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之下重塑金太阳》冗林

184、蛇葬 褪去人皮，

　　玛奇那沿着儿时的小路，爬上蛇岛的最高处，俯瞰家乡。泛起波光的大海，在他眼中一点都不美，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厌恶。

　　下了山，他来到熟悉的蛇肉馆。

　　“一份汤和烤肉。”旁人嫌熏的烟气他觉得格外好闻，玛奇那坐在烤架边，与老板闲聊，“你是尼泽的孙子吗？”

　　“尼泽？”老板愣了一下，“哦，我爸是他孙子。”

　　玛奇那感慨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现在的老板已经是第四代传人了，但味道没变。蛇肉炖汤，一抿就脱骨，胶质感满满。烤蛇肉焦香，蛇皮焦脆又有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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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瑞森在草姑的带领下走遍了全岛，他结合岛上的动植物情况，又研制了一些符合当地情况的药剂。

　　瑞森每天给玛奇那补充一次药剂。

　　玛奇那脸上长出很多年轻男孩才会长的红色带脓痘痘，声音变粗了很多，体毛明显增多。这提醒着他们，最后的日子一直在靠近。

　　玛奇那喝下药剂，瑞森拿回碗：“还有两天时间。”

　　玛奇那听懂了瑞森的潜台词：“我今天就去把神器取回来。”

　　玛奇那沿着沙滩慢慢走到海边，再次触碰到海水，他感受到的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能解暑的清凉。

　　玛奇那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瑞森，潜入水中。

　　几分钟后，玛奇那浮出水面，看到瑞森身边多了一个简：“你不用担心我会趁机潜水逃走，你应该对她配置的药剂有信心。”

　　瑞森伸手把他拉了上来，简给他递了条毛巾。

　　“给。”

　　一团晶莹润滑形似水母的东西放在了简手心，半透明的皮中闪烁着密密麻麻亮晶晶的辉光，闪耀程度完全不亚于洒下来的阳光。

　　没想到这一次想要的东西来得这么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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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天，喝完药之后，草姑问：“你知道你的家人葬在了那个洞穴吗，你要和他们一起吗？”

　　玛奇那摇头：“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去世。”

　　泊丽说：“两姊妹救了我们母女，你又帮助了两姊妹，你就算做我的家人了。我丈夫前不久离世了，刚刚接回蛇岛，还没办仪式，你愿意一起吗？过年过节的祭奠我不会忘了你。”

　　“好。”

　　深夜，看完星星的玛奇那换上了前几天在集市上挑选的时新衣服，躺在床上。直到困倦无法抵挡，他才舍得闭上眼睛。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落下，草姑走进里屋，玛奇那已经离开了。

　　草姑打开房门，简他们和泊丽带来的送葬人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几人合力把已经僵硬的尸体抬下来，放在推车上，推车已经提前放上了蛇不排斥的草，撒了一些干花。

　　另一辆推车上放着泊丽丈夫的骨灰坛。

　　一行人推着推车上山，快到山顶时两道摆放着石头雕出的各种姿态的蛇，一堆堆垒在一起的贝壳代表着亲人的思念和祈福。山顶洞穴的洞口被人为拓开，格外大气。

　　推车停在洞口，送葬人脱下玛奇那的衣服鞋子，蘸取动物血液，在他身上画上蛇的鳞片。“褪去人皮，蜕变新生。仪式开始！”

　　两个送葬人点燃火炬，站在队伍一头一尾。

　　手持大法杖的送葬人走在第二位，一边吟唱圣歌，一边用大法杖重重地敲击地面。

　　泊丽和小丽丽两位家属跟在推车后面，草姑、简和瑞森这些外人走在最后。

　　他们一进去，远处传来不轻的沙沙声。昏暗的洞穴内火光闪烁，偶尔映照出大团扭动的黑影。

　　草姑出言安抚简和瑞森：“别怕，它们是在远离，不是靠近。”

　　持火炬的送葬人停在一个大坑前，坑中森森白骨，没挂一点肉。洞穴深处隐约还有几个巨大的坟包。

　　草姑注意到简的目光，介绍道：“里面埋葬的是祖祖、先人的遗骨。旧坑堆不下了，就用土掩埋起来，再退到后面挖一个坑。”

　　送葬人把玛奇那的遗体从推车上搬下来。

　　“不要留恋过往，滞留于此，后辈为你送行，父母祖先将接引你！”吟唱完毕，送葬人从盒子里取出一把刀，转身捧在手上。

　　“我先来吧。”草姑接过刀，熟练地断筋分骨，切下了玛奇那的手掌，扔入大坑。

　　虽然杀过不少人，也明白这是他们的习俗，但对熟悉的人下手简还是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她戳了戳瑞森的胳膊，低声问：“你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瑞森呆了两秒，握住她的胳膊，安慰道，“大自然里很多动物都会吃同类的身体，□□之后一些蜘蛛螳螂会吃掉配偶，极度饥饿或者应急状态下，有些母亲还会吃掉幼崽。大树落下的叶子在根部腐烂，根部再吸收叶子腐烂的营养，也算一种同类相食吧。大部分人类只会向大自然索取，他们吃蛇长大，死亡后以身饲蛇，回馈蛇群，是懂得感恩，善良慈悲的人类。”

　　简若有所思。

　　草姑退回来，看到略带惧色的简，说：“这个仪式对你们外乡人来说可能有些血腥，但这是我们为亲人送行的方式。蛇不会撕咬，只会吞咽，所以需要帮它们提前分解。如果害怕可以离开，我们不会觉得不礼貌，就是没有火光照射，蛇群有可能围上来，比较危险。”

　　有他在，蛇群并不可怕，瑞森问：“你要出去吗？”

　　简双手拿过刀：“我想送他一程。”

　　泊丽叮嘱：“不用为难，象征性地砍一刀就行。”

　　“谢谢你。”简闭着眼睛朝玛奇那的胳膊砍了一刀。

　　瑞森接过刀，砍掉了玛奇那的脚：“祝福你在自然中循环永恒。”

　　紧接着，泊丽斩下了玛奇那另一只手的手指：“一路走好。”

　　让简没想到的是，泊丽还将刀递给了小丽丽，小丽丽象征性地拿刀在尸体上划拉了两下。

　　送葬人拿回了刀，不出五分钟，将玛奇那彻底分解，推进了大坑。

　　闻到血腥味，之前驱赶开的蛇群又尝试靠近，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送葬人挥动火把，驱赶靠近的蛇。

　　瑞森捂嘴低语，号令蛇群不得在此时靠近。

　　泊丽再次上前，在送葬人的指导下，把剩余的动物血液倒进坛子里。送葬人摇晃骨灰坛，混合均匀，把骨灰坛里的骨头倒进了大坑。

　　“退后！”

　　众人退后了几米，光线变暗的瞬间，周围的蛇群立刻游进了大坑。

　　大坑里传出密集的皮筋弹动的声音，蛇口大开，就像人下巴脱臼一样。它们把血肉吞咽下去，人骨被挤压断裂，发出咔哒的脆响。

　　领头的送葬人夸赞：“它们吃得很好。”

　　泊丽抽泣：“可惜孩子他爹只剩骨头了。”

　　送葬人安慰道：“蛇没有分别心，都是一样的。仪式结束后，他一定会以蛇的身份与你们团聚。”

　　“嗯嗯。”泊丽蹲下身，抱住小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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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洞穴，往山下走。

　　简走在后面，刻意拉开距离：“奇奇，你说他们真的能以蛇的身份和亲人团聚吗？”

　　瑞森两只手搭在简肩膀上：“我听青纱镇的领民说，鸡要吃骨粉才不会下软蛋，下蛋的蛇应该也差不多。它们吃了人的血肉还有骨头，吸收的营养总会变成新蛇的蛋壳、骨头和血肉，所以蛇岛人确实变成了蛇的一部分吧。”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把我吃掉吧。”

　　“你为什么会离开？”

　　简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手一僵。

　　“你是精灵，比我长寿啊，我总会先离开的。”简回身锤了他一拳，“再说了，我是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你的通用语还要好好学习！”

　　“变成最厉害的魔法师也会死吗？”瑞森只短暂悲伤了几秒，立刻有了新点子，“让路卡死把我们都变成他的契约亡灵，不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她要离开的就是灵魂啊。但简还是重重点头：“好啊，回去你告诉他。”

　　走到岔路口，简向她们道别：“我们也该离开蛇岛了。”

　　泊丽吸了吸鼻涕：“跟着你的这段时间，我好像找回了自信，还看到了小丽丽身上的闪光点，我再也不会有放弃的念头了。只是我有个难为情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买下你的那盏灯？”

　　简叹了一口气：“怀揣宝贝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反而会招来灾祸。那盏灯我已经悄悄放在草姑家了，以她在岛上的地位，别人不敢轻易动她的东西。你如果有需要，私下里问她借吧，她一定不会拒绝。”

　　草姑推辞道：“我当然不会拒绝。不对，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你什么时候藏的东西？”

　　简说：“这种灯卖得并不贵，只是暂时缺货。我认识制造这种灯的匠人，相信这种灯很快就会遍布沉金海。希望光芒驱散亡灵，保护沉金海上的每一位船员。”

　　泊丽想到丈夫，眼中又泛起泪花。

　　草姑看向瑞森：“你不是姑娘吧？”

　　瑞森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泊丽张大嘴巴：“啊？！”

　　草姑再次握住瑞森的手：“第一次见面，握住你的手，我就有感觉，女人的骨骼不是这样的。”

　　瑞森惭愧：“您真是名厉害的药师医生。”

　　草姑再次道歉：“我为我的武断感到抱歉，一开始不应该那样说你们。”

　　“没事。”

　　泊丽发出疑问：“不对，洄游号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再经过蛇岛，你们怎么离开？”

　　“那就是秘密了。”简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