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旧梦冬雪了无痕 骨节分明地 ...

  •   骨节分明地宽大手掌一把捉住在他脸上作怪地纤纤玉手,视线还未清明,耳边就传来一阵悦耳地嬉笑声。
      “哥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久到要把周公累坏了,可是有梦到我?“
      他懒懒地掀起惺忪睡眼,睨着她,
      “周公他老人家多谢你叫醒我,“
      鼻尖飘来墨香,展开握着的葱白细指,果见指尖沾染上了墨迹。他慢慢起身,也没有将人手松开,
      “又去书阁抄经卷了?“
      “欸,你躺下我自己来。“
      对方置若罔闻,只着白袜就下了床,幸好室内常年地龙不断,又铺了层细绒,倒不会着凉。内室连着的外间有侍从们早就备好了洗漱的温水,随时候着待主子醒来用。容祁若向来不喜欢自己房内有外人,侍从们一向知道主人的喜好,不传唤就在屋外候着,绝不擅自入内。
      本就是性格不羁的人,此刻只着素白内衫的他,更是慵懒随性到淋漓尽致。骨节分明的长指探了探水温,正好,不凉不烫。拉着容泠月的手,将其细细洗了一遍。她也不矫情,毕竟能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容世子伺候一回那也是鲜少的,能享受的时候自然不拒绝,神情怡然的任凭他拿着脸巾将手指一一擦拭干净。
      容祁若见她这么享受,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牙儿这么开心,看来是哥哥伺候得当,“ 说完唤了人来换了干净的水,”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就请牙儿也帮哥哥洗漱。“
      容泠月接过脸巾,一脸狡黠,装模作样拧到半干,摊开后一手胡乱的在他脸上抹来抹去,另一只手去挠他的痒处。
      容祁若招架不住,可奈何容泠月像是逮着好玩的东西,不容他闪躲。按着他靠在柱子上,左右齐手,看着平日里并不爱大笑的容祁若被她整到笑得五官延展开来,更是玩得不亦乐乎。然,看着对方神情骤然变得有些痛苦,容泠月担心是不是他哪里又不舒服了,立刻停手,双手在他身上毫无章法的乱摸,慌乱地不知该怎么办,急道,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错了,我…我去找刘医官来。”
      话音未落,人急忙就要飞出去似的,亏得容祁若手疾眼快,一把拦住了她。
      “我没事。”
      容泠月怔愣地回身看他,刚刚那语气虽比不得常人中气十足,却就是他无恙时云淡风轻的语调,甚至还带了些促狭笑意,终于反应过来,容泠月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他,但怕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真出什么好歹来,想想又放下了。只是眼睛尚还恼怒的瞪着他,但注意到一向在外翩然恣意,凌傲万物的容世子,被她这番折腾下来,衣衫不整,未束的长发已然凌乱不堪入眼,何时见过他仪容这般狼狈傻楞,只是还配着他那不可一世的那张脸,容泠月再也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容祁若自然反应过来她在笑什么,满不在乎陪她坐下来,
      “这么好笑?”
      容泠月坐在铺了绒的地板上,一手捂着笑痛了的肚子,一手擦拭眼角溢出来的眼泪,还不住的点头。
      看她这么可爱的份上,容祁若不予计较地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揉,
      “赶紧地帮我束发,等会儿还要去上早课。”
      通常只要容泠月在,容大世子从不放过每个能奴役她地机会。因此,容泠月反倒是比他身边地侍从更会给他束发。
      两人嬉笑打闹着将早饭用过,下人来报夫子今日家中有事不便过来,交代了这两日的课业,请世子自行完成。
      容祁若贵为世子,欲带其冠,必承其重。即便出生就注定待其及冠就承袭公爵,并不需要他走普通人的科考之路,但一家之小尚要苦心经营,何况是一方公爵,由是,家中长辈对他尤为严苛,他自身本就聪慧绝伦,心智早成,对待课业,从不偷懒,甚至因其先天不足,尤为刻苦。
      他平时休闲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身贵体弱,除去生病的时间,像今日这般休闲的光景更是少之又少。是以,得知这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容泠月。
      他们约好,待他早午完成部分课业,便带她出门去街上逛逛。
      容泠月坐在一旁安静的或是看书或是练字,在容祁若的课业上,她从不胡闹,或许是因为他的认真,让她也格外在意。她练的字还是容祁若忙里偷闲给她拓的,自小便跟着他,笔法上也处处可见他时而锋芒时而俊逸的痕迹,但终归,她的字迹还是更加工整秀气些。
      沙沙沙,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但房中二人皆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并未察觉外面天地气象变幻。
      火盆中的炭火静默地燃,吞吐滚滚热浪,给予一室温暖。不知何时,容泠月面前的宣纸上跃然出现一个身影,沉静认真的样子可不正是近在咫尺的容祁若。她觉得多少有点太正经了,不太像他平时一肚子坏水的形象,于是乎,在翩翩肖像旁简单画了个她的肖像。令添了两行小字,曰:朗艳独绝蒙人眼,满腹墨水安为君?非也,非也,与墨同行谨吾之白衣。
      “这是什么?”
      笔刚提起,被说满肚子黑水的人不知何时竟到了身旁,惊得容泠月笔尖啪地点到宣纸上,好巧不巧正点到小像上她一身白衣的衣袂处。一个哀嚎连连,痛悔不已。一个唇角眉梢,皆是笑意。笑她作怪不成,反到应到自己头上。
      一番喧闹下来,见时辰差不多,唤了侍从来准备添衣备马车出门,这才知道原来外面已下了一上午的雪。
      容泠月匆匆披上斗篷,便迫不及待夺门而出。开门时带起一阵风,嚯得一下,一场雪洋洋洒洒迎面而来。满目白光,冲散一室暗淡。她披了件红色及脚面的狐裘斗篷,在晶莹雪白的天地里,笑意灿然地回头对他招手,
      “哥哥!快来看呀!”
      衣袂翻飞,黑色长发伴着雪瓣飘摇,像一只在雪中飞舞地绯色精灵,天地间刹然失色。容祁若怔怔地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探出指尖,只碰触到无意飘落进来的一瓣雪花,一触即化,余丝丝凉意蔓上手心。
      天外飞花无从留,绯衣笑颜世无双。
      ------
      容祁若从一派暖融融的触感中醒来,没有焦距的黑色琉璃双眸,定格。刚刚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世界似乎是他从没体验过的光明,耀眼,绚烂。他努力地留恋地想记起梦里地世界,可是,就像是听到雨落下了,知道这个世界下雨了,但他永远无法描绘出下雨的世界。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若是庸人自扰,绝不能这般安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放下万般心绪,他才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鼻息间若有似无熟悉的焚香气息,还有右手中握着的一个陌生人的手,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怪不得他觉得手心处一阵冰冷,这女人的手怕是冰雪做的。镇定地松开抽回自己的手掌,紧接着便听到一生轻笑,
      “醒了?”
      容泠月想伸手探他的额头,然,想到什么,不免黯然放下欲抬起的手臂。
      “烧可是退了?”
      床上的人略微怔神的模样,明显是刚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坐起身,正正经经的道了谢,
      “多谢小姐搭救,之后定以重金答谢今日救命之恩。”
      语气郑重,但总觉得冷冷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生死一般。容泠月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仔细将今生的他与前世的他比较了一番,又思量一番若是前世的他面临如此境地,该作何反应。最终觉得,多少是有些他目空无人的性子。
      “唔,我不要重金。”
      容三公子略思索一番,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不要金银的,想必是家底殷实,看来,她可能有显赫家世。
      “那可否请家中长辈一见,让晚辈以表谢意。”
      容泠月撑着下颌,言语间不乏逗弄之意,
      “小女家中并无长辈,哦,有一兄长,离家已多时。”
      容三公子头偏向她处,
      “那可否告知何时方便见小姐兄长?”
      “唔,那有点困难,他喝了孟婆汤,一时半会儿,三年五载的,也不见得能寻回我来。”
      谈到此处,容三公子算是知道其用意了,不徐不急,将头靠向身后软绵的枕头,好像此处就是他的地盘般。
      “小姐想要什么?”
      屋外的雨渐小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沿上,就好像那天沙沙大雪,落在耳边,轻喃。
      ------
      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的冬天,有一天下了好大的雪,那天他难得偷闲陪她。她没忍住丢下他和丫鬟小厮们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欢声笑语的,打雪仗,踩雪听声儿,好不热闹啊。最后,雪人堆好了,她回头寻他,见他一个人驻立在门口处,廊檐下,身子那么单薄的人,长长的身躯却裹着一层又一层披风,快要将他淹没了,可是他一双眼睛瞧她笑着,有开心,也有落寞。她想,上天啊,你是这么的仁慈,赐予了我一个这世间独无二的哥哥,却为何这么残忍,让他百病缠身。
      然后,她捧了一捧雪来到他身前,说,“哥哥,你看,它其实就是水,捂一捂就化了。”
      他拉过她,掸掉那捧雪,暖着被冰的有些红的一双手,道,“来年三月就要行及笄礼了,还这般孩子气。”
      她满不在意,笑道,
      “对呀,过完年三月三就是我的及笄礼了,哥哥可是要给牙儿好好准备礼物的!”
      他宠溺的看着她,伸手将她耳边的凌乱的头发理顺,
      “你想要什么?”
      “我想哥哥的身体能越来越好,然后我们以后每个冬天都会在一起堆雪人!”
      ------
      无意的一句话将她带回很远很远,她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雪呢。”
      很小的呢喃,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容祁若疑惑的朝她望来,容泠月捧着脸细细打量他,微笑展于颜,
      “我想要你,乖乖不要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