躲进密不透风的小房子,外面下暴雨,而他坐在里面看电影。
“墨显,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那个高大的男人一愣,水声也跟着停下来。他侧头往后看,鬓边垂下来的发丝在脸上打下凌乱的阴影。
南梧扭头,伸手够帷帐边缘垂落的流苏:“去最高的那座山上看,你背着我。”
娇气的小哥儿声音软糯,一脸理所应当:“反正我不可能自己走,你这么壮,背我走几步路怎么了?”
南梧的侧脸骨骼感更强,鼻梁高挺,带了点驼峰,长而密的睫毛蹁跹,在鼻根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墨显的视线从他鼻尖上的光晕移向纤细的手指,哪怕油灯昏暗,也可以清楚看到泛着粉的骨节和指腹。
他没敢再看,目光落在南梧身后那面白墙,被拉长的影子依旧灵动。
“好,我背着阿梧。”
南梧终于拽住了流苏,帷帐顺着这股力道从帐钩里溜出来,遮住一半光芒。
过了会儿,倒完水回来的墨显手里提着个竹笈,随手放到门口。
他收拾好明天穿的衣服和吃食便熄了灯,放下另一半帷帐。
陵垣镇春季日出大概在卯时中刻,最高的山便是前天南梧在明月湖看的那座。
墨显粗浅估计爬到山顶至少要半个时辰,所以丑时中刻便要起床。
在听到第二遍鸡叫后,他便爬了起来。
南梧睡的稀里糊涂时,感觉有人把自己翻来覆去套衣服,脸上还湿乎乎的,他怎么躲都躲不开,喉咙里溢出威胁的低呜。
这是要发脾气的前兆。
墨显扶着人肩膀从床上坐起来:“阿梧,该起了,再不起就看不到日出了。”
南梧隐约想起来这件事儿,努力撑起困倦的眼皮,生理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
他现在有多困就有多恨自己昨天晚上的多嘴。
“阿梧不会是后悔了吧?”
南梧:“……”
“没有呀。”他握着拳头一咬牙:“昨天说好的事,骗人是傻吊。”
墨显把包袱挂到胸前,将后背露给他。
新的竹笈上面有个小遮阳棚,是他喜欢的白色,材质比家里那个更高级。
南梧坐上去动了动脚:“哪儿弄来的?”
墨显背着人出门:“昨晚问掌柜买的。”
大街上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天没亮便出来的两人格外神经。
南梧深吸一口浊气气,感觉肺都有点凉,所幸墨显往他腿上盖了件衣服,身上并不冷。
后悔,真后悔。
他就是过得太舒坦了,非得给自己找点罪受。
“墨大哥,你冷不冷?”
“不冷。”
“那累不累?”
“不累。”
南梧:“……”
他翘着腿,语调慢悠悠的,听着有些阴阳怪气:“我也是哦。”
墨显嘴角上扬,默默加快脚下步伐。
南梧只有刚出发时精神好点,实际上还没出镇就犯困了,一路半睡半醒。
到山脚时,他掀开眼皮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
昨天下过雨,今早还不知道有没有太阳呢。
淋了雨的地肯定很滑,墨显背着他,要是一起摔了,跟双双殉情有什么区别?
他想告诉墨显,咱们打道回府吧,这个日出不看也罢。
但困意袭来,南梧无意识地咕噜两声又接着睡了。
再有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趴在大人肩头睡觉的小屁孩,肉嘟嘟的脸颊被挤压变形,嘴角还挂着口水。
南梧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先缩着脖子嫌弃地“咦”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一根链接衣服和自己嘴巴的银丝断开。
南梧缓慢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在墨显肩膀蹭了蹭,然后换了另一边肩膀躺。
视线不期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昨天的说书先生。
对方应该是早就看到自己了,弯了下眼睛便扭过头。
一只大掌在背上轻拍两下:“醒了?”
“嗯。”
南梧扭头看了眼,都是脑袋,乌泱泱的,他哑着嗓子问:“已经到山顶了?怎么这么多人?”
除去他们两个,山头竟然还有二十来人。
“半路碰到的,他们出发比较早。”
南梧挣扎着要下来,因为他发现整座山头只有个小屁孩被和他一个姿势。
那小屁孩瞧着只有五六岁,还是睡觉流口水的年纪。
丢死人了。
墨显就着现在的姿势将人单手抱着,往上托了托,举到肩头坐好:“我们在最后,你自己站着看不到。”
看不到?
南梧觉得自己一七五的身高被侮辱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放我下来。”
他像条滑不溜秋的鱼,猛地从墨显肩膀往下跳。
向来四肢不勤的人,真让他这么落了地,只怕脚都要麻半天。
墨显眼疾手快握住他的腰,卸了大部分力,将人轻轻放到地上。
南梧刚站直身体,立马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且不提墨显这个既定事实,怎么连祝先生也比他高一些。
祝先生是哥儿,他可是个披着哥儿皮的男人,古代人基因都这么好吗?
南梧沉默两秒,朝身后的男人举起手。
墨显挑眉,重新将人拎到肩上。
转眼间天色大亮,远处的山崖染上黄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直到空中的云都被橙色侵袭。
火红的太阳从山底冉冉升起,整片天空都变得暖洋洋的。
从这里俯视下去,可以看到完整的明月湖,阳光撒下去,碧波粼粼。
日月交辉,山河共醉。
南梧坐在墨显肩膀上,很轻松就把手放到他脑袋上。
他看着山崖下的湖,心中默念。
仙湖,你要是真能听到,送我回现代的时候,也把墨显捎上吧,我养的起他。
你要是假装听不到,我就让墨显天天往湖里扔牛粪马粪鸡粪臭狗屎。
“拜托啦!帮我实现愿望吧!”
南梧喊出声后,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山头热闹起来,一旁传来个有力的声音:“保佑我家夫君乡试顺利!”
“我儿子长命百岁!”
“生意兴隆!”
“全家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
乱七八糟的人声中,南梧听见一道稚嫩的童音:“父亲父亲,睡觉流口水的哥哥醒了。”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眉间刻着一道褶皱的男人一脸尴尬地道歉:“小孩子乱说,我回去一定教训他。”
南梧根本不听他的,仗着墨显衣服颜色深看不出来湿痕,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睡觉不流口水,你才流口水,你看你父亲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小屁孩低头看了眼口水圈圈,脸蛋憋的通红,但还是坚持实事求是:“我流了口水,哥哥也流了哦,不信问抱你的叔叔。”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墨显,一道期待,一道威胁,他冷着脸,睁眼说瞎话:“我没看见。”
南梧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上天:“他没看见!”
小屁孩张大嘴巴:“你们撒谎。”随即扭头问:“父亲,你不是说撒谎是不对的吗?”
小孩父亲尬笑着捂住他的嘴:“哈哈……哈哈……是不对,但是别说了崽崽。”
“互亲嗦了,啥谎系不对嘟。”
“就撒就撒,你拿我怎么样?”
墨显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挨在一起的两人换了个肩膀往想到的方向走去,隔了些距离,总算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