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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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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典礼十分隆重。父亲身穿龙纹金袍傲立在金銮殿上。对臣服于他的百官万民而言,他本身就是一条活脱脱的金龙。此刻的父亲没有平时的温柔,一脸的严肃自透着霸气。突然我发觉父亲原来有一副天赐的王者之相。从前没有发现,也许是因为被他对我一贯的温和冲淡了。
眼前的父亲,第一次让我感到了敬畏。站在他身边,我就好象一只待宰的兔子,无力而胆怯。父亲并没有发觉我的不妥,不怒而威的双眼此时正俯视着大殿。踏上金銮大殿的台基,父亲象一尊陌生的雕象,赫然立在百官的敬意中,享受着万岁这词的魔力。
时间的流逝是公正的,只是场合的不同,感觉亦随之变化。我毕竟是皇室的血脉见过不少的世面,但是父亲的登基,确让人又烦心又担心。在典礼上,父亲没有立我为太子,这并不希奇,可是他立的皇后,居然是,二娘。全场一阵震惊,包括我,李将军还有吏部尚书陈纤乾,不久的国丈。大娘没有说什么,她安静的待在一旁,只是本无血色的双颊更凭添了几分苍白。太后依旧优雅的坐在父亲身边,显然她是事先知道的。而二娘,见她接旨时的茫然,恐怕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天竟会当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吧。
然而皇帝就是皇帝,虽然殿下一番议论,可是在场却没有一人提出质疑,更无人反对。我知道现在我不该提出异议,以免让父亲尴尬。只是,今晚我是一定去要问清楚父亲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夜深的皇宫,原来竟是如此的骸人。偌大的皇城只一明月挂着,而偌大的树仅一阵过风,便沙沙作响。跺在僻静的回廊里,我终于发觉当日先帝走的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父亲现在在御书房。最近他很忙,我明白,但是今晚我要的答案,真的很重要。
越走近书房,灯火越明。在光的眩动中眼前的景象渐渐花了。我稍微眨眨眼睛,推开了书房的门。旁边的太监显得很惊慌,因为历来进御书房都要经过通报。我并不知道,所以我很倘然的进去了。父亲正在批阅厚厚的一叠奏折,见到我,他亦是一怔,随后便笑着说,寻儿,看来日后你可要好好学学宫中的礼节啊!
停下手中的工作,父亲盯着我瞧,好象他早就在等我的问话。
爹,为何立二娘为后!我很直接的进入重点,我知道父亲不是庸人,他肯定已猜到我今夜来访的目的。见我如此倘然,父亲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我,寻儿你觉得大娘如何?
她待人和善,贤良淑德,而且。。。。。。说着说着,我仿佛觉得自己是在评价一位仙女,而长久以来大娘在我心中也许就是这人世间的仙女,只是父亲岔进来的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话语,也呆住了。
还有她身子也很弱,寻儿。父亲意味声长的看了我一眼,继续对着窗外--今晚是新月。
对,大娘身子是很弱,每年的冬季,她都会感染风寒。可是这并不是重点,我知道。瞠瞠的望着父亲,我希望他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李将军求见。父亲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什么,退到了里堂。隔着帘子,我依稀的看到李誉显将军的摸样。他确实苍老了许多。边疆生活看来真的很磨人,当初还意气风发的他,如今也不过就一普通的老者,也许身为将军的霸气,已随着岁月遗留在荒芜的边疆了。
为什么?陈延!见到父亲,李誉显没有做任何为人臣的礼节,发直的双眼只逼着父亲不放,看来他对今天的立后之事也很有异议。不过他竟直呼父亲名字,也太过蛮撞--对皇上无礼可是可大可小。
自从登基为皇,我发觉父亲多了几分王者的冷静--令人不寒而栗。他慢慢的跺到李誉显面前,故意对上他的眼睛,然后只是淡淡一笑,便又别过脸去,望着今晚的新月。李誉显并不是庸才,见父亲如此傲慢的对待他,他才发觉现在自己是跟当今的皇上说话,而不是他的女婿。
皇上,请给微臣一个解释!李誉显收敛了一点,恭谨的作个手辑,可在里堂的我,分明的看到他的肌肉在抽搐,此时我突然有种莫明的恐惧。
婉冰身子弱,管理六宫并不容易,我怕她支不住。而且母后也。。。。。。
父亲没有说下去,只是惆怅的看了一眼夜色,似乎那一刻心中所有的伤心与懊悔都溢上了眼睛,使他无奈而苍茫的和上双眸。
太后??李誉显怀疑却很古怪的吐出这个词,对现时的他而言,也许那只是一个词。可是接下来的话中,涉及到了母亲。
太后?哈哈哈哈哈,陈延啊陈延,原来几年来你一点都没变。当初清蔓委身于你,你忍心抛弃。现在婉清你又。。。。。。呵呵,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如果李誉显没有发觉我的存在,那么他怕是真犯糊涂了。单单两次对皇上无礼已可叫他死上几次--即使他是大娘的父亲。但是李誉显的话无疑是给我听的,几十年的功夫底子难道还察觉不出我的气息。我是学武之人,我知道这次我漏了气。父亲,确实是注意到我这边,他忧心的朝这瞟了一眼。
李誉显是在狂笑与对父亲的不屑中离开的。见已无人,我走出里堂,再次直视着父亲。李誉显要我听到那最后一句,那么里面定有什么值得我去明白。从前认为自己成熟的坚持,现在终于被自己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一下一下敲碎,没有发出清脆的声音,只有低低的悲鸣。
父亲,我想知道。我没有拐弯摸角,直接说出想法。
父亲静静的望着窗,新月是很美的,但是今晚忧心的事很多。父亲说,寻儿,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用力点点头,可手却紧紧的握着。汗,在里面渗;多少,我不知道。
原来父亲在认识母亲前,已经认识了大娘。大娘和母亲是表姐妹。因为母亲的家族中落,很小时父母便离逝的她一直都是在大娘家生活。因为李将军手握三分兵权,大娘获准可于皇宫玩耍。那时她喜欢带上母亲,在父亲的印象中,她们两简直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家。大娘比较文静,她喜欢静静坐在御花园的一旁,戏着水,赏着景。母亲却正好相反,她热爱皇宫所有的一切,喜欢到处都蹦蹦。终于她和父亲在一槐树下相遇。因为母亲的独特与美貌,父亲爱上了母亲。而父亲的文才与俊朗的外表也得到了母亲的芳心。几年时光父亲与母亲郎有情妾有意,本是天作之和,但父亲整日缠着大娘,借故接近母亲的场景却都入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今日太后的眼。太后以为两情相悦,在父亲二十岁皇宴上私自做主向李将军提了亲,顿时天下都知太后的儿子永康王要娶李誉显的女儿李婉冰为妻。当时谁都傻了,母亲和父亲是在大宴的第三天见面的,两人最终决定次日一起私奔。
当然太后终于是阻止了他们,父亲被软禁,母亲被带回了将军府。此后,谁也没再见谁,直至,
母亲要分娩的消息进了父亲的耳,也进了太后的耳。
毕竟那是王室的血脉,太后是答应父亲把我带来于他,可是也许父亲也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可以决绝到待我一出生便到将军府要人。一刻,哪怕是一刻,她也没让母亲见我。父亲很难过,但是他不能反抗太后,因为那是他的母亲。。。。。。
那母亲呢,母亲是什么?
我蔑视的望着父亲,从前于他的畏惧与敬意象烟一样,一点一点从身子抽出,我没有阻止,因为那是应该的。父亲哀怨的看着夜空,没有回答,可看在我眼里,这一切不过是他懦弱的表现而已。我没有等他的答案,夺步出门。
一切都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自从我知道当初母亲是被抛弃之后,自从我刚才还看到父亲的伤感的眼神中,依然没有任何坚毅的意志的时候,自从我不久时还亲耳听到父亲这次的立后还是依太后之意后,我,还能怎么样?父亲,如今多么碍耳的词,我却崇拜了十八年。可笑的岁月,却也居然叫我成长了,确实可笑。
新月,独傲冷夜,如此淡雅的它,也许不该属于这个凄冷的时节。
没有雪,我却分明听到了谎言的寄托--雪鸣。和着如此的声音,母亲仿佛出现在寻儿的眼前,颦笑的看着寻儿,只是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的幻觉,却也最真实的一次幻觉----我清醒的摇摇头,朝母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