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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府新人 皇甫驾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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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驾马来到了一座古旧的府宅。这里就是他的新府邸了。来京的这几天,他一直住在子靖府里。虽然皇上召他和子靖回京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府邸,但由于诸事繁杂,无暇顾及新府宅。子靖先行几日到的京,皇甫便借宿子靖府中数日。今日才终于来了自己的府邸。
皇甫从马上下来。府门外早就站好了两个门童,他们看见皇甫将军,一个便迎上去牵马,另一个打开府门。皇甫没有立即走进去,他望着面前这座宅子,这里将是他在长安城的家。少时的漂泊已经让他习惯了天涯为家的感觉,此时看着匾额上“皇甫将军府”几个字,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府中走出,向皇甫行了行礼。不及老人开口,皇甫便问道:
“你是这里的管家?”
“回将军,是。”
“这座府宅看着倒不像是刚盖的,应该有些年头了吧。这里以前住过人吗?”
“回将军,这件府宅以前倒是住过人,不过主人四年前已故。之后便没有再住过人。几天以前,还是荒草丛生,不久前宫中传来圣旨,将这座府宅重新修整了一番,如今焕然一新,只等将军您入住。”
老人平静地说道。虽然当年京城那场祸事,老爷夫人用自己的死换来薛府上上下下的安稳,但是他知道薛府早晚是保不住的。所以当他得知薛府要入住一位年轻的将军,反而觉得有些慰藉。老爷生前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奸言媚语,平生最青睐的就是那些在边营为国家为百姓出生入死的将士。如果薛府以后免不了入住新主,那能住进来意味从边关征战归来的将军,也是一个好局面了。只不过,管家不了解这位皇甫将军,不知道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皇甫缓缓走进了府宅。府宅虽然古旧,却有一种罕见的庄严大气,府苑开阔敞亮,假山林立,池水荡漾,院中广种翠竹松柏,长廊亭榭林立,与京城府苑的华贵截然不同,看得出先前主人的高雅脱俗。皇甫先前并没有对府邸抱有什么期待,只当个在京城的落脚之地而已,但今日见了这座府邸,竟然觉得是个意外的欣喜。
“那,管家可知这府邸先前的主人?”
管家的心猛地悬了一下,他害怕的事还是来了。但是他知道,即便自己不说,将军也总会从别处知道。他害怕将军听到的是那些不实的诽谤之言,他宁愿自己告诉将军。
“回将军,这府邸先前的主人是郢国公薛大人。不过,郢国公已经故去多年。”
“郢国公?”
皇甫微微一惊,遂又说道:
“本官倒是略有耳闻,听说郢国公是前朝太平公主的子嗣。但本官竟不知郢国公竟已……”
皇甫心中有些伤感和惋惜。他虽然没有见过郢国公,但也曾从他人口中听说过,只知这位郢国公虽贵为皇亲国戚,与皇上兄弟相称,却远离朝堂,只为清雅之事,也难怪所居住的府邸也清雅至极。
管家看到皇甫脸色异常,以为他是因这里是已故之人的府邸而心有芥蒂,便忙说道:
“先前的主人已故去四年。而且在将军来之前,府邸也已大加修整,若是将军觉得哪里还需要修整,老奴马上让……”
皇甫摇了摇头。
“不,这里已经很好了,什么都不需要修整了。”
皇甫沿着池边往假山处走去,老管家跟在身后。皇甫走了几步,突然回身问道:
“管家,郢国公是怎么逝的。本官依稀记得,郢国公和皇上年龄相仿吧,皇上如今正值壮年,郢国公怎么会四年前就去世了呢?”
管家心中无尽悲恸袭来,却不敢表现出来。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管家却还是决定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皇甫将军。老管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将军,其实,老爷夫人,哦不,老奴是说,薛大人和薛夫人,是因四年前一场勾结外敌之案而死。当年,朝廷突然下发消息说京城有人勾结外敌,蓄意叛乱,薛府被卷进其中,薛大人和薛夫人也被……”
管家说着这些,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亲眼看着老爷和夫人把毒酒一饮而尽,在自己面前逝去。管家悲从中来,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皇甫有些震惊。
“四年前的那场勾结外敌叛乱之案,本官倒是听说过,只知道有人在那场叛乱中被处死,竟不知原来就是郢国公。”
皇甫略有沉思,说道:
“只是,郢国公这样一个雅致无争的人,怎么会……”
“将军有所不知,薛大人和薛夫人之死,其实是奸人所害啊。”
老管家突然激动起来。
“奸人所害?”
皇甫有些惊讶。
“薛大人远离朝政,最无心权力之争。况且,况且京城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薛大人勾结外敌,蓄谋反叛,不亚于以卵击石,自投死路。说薛大人想要叛乱,有谁会信呢?”
管家说到这里,摇头长叹。
“可是,这‘莫须有’的罪名,偏偏皇上却信了。也许皇上对当年太平公主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又或者,也许皇上也不信,只是被朝中小人蒙蔽了双眼。可是,可是薛大人和薛夫人,为了保全薛府上下,终是背负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老管家谈起往昔,仿佛一切还历历在目。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薛府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老管家守了薛府四年,只要他还活着,他会一直守下去。老管家苍老的双眸已经积满了浑浊的老泪,只是在夜色中并没有让皇甫发觉。
老管家的话多少真多少假,皇甫并不知道,但是他已经从老管家的话中得出了大概。朝代更迭,历来如此,大唐虽大,总有容不下的人与事。皇甫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念及他对前主的心意,心中有些同情和伤感,便扶起他,说道:
“管家,这话对本官说无妨,只是从今以后,这些事情再也不要议起,否则,也只是给故去的薛大人和薛夫人徒增祸端。”
老管家抬起衣袖把泪水拭干,忙说道:
“将军说的是,老奴该死。将军放心,老奴再也不会议论此事。”
皇甫望着林立的假山和平静的池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许久后,他又问道:
“那,薛大人和薛夫人,可有子嗣留下?”
“没,没有。薛大人和薛夫人并无子嗣。”
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瞬间恢复平静。
皇甫叹息,向前走去。管家害怕将军再追问下去,便忙说道:
“看老奴这记性。将军,先前杨将军命人送来了几箱西域名酒,庆贺将军乔迁新居。老奴去看看。”
皇甫点头,独自向府苑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