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得鱼忘荃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五年级的小孩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刚上学不到两个星期，我都发现了好几对。也可能人家之前就开始了，只是我脑子里没这个概念，看小说给我看开窍了。小说真伟大。

　　不过我本人对这件事情丝毫没有兴趣，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看了一些浪漫的爱情故事，磕了几对我个人以为天作之合的cp（当然那时候还不叫磕cp）。我一度以为我和大家是一样的，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她们代入的是女主，而我代入男主。

　　这件事情在当时非常稀奇，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更喜欢男人一点，才会有如此“男本位”的思想。不过以我现在的想法来看，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因为这个世界只给了人们一种狭窄的想象，女人是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的，我没有办法得到第二种可能性。

　　大概是十月份左右，我们学校举办了一个唱歌比赛。由于已经参加了非常多次这种比赛，我对这种活动的趣味性不抱任何期待。

　　那次是个意外，因为隔壁一班转来了一个从广东回来的洋气的小孩，我已经忘记了他的全名，在此对他说句抱歉，姑且就叫他小罗吧。

　　小罗是从广东转回来的，长得还是蛮好看的，至少在我有限认识的男孩里算是最好看的那个。而且人家还特别潮，穿得洋气，唱歌也洋气，大家还在唱老师规定的什么小学生必学歌曲的时候，人家直接在比赛上唱了“铁臂阿童木”。你看，我连他本人的名字都忘记了，还记得他唱的歌曲，由此可见人家在比赛中是大获成功，说一战成名都不为过。

　　我们俩能成为朋友现在看来都非常莫名其妙，我完全没想到能跟他成为好朋友，至少在那一段时间是。我们俩会一起看少儿版四大名著，当然书是他的；一起在周末还跑到学校里打乒乓球（不止我们两个）；一起去他家里打羽毛球。

　　最后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一定要提，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家里还有场地可以打羽毛球，完全把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贫穷小孩震惊了。没见过世面的我当时真心觉得他应该是整个县城最有钱的小孩。
　　不过这段友情持续时间非常短暂，可能是年纪小还搞不懂男女的界限，我们走得好像太近，一时间大家都开始说我们俩在谈恋爱，连老师看我们的眼光都开始有点奇怪。但苍天可鉴我俩真没有。

　　我甚至在后来仔细想过我对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过一些别样的情愫，应该是没有的，我对他更多的是一种羡慕和向往，因为他是我在那个时候能看到的最特别的人，最不一样的人，人对特别的事物就是会有一种向往。

　　而特别的人一向不会在我生命中停留太久，我们俩渐渐疏远之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告别，他就离开学校又回到了广东。或许那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步入六年级，从初中开始教我们的班主任小裴老师突然离职了，这件事情让我们都很震惊，我们都以为当老师的人是一辈子都会当老师的，顶多就是教不同的年级，完全没想过她会离开学校。当然这个想法在现在看来十分幼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一成不变的事情。

　　她离开的那天很平常，我们几个成绩比较好的、平时比较得她照顾的学生去送了她，其他人都真情实感说了很多，感性一点的还掉了几滴泪。但我是个不怎么会说漂亮话的小孩，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旁边，最后离开时和她拥抱了一下。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她的离开会给我看起来如鱼得水、花团锦簇的小学生涯带来怎样的变化。

　　小裴老师离开后，学校给我们换了一个更老练的班主任，据她自我介绍已经带了好多届毕业生，非常擅长对付我们这种在学校已经混成老油条的小孩。

　　同时我们班还来了一个转校生，哈，我和转校生真的很有缘。她也是从外地转回来的，据说成绩很好。实际上在那个时候，只要是从外地回来的小孩，成绩都比本地小孩好很多。我们这个地方实在太小、太偏僻了，根本没什么教育资源，和大城市相对差的学校都没什么可比性。所以老师们对外地回来的小孩很明显会存在一种偏爱。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非常斤斤计较和小气，但这种偏爱在之前本来是属于我的。因此当这种很明显的偏心转移到别处，我顿时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人一旦产生这种想法，就免不了和对方处处比较。

　　六年级大概已经出现了作文的概念，反正就是试卷的最后一道题，一定是要写点什么。我对自己的文字十分不自信，追溯源头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新老师，我们暂且把她叫做燕老师。她非常喜欢这位转校生的一点体现在，每次讲评试卷都会单独拉出她的作文来表扬，并且会当场念给全班同学听。这个做法在现在的我看来是非常让人尴尬的，如果有人对着几十个人念我写的东西，我大概会尴尬到当场离席。但是对学生来说，这是个莫大的荣耀，意味着你这个人被老师无限认可。因为作文这个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一定体现了一部分自我。

　　而与之相反，我的作文永远是被拉出来比较的那个，这件事情一直持续到了初中结束，有一段时间我一听到“作文”两个字就开始感到害怕和焦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被老师以怎样的方式在怎样的场景下用怎样的语言来评价。

　　我要在语文这一科赢过她，这是我整个六年级唯一的强烈的愿望。别的科目我都没有那么在乎，但语文这一科我一直是第一名，我绝不能接受在最后一年突然输给了另一个人。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六年级是一个比较关键的时刻，面临着初中的选择。我们县城有四个比较著名的初中，两个私立，两个公立。私立学校就不用说了，一贯以成绩来进行分班，据说每次考试班级的人员都会变动，但我没读过私立学校，不清楚具体情况。公立学校就是一个年级固定几个班级作为实验班，把成绩最好的那些学生放进去，其他的普通班级就按中考成绩随机分配。

　　对于比较优质的生源，一般来说私立学校对比公立学校是没有什么强大的竞争力的。所以就出现了我们县城比较出名的一个竞赛，“育才杯”竞赛。这个比赛是由私立中学育才中学开创的，一开始的目的是通过竞赛选拔优质的生源，只要竞赛得到名次的人，可以免费入学，并且得到学校的补助。后来这个竞赛办得还不错，参加的学生都是整个县城各个学校选出来的成绩最好的学生，知名度打出去了，这个竞赛就变成了一种名誉。只要你拿了名次，不止是私立中学，公立学校也认可，你也可以凭借证书得到一定的加分进入公立学校的实验班。于是所有人就开始为这个竞赛而努力。

　　现在来看我的整个六年级差不多就为了这些竞赛在奔波。

　　首先我们要在整个学校选出代表学校参赛的学生，但不可能把所有六年级的学生都拉出来考一遍，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行。反正一般都不太会这么做，只会把任务下发到班级，班级里选择出几个最优秀的，然后各班代表再考试进行选择。

　　总之在层层选择下，我还是入围了。

　　去参加考试那天学校还给我们包了一个车，把我们送到了育才中学门口。考试只分了两门，那时候英语相对来说还没那么重要，没有纳入到小学升初中的考试范围里。我们只考语文和数学。

　　我奥数一直不是太好，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做那些鸡兔同笼、一边灌水一边放水以及牛吃草的问题，反正生活里也不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但是如果现在要我给小时候的自己说一些话，我还是会说，虽然真的在生活中没有那么有用，但是还是多学一下吧。这个世界多的是看起来无用实际用处也不大的东西，但很残忍的是，我们就是需要这些东西，才能撬开层层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