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之下重塑金太阳》冗林

183、交换 活一个星期

　　老人胸膛里鼓起的气瘪了下去，沉默地点点头。

　　“什么！”草姑和泊丽同时发出惊叹，不敢相信。

　　泊丽回顾过往讲过的故事，还是挺多人活到一百多岁的。但是刚刚恩人说海底墓穴，人又没有鳃，怎么在水下度过几十年呢？

　　草姑看向屋内挂着的衣服，虽然受到海水的侵蚀已经严重褪色，烂成了丝丝缕缕，但依旧能看出用料考究，刺绣精美。刺绣样式过时，是她祖母辈爱用的，确实有些年头了。

　　简转头问瑞森：“以你的能力，能把他治成什么样？”

　　小丽丽扯了扯泊丽的裤子：“妈妈，我觉得……”

　　泊丽蹲下身，把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嘘，有什么话等下出去再说好不好？主角正在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小丽丽配合。”

　　小丽丽重重点头：“嗯嗯，我最乖了！”

　　瑞森说：“有两种方案。第一种，下一剂猛药，能够完全恢复到正常机能，但只能活一个星期。还有一种，虽然无法行走，但可以长时间坐起来，扶着东西可以短暂站起来。”

　　老人闭上了眼睛，就在众人以为他又昏过去了的时候，他说：“一。”

　　泊丽说：“你的后代已经不在岛上了，但知道你复活的消息，一定会赶回来的，你不想和他们团聚吗？”

　　老人磕磕绊绊地说：“儿女早应该死了，孙辈感情没有，谁愿意照顾我一直？只想我行走自由，曾经的风景看看。”

　　草姑说：“我可以照顾你，平时上山采药的时候，用推车拉你出去晒晒太阳。”

　　泊丽说：“您深受蛇岛人民的爱戴，大家会照顾你的。”

　　老人还是努力侧了侧头：“只是这样活着，我已经过够了。”

　　简轻咳两声：“您是如何在水下生存一百多年的？您一定是依靠了某件神器吧？东西在哪里？”

　　老人一字一句地问：“你意思是，不交东西，不治？”

　　简态度坚决：“是。”

　　草姑急了，与她争论：“这有违药师医生的操守！”

　　瑞森说：“草姑，拿到东西后我可以无偿给您一些药方，只是这个东西实在对我们非常重要，必须要拿到。”

　　泊丽拦住她，劝道：“洞穴有深有浅，蛇有毒无毒，您救人是您的善心，她救人有她的规矩，只要事前讲清楚，没骗人，不好指责别人。”

　　“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东西，她们二位不会来蛇岛，也就不会在这一趟洄游号上，那么可能会死几十个人，我和小丽丽也在其中。再说了，是我带她们过来的，看在我的份上……”

　　“唉，算了，是我不会说话。”草姑摆了摆手。

　　泊丽转头又向简解释：“草姑常年待在蛇岛，通用语不怎么好，她没有恶意，只是表达有问题，希望你能谅解。”

　　简点点头。

　　小屋终于安静了下来，老人缓缓道：“终于我轮到说话？我只是确认，异议没有。等药生效，神器再给。”

　　简说：“成交！”

　　瑞森问：“草姑，我能看看你这里有什么药材吗？”

　　“当然。还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采。不对，有些药各地方叫法不同，我带你到岛上转转。”提到药剂，草姑又打开了话匣子，对他们的偏见也抛下了。

　　简和泊丽一家离开了小屋。

　　“妈妈！”小丽丽忍了很久，都快憋坏了，“妈妈，那个爷爷不是鲨将军！”

　　泊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孩子乱说话，别往心里去。”

　　“其实刚刚我也怀疑。一个纵横沉金海的人物，是我随便几句就能诈出来的吗？”简手撑膝盖，“小丽丽，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小丽丽抱住泊丽的小腿：“妈妈讲的故事里，鲨将军受过几次重伤，但刚刚漂亮姐姐给老爷爷做检查的时候，老爷爷身上没有疤痕！”

　　泊丽说：“嗯，也许他不是瘢痕体质？”

　　小丽丽立刻反驳：“不对，妈妈！故事里还说，沉金海上有个人人都会刺青的小岛，鲨将军占领那里之后也在胳膊上留下了一个蛇形刺青，刚刚那个老爷爷没有刺青！”

　　简拍拍小丽丽的肩膀：“非常有道理哦，小侦探。接下来我们去祖屋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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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鲨将军家是石头房子，由山上开采出来的石头垒起来，加上足够好的防水粘黏材料，不惧台风，不惧暴雨。

　　然而几十年无人居住修缮，如今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的石头析出厚厚一层盐碱，下面的石头附着着深绿色的地衣。

　　随着风和鸟屎来到这里的种子在石头缝之间扎根，一丛丛植物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甚至有一棵树扎穿了房子。

　　简找到门的位置，帽针却捅不进门锁，锁孔已经完全被锈蚀堵上了，随便一碰，红褐色的粉末就掉出来，粘在手上。

　　泊丽说：“不需要开门，我记得我小时候就跟玩伴钻进过这间房子，应该有地方塌了，但我不记得在哪里了。”

　　小丽丽指向一个方向：“妈妈，我知道！”

　　简跟着小丽丽钻进屋子。

　　阳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简的视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在这样的亮度下，可以把屋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房子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只剩一些杂物，简翻找起来。杂物间散落着许多黑色的小颗粒，应该是某种小动物的粪便。

　　简掀开一块发霉的木板，一条黑影从夹层中窜了出来。

　　一道寒芒闪过，蛇身被斩成了两段，泊丽钉住蛇头，提醒简，同时教育女儿：“小心，暂时别靠近，蛇还没死透。之前有人没在意老祖宗的告诫，把蛇头砍下来随便扔在草丛里就继续砍柴，半个小时之后，他走过那片草地，蛇头弹起来咬了他一口，中毒死了。”

　　简说：“谢谢。你身手很好啊，真不用担心别人欺负你们母女。”

　　泊丽谦虚地说：“这是每个蛇岛人必备的技能。”

　　又翻找了一会，简抽出一个破碎的相框，里面有一张鲨将军的画像。画像中的中年人体型偏瘦，表情狠厉。

　　简说：“确实不像啊。”

　　泊丽凑近端祥：“毕竟现在和画像上差了几十岁，我感觉老人都长一个样，这也不能算证据吧。”

　　“没事，之后我再诈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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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森的药剂已经调配好了，简和他一起去草姑家。

　　服下药剂，老人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眼眶和两颊凹陷处的阴影也在慢慢变淡。

　　草姑感叹道：“神了，太神了，之前我还以为你是吹牛皮呢！”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老人自己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草姑眼睛都差点瞪掉了，泊丽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老人轮流抬起小腿，又抬起大腿跺了跺地板，喜极而泣。

　　等他哭完，简抽出画像在他面前抖开：“这是我前两天在鲨将军府邸找到的画像，你不是鲨将军吧！”

　　“前两天？你早知道了，为什么还医治我？”

　　“我不认识鲨将军，只认东西，所以你到底是谁对我无意义。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椁里？”简猜测道，“听鳗鱼说，墓里还有很多尸首，难道你是之前闯进去的盗墓贼？同伴被墓中机关所伤，你也没法出去，不得已拿了鲨将军的神器苟在墓中，期盼有一天能被救出去？”

　　老人愤恨地说：“你猜对了一点点，我不卑劣，坏的另有其人。”

　　“我是建造墓穴的工匠，当初每渡索扎的尸体送进墓穴后，他的亲兵趁我们不注意关上了墓穴的门，把我们堵死在里面。就为了不让他的宿敌和盗墓贼有机会知道墓穴的位置，知道机关如何破解。”

　　怪不得他认识离开洞穴的路，把鳗鱼他们带了出来。

　　“可我们是沉金海最厉害的工匠，设计的机关非常牢固，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即便是自己设计的机关也打不开。我们明知道没有用，还在费力尝试打开，剧烈活动只是让空气消耗得更快了。”

　　“看到身边的同伴活活憋死，我恨，但也认命了。反正都是要死，不如作为将军体面的死！我离开大门，进入内室，打开螺盖，把每渡索扎拉出来，换上了他的衣服和饰品，钻进了棺椁。”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水声，可我却还活着。按理说，脱下呼吸装备，几分钟我就会死去。十几分钟，一个小时，一天过去了，我还活着。我联想到了每渡索扎的传奇经历，他身上的某样东西会不会让他能够在水下呼吸？”

　　“我欣喜地离开棺椁，尝试破坏机关，可是努力了几天还是徒劳。我出不去，鱼进不来，最多十几天我就会饿死在这里。”

　　“既然无序之神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就不能放弃，这十几天除了困晕过去，我就没停下来过，可门还是一条缝隙都没有打开，不过我也没有饿死。”

　　“经过几年的努力，大门终于有了一丝缝隙，可是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无法支撑我一直破坏机关。我把洞穴地图用特殊的岩石绘制下来，装进陪葬的玻璃瓶，从门缝里塞出去，期盼寻宝的人把我解救出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可能这些怨气，这些不甘在他脑海中徘徊了几十年，所以这一段故事他讲得格外流畅。

　　简问：“你的名字是什么？你有亲人吗？你希望我们宣传你的遭遇吗？”

　　“玛奇那。我再也不想顶着害死我的人的名字活了，哪怕是一个星期。没有，都没有，所以每渡索扎才选中我吧。”

　　玛奇那自嘲道：“就算你把我的故事告诉蛇岛上的人，又有什么用？他是蛇岛乃至蓝洞区域最受人爱戴的英雄，殉葬几个人又如何？我已经不愿意再想这些事情了，仇恨是支撑我在水下度过几十年的理由，但我已经回来了，这一个星期我只想要快乐地度过剩下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