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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狂风渐渐平息,画舫漫无目的随着水流飘荡,茶壶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顶的盖子噼里啪啦作响。直到一壶水几近烧干,才伸过来一只带着牙印的手,往里面添了水。

      不远处的软榻躺了个少年,一只袜子不翼而飞,宽大的裤腿也被推到膝盖往上,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腿肚子上细看还有几条红痕。

      旁边的地上落了只帷帽,半透明的轻纱又湿又皱,似乎被狠狠蹂躏了一番。

      南梧蜷缩着身体,颤巍巍抓着耳边湿漉漉的香囊,不偏不倚扔到墨显脑袋上。

      “狗东西,捡……捡起来。”

      高大的男人弯腰,从歪斜的领口中能窥见胸肌上的红色牙印。

      他将半湿的香囊攥进掌心,阔步走到榻前,递到南梧手边。

      南梧一眼瞥过去,先看见男人皱巴巴的指腹,眸中顿时沁了湿意。

      再看他餍足的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不听话的臭男人!

      墨显将软绵绵的小哥儿扶起来,给人穿好鞋袜,又整理好衣服领口,将胸膛上那些红痕尽数遮住。

      南梧一脸不爽,都是男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大白天来上这么一遭,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下巴也糊满粘腻腻的口水,而墨显身上除了自己咬的几个牙印,就跟没事人儿似的,照样精力充沛。

      这也太不公平了。

      墨显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去擦南梧脸上干涸的印迹,被人扭头避开:“上面有脏东西,我才不要!”

      “自己的还嫌弃?”

      “墨显!”

      “新的。”

      墨显为了证明,从腰带中抽出另一张皱巴巴的帕子。

      南梧迅速红了耳尖,一脸看变态的表情:“这种东西你留着做什么?还不拿去烧了。”

      墨显抬起眼皮,浅浅落在一脸嫌弃的少年身上:“阿梧,虎毒不食子。”

      不多时,船头多了个蹲着的男人,半边脸上有个浅色的手掌印,正捏着一块帕子搓洗,手指头上还挂着个香囊。

      南梧坐在船尾,眼角还洇着浅淡的红,唇珠被嘬的又红又肿,就连握钓竿的手都酸的要死。

      他看向栏杆上挂着的帷帽,恶狠狠地磨牙。

      墨显这个骚话连篇的臭男人,把他欺负惨了!一走路腿就被裤子磨的生疼。

      “已经洗干净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墨显拎着拧干的手帕和香囊晾在栏杆上,挨着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南梧坐下。

      屁股刚挨着地,膝盖就被踹了一脚:“离我三米远。”

      这一脚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墨显没挪窝,于是又挨了一脚。

      南梧晃着膝盖踩他,嘴里咬牙切齿:“讨厌鬼。”

      墨显将那条长腿拢过来搭在膝头,搂着人肩膀商量:“下次我轻些,别生气了。”

      “还有下次?”南梧拔高声音,扑过去扯他头发。

      没办法,墨显身上的肉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他打了手疼。

      刚抓上那个松散散的丸子头,便看见两双震惊的眼睛。

      “哎呀呀~夫夫之间有事好商量,怎么还动手呢?”

      “就是就是……”

      船夫和艄公站在楼梯处,捋着胡子笑眯眯望过来。

      南梧收起恶狠狠的表情,拧着墨显耳朵转了半圈,露出一嘴邪恶的小白牙:“那不打他,打你们喽,扔湖里喂鱼。”

      “夫夫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咱们外人哪说的清。”

      “就是就是……”

      刚下来的两人又爬了一遍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墨显见状,脑袋抵在他肩窝闷笑:“阿梧可真厉害。”

      “我这么厉害那让你停的时候你耳朵聋了吗?”南梧把人推开,看着他黑中透红的耳朵,这才消了些气。

      “还有,别叫我阿梧,叫南少,和某人不熟。”

      他拍拍衣服,钓竿也不要了,岔着腿跑到船头坐着,取下腰间挂的鱼饵袋,一把一把往水里撒,不一会儿船头便聚集了一群鱼。

      南梧趁着它们嘟嘴吃鱼饵时,一巴掌拍到水面上把所有鱼吓跑,然后又撒了把鱼饵,刚游开的鱼群便再一次凑过来。

      反复几次后,终于没了兴趣,把剩下的半袋子鱼饵一股脑撒进湖里:“蠢鱼,记吃不记打。”

      墨显拎着装鱼的木桶放到船舱门口,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春末天气多变,风停了没一会儿,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温度骤然降低,湖水的颜色都深了许多。

      南梧眯着眼,抬头去看,乌云压的很低,好像只要爬上二楼就能伸手摸到。

      天际降下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南梧不喜欢这么压抑的天气,刚要拍拍手离开,一只膘肥体壮的鱼突然从水里跳出来,以赴死如归的英勇姿态穿越栏杆落在南梧面前,扑腾着尾巴在甲板上留下一连串“砰砰”声。

      南梧:!

      大自然的馈赠!

      他立马抱起挣扎的鱼,一脸欣喜地往船尾跑,却发现墨显已经站到船舱口,跟个门神一样杵着。

      南梧当即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没抱稳手里的鱼,让它溜走。

      “你干嘛站那儿不出声?”

      墨显走过来两步拭去他额角溅的水珠,“吓到了?”

      “废话。”

      南梧挺胸,示意墨显往下看,语调上扬:“我抓的鱼,而且没用钓竿。”

      墨显笑了声,“瞧着有十斤重,我从来没钓到过这么重的鱼。”

      “这是需要天赋的!”南梧挑着下巴,把鱼放进木桶里,挑剔地对比一番后,更嘚瑟了:“你钓了半天才钓到三条鱼,而且每条都比我的小。”

      “我的确不如阿梧。”

      “叫南少!”

      墨显抿唇,垂眸遮住笑意:“南少。”

      南梧听得身心舒畅,“不玩了,一点挑战都没有,回去吃饭。”

      “等等。”墨显圈住他的手腕,摘下他衣服上粘的鳞片:“还没许愿,在湖心许愿很灵验的。”

      听到“灵验”两个字,南梧顿了下,慢吞吞转过身,学着身旁墨显的样子,双手合十,朝湖面拜了拜。

      仙湖啊仙湖,如果你真的能帮人实现愿望,就让我赶紧穿回现代吧,拜托了,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呢。

      还有便宜爸妈和那几个私生弟妹,也有段时间没管教了,按照新修订的家规,他们要每天请安才能拿到全勤生活费,不回去怎么扣钱!

      画舫朝岸边驶去,南梧坐在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果茶品尝。

      墨显收拾完东西后,拿着帷帽在炉子前烘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南少许了什么愿?”

      南梧被“南少”两个字呛到,手一抖,茶水从杯子边缘洒出来,指缝瞬间变得湿漉漉。

      好在墨显给他倒的茶晾过,送到手里已经是温的,没有烫到,就是黏,可能是因为加了冰糖。

      南梧有些心虚,甚至都忘了找墨显麻烦,低头吸溜两口茶掩饰慌乱,这才神神秘秘道:“你说了我再说。”

      墨显眼神晦涩难猜,隐隐含着几分疯狂:“我的愿望,是希望阿梧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

      “什么?”南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不是为难人家仙湖麻辣拌?”

      墨显淡笑,似是不解:“难道阿梧不想和我这个未婚夫在一起?不是说喜欢我吗?”

      南梧卡壳,刚才只想着回到现代,哪还记得什么未婚夫?

      顶着男人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没有啦,我是觉得你太贪心了,仙湖要是听了不肯祝福我们怎么办?

      墨显没说话,接过南梧的手用帕子擦干,却没再还回去,反复磨挲着指甲和肌肤的交界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梧如坐针毡,正想编些谎话,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大殷朝这么多庙,总有愿意祝福我们的神仙。”

      墨显不再追问南梧许了什么愿,提着茶壶把见底的茶杯满上,塞进他手心:“喝完这杯便靠岸了。”

      南梧埋着头,觉得这果茶酸酸的:“以后煮茶不许放山楂干。”

      “好。”

      窗外渐渐飘起雨丝,空气也变得潮湿粘腻,像附着在手上冲刷不掉的油污。

      在雨势扩大之前,画舫靠岸了。

      墨显让南梧等着,自己去买伞。

      因为下雨的缘故,很多摊子都收了,比起来时的热闹,显得有些萧索。

      南梧蹲在门口,看檐上滴落的雨水,像个望夫石。

      穿着蓑衣的艄公躲在一旁避雨,见状笑着调侃:“卖伞的离这儿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南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食指去戳木桶里的鱼:“谁问了?我蹲这儿是看鱼,又不是等人,你别仗着比我老就胡说八道。”

      艄公:“……”

      墨显很快便撑着油伞回来,手里还握着一节草绳。

      南梧在雨帘中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时,便蹭一下站起来进了船舱,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肯看墨显。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闹别扭了,准确来说,是南梧单方面别扭。

      墨显递给他一把伞,把鱼用草绳穿成一串提在手里,又背上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

      南梧自己撑着油伞在前面走,有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还夹带着黑黄的泥,他嫌脏,不愿意把鞋踩上去,便踮着脚尖跳来跳去。

      有时候伞没撑稳,雨水便顺着伞面噼里啪啦落到肩头,浸湿一大片,就连衣摆也未能幸免。

      好累啊。

      如果是现代,会有门童等着撑伞,他的豪车也能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一滴雨都不会淋到,鞋也不用在泥里踩来踩去。

      南梧吸了吸鼻子,都怪这场破雨,下的一点都不是时候。

      眼泪掉下来之前,小腿后方突然多了一只有力的臂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抱小孩似的举起来。

      视线骤然升高,南梧下意识想搂住墨显的脖子,又想起还拿着伞,堪堪止住,胳膊肘撑在男人肩窝上维持平衡。

      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被震出来,顺着内眼角流下,挂到嘴边。

      墨显胳膊一沉,伸长脖子便吻去那滴眼泪,有点咸涩。

      白皙的面庞被男人略深的肤色一衬托,更显得莹润如玉。

      南梧精致的小脸呆滞片刻,也不伤春悲秋了,埋头便把泪水抹到墨显衣服上,嘴里还闷声闷气地嚷嚷:“谁让你偷喝我眼泪了,臭不要脸,不问自取即为盗,还糊我一脸口水,有没有素质啊?”

      墨显把人抱好,长腿迈过泥泞:“这里的路不太好,我抱着南少走,就当给我们南少赔罪。”

      南梧撅着嘴,像是不知道何为得寸进尺:“你需要赔罪的地方多了去了,先说说哪里得罪我了。”

      “不该让厨师煮粥。”

      “不该偷亲南少。”

      “还有……”墨显侧头:“今日有些过火,唐突了阿梧。”

      差点就忘了的事重新被提起,南梧不自在地拧来拧去,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过了电般,酥酥麻麻的,那种舌干口燥的难耐再次席卷而来。

      “此事不许再提!”

      几乎是最后一个音刚落,墨显便追问:“是因为这次不舒服吗?”

      南梧羞得指尖都染上了粉色,狗男人,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你眼睛瞎吗?自己看不出来?”

      “那便是舒服,我在这件事上没有得罪南少。”

      “你去死!”

      南梧扑腾着两条腿,张牙舞爪,今天就算是在泥里滚一圈,他也不要墨显这个厚颜无耻的野蛮人抱。

      墨显将人放到路边的屋檐下,脸上的笑一直未散去,瞧着意气风发,有了二十三岁的实感。

      南梧双脚落地后反而安静下来,只专心把鞋沿上不慎沾到的泥蹭在墨显的鞋面上。

      等人撒完气,墨显才指着一旁挂的牌子问:“中午便在这家酒楼用饭,可好?”

      南梧扫了眼装潢,矜持地点点头。

      墨显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人少,免得有不知死活的东西盯着他的人瞧。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南梧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净挑贵的点,光硬菜就点了三道。

      当然,在墨显的镇压下,他偷摸找小二加的一壶杏皮酒被无情退掉。

      南梧闭眼,真是找了个爹。

      用过饭,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小了些,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南梧嚷嚷着累,要回客栈睡觉,还要换衣服,说上面沾了鱼腥味,很臭。

      墨显便背着人往回走,胸前还叮铃咣啷挂了一堆东西。

      这副配置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高大男人背上的纤弱小哥儿,那小脸比冷却的猪油还要白,一双鹿眼清澈灵动,弧度圆润,眼尾上翘,睫毛扑闪扑闪的,额头上的孕痣鲜红,像庙里供的小菩萨,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

      刚看两眼,便被一道十分不友善的视线打断。

      只见那背着小哥儿的男人满身腱子肉,浓眉斜飞入鬓,像一柄锋利的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能将人撕碎的煞气,嘴角下垂,像是警告。

      每个对视过的路人都猛地收回打量的视线,太可怕了,跟要杀人似的。

      南梧对此毫不知情,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根本不当回事。

      等回到客栈,原本吵着要睡觉的人也不睡了,衣服也不换,直接往客栈后院跑。

      “好兄弟!”

      挤在两头母马中间的二黑啪嗒啪嗒跳了两步,探出脑袋看他。

      南梧摸了两把马脖子,然后开始絮絮叨叨:“二黑,你知道墨显有多过分吗?”

      二黑甩了两下尾巴,打了个鼻响。

      “他竟然在船上就对我……”南梧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以下犯上。”

      “还吓唬我被看见了,怎么会有他那么讨厌的人?”

      二黑嚼了两口草,敷衍的咴了一声。

      南梧:“……”

      “这么不通人性,活该你被骟!”

      二黑对骟这个字眼格外敏感,当即嘶鸣一声,朝南梧吐舌头,露出嘲讽的智慧眼神。

      没得到想要的认同感,还和二黑闹掰,南梧抿着唇,跑去找坐在一楼等自己的墨显,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墨显扫了眼衣袖被捏出的褶皱,视线紧跟着南梧的脚步,将人送上二楼,随即拎着鱼去厨房处理。

      晚上喝的鱼片粥,有了白天那一遭,这次的粥很合南梧口味,他喝了两碗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身子暖洋洋的。

      白天的一场骤雨下到现在,打破了近些天的温暖表象。

      南梧泡完脚便钻进被子里,半天没有暖热被窝,还是墨显熄了灯躺下,温度才渐渐升高。

      南梧朝他身边挤了挤,没一会儿就陷入梦乡。

      漆黑的房间中,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

      墨显摸了摸南梧的手脚,已经热乎了。

      他翻身下床,穿上一套烂大街的短褐,用粗布蒙了面,从窗户翻上屋顶,动作极轻地踏上屋脊,没几步便彻底隐入黑暗。

      集市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通缉令,画像并不能完全描绘出南梧的模样,甚至有些差距,可专门在面颊上点出的那颗孕痣,却让墨显眸中生出冷意。

      粘了水的指腹抚上那一点,劣质墨迹瞬间随着纸张纹路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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