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异乡之人 大明宫建于 ...
-
大明宫建于长安城地势高亢的龙首原。站在长安城的大雁塔顶,放眼去寻找整个长安城内最高的地方,或者是在夜间,满城夜色笼罩的时候,寻找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地方,便能看到大明宫。大明宫,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即便是生活在长安城里的人,也只能站在大雁塔顶远远地观望,寻常百姓是罕有人真正目睹过大明宫的。
队伍离开拥挤的街道,往大明宫行进。及至一座金碧辉煌,森严宏伟的宫阙,队伍便远远停住,随后调转方向,不再朝大明宫的方向继续行驶,而是朝西面行进。
两匹骏马远远飞驰而来,如同一阵风,迅速掠过队伍,朝宫阙奔去。骏马在宫门前停下,杨子靖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守门的侍卫便将两扇朱红色大门打开了。骏马驶进大明宫,宫门又重新关闭。
进入大明宫,两人下马而行。前往紫宸殿。
“二位将军请稍等,奴才向皇上通报一声。”
高力士朝两人说道,然后转身走进了内殿。须臾,又从内殿出来,朝二人躬了躬身,说道:
“二位将军请进去吧,皇帝正在内殿等着呢。”
二人便随着高力士往内殿走去。未至内殿,便有女子的笑声传来。等进了内殿,玄宗皇帝正在和一个妃子谈笑。来京之前杨子靖已经把宫里的许多事告诉了皇甫惟明,虽然没有见过杨贵妃,但皇甫惟明对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妃也已有耳闻。所以看到面前穿着雍容华贵的妃子,皇甫惟明便知道这就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杨玉环了。
“微臣杨子靖,微臣皇甫惟明,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玄宗皇帝见二人进来,便正了正衣襟,朝二人望去。杨贵妃也敛笑端坐,望向二人。
“两位爱将快快请起吧。”
玄宗皇帝又朝吩咐到:
“赐坐。”
“谢皇上。”
皇甫惟明和杨子靖在皇帝近前坐下。
“突厥一战,两位将军立了大功。如今又一路舟车劳顿回长安,甚是辛苦啊。”
“微臣感谢皇上挂心。”
“两位爱将为朕戍守边关,抵御外敌,朕深感欣慰。朕这江山稳固,百姓安乐,爱将功不可没啊。”
“大唐江山稳固,百姓安乐,是皇上治国有道。皇上励精图治,心系万民,才是大唐百姓最大的福祉。”
杨子靖回道。
此时杨贵妃看了看两个战功卓著意气风发的将军,笑着对玄宗皇帝说道:
“两位将军屡立战功,一心为国,实为我大唐之幸。皇上,您可该重赏两位将军才是。”
“娘娘言重了。保家卫国乃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微臣不敢以此邀功。”
皇甫惟明回道。
玄宗皇帝面对两个刚从边关凯旋回京的爱将,甚是高兴,朝高力士说道:
“爱将不居功,朕深感欣慰,但是朕向来赏罚分明。高力士,传令下去,依照朕的安排封赏。”
“是,皇上。”
“皇……”皇甫正欲推辞,杨子靖在身后拽了拽皇甫的衣襟,忙回道:
“谢皇上的赏赐。”
这时,杨贵妃面含笑靥,朝玄宗皇帝说道:
“皇上,两位将军刚刚回京,又立了大功,正好宫中要举行舞乐表演,臣妾还专门从蒲州挑了些好的乐工和歌姬舞姬,不如让两位将军也来宫里一同观赏。臣妾亲舞《霓裳羽衣舞》,算是替皇上为两位将军接风。皇上,您意下如何?”
玄宗皇帝笑着点点头。
“好,爱妃的主意甚好。两位爱将,贵妃娘娘亲自为你们接风,这可是极为难得的呀。”
皇甫未及开口,子靖便又抢先说道:
“谢皇上圣恩,谢娘娘圣恩。”
走出紫宸殿,皇甫惟明正欲说话,杨子靖作了噤声状。二人重新骑上马匹,出了大明宫,子靖才开口说道:
“皇甫兄,这里是皇宫,不比边营,‘谨言慎行’四字必须时刻谨记。你过惯了边营生活,不知道皇宫里尔虞我诈的凶险。别说刚刚是皇上和贵妃娘娘了,就是朝中大臣,你也得谨小慎微才行,断不可用与边营将士的相处之道和宫中的人打交道。”
皇甫转过身看了看子靖,不解。
子靖拍了拍皇甫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是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直肠子。在皇帝面前就要揣度皇帝的意思,任何事都由不得我们愿不愿意。”
“此话怎讲?”
皇甫惟明满脸困惑地问道。
杨子靖耸耸肩,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就拿这次皇上的召见来说,你刚才是不是打算拒绝皇上的赏赐?”
“戍守边关,抵御外敌不本来就是将士的职责所在吗?又岂能以此邀功?况且,功劳也不是你我二人的,每个边关战士都有功,却唯独你我二人领赏?”
“你说的没错,若是在边营,我们和士兵本就该同吃同住,福难同当。可这是在皇宫,你面对的是皇上。你也不想一想,对于前方战胜归朝的将领,皇帝如果没有任何赏赐,难免会招致闲话,说皇帝不爱惜将材,而且还会导致朝中重文轻武之风滋长,这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皇上虽然是要赏赐我们,却是要稳定民心,换句话说就是稳固他自己的皇权。所以这赏赐,由不得我们要不要。”
皇甫听到子靖的话,甚为惊讶。他没想到只一个赏赐之事,竟蕴含这么多玄理。
“所以说,皇甫兄,既然现在是京城,你就要收起耿直倔强的脾气,尤其是在皇上面前,不然以后难免吃亏。”
皇甫虽然心感无奈,却明白子靖的话不无道理。
“我原本不打算去看什么歌舞表演的,听你这么一说,还非得去了?”
子靖看了皇甫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皇甫兄你说对了!告诉你,仗可以不打,歌舞你还真得非看不可了。”
子靖说罢,突然收起了笑意,仰面长叹一声,说道:
“皇甫兄,其实你我二人,还有千千万万身在边营的将士,素来以身许国,行的是生死之事,但始终比不过那些在朝堂上一张嘴皮子行天下的人。纵然皇帝在京城赏赐给我们府邸,你我二人,不过是长安城的外客。”
皇甫听着子靖的话,垂头凝神,不禁轻轻地吟道:
“挼绳当系虏,单马岂邀功。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
子靖只见皇甫低头凝神,却未听见他在说些什么,便隔着马拍了拍皇甫的肩膀,笑着说道:
“不过呢,好在你身边有我,虽然在边营打仗我比不过你,不过在皇宫,我还是比你这个直肠子好些,在皇宫你恐怕得靠着我了。所以啊,你不仅要揣度皇帝和朝中大臣的心思,你还得揣度我……”
“驾……”
子靖话未说完,皇甫已驾马远去。子靖在后面追着喊道:
“刚说完要揣度我的心思你就……喂,皇甫兄你等等我……”
长安城头一座破旧的古庙,此时迎来了久违的欢闹声。
念奴和胡姬女们刚来长安时,住不起客栈,便找到了这座庙宇落脚。破旧的庙宇经过姑娘们的打扫收拾,已经干净整洁许多。她们还买来旧棉被,再加上庙宇里储存的秸秆稻草,便布置出了简陋的床。来长安城数十天,她们也在这里住了数十天。她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但是在找到更好的地方之前,这里便是她们的“家”。往日古庙一直是清寂的,姑娘们跳了一天的舞,带着收获的几枚铜钱回来时已经筋疲力尽,简单地吃些馒头便睡了。但是今日,古庙却一改往日清寂,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来长安的数十天里,她们每天多则赚上十几枚铜钱,少则两三枚,每日只以馒头果腹,赚的钱勉强够填饱肚子。但像她们这样天天跳舞的人,只吃馒头而无油水,跳舞时常常体力不支。今天意外收获了两锭银子,这是她们来长安城数十日第一次赚这么多钱,即便往后数月一枚铜钱也赚不到,她们也能靠着这两锭银子活下去了。
今日她们早早收了工,买了香喷喷的肉包子,甜粟米粥,还有两只熏鸡,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这难得的“盛宴”。念奴却独自一个人坐在人群外,心事重重,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便再没吃下去。胡姬女扯了一条鸡腿,递给念奴,说道:
“念奴,快吃吧。我们好久没有吃过鸡腿了。”
念奴看了眼胡姬女递过来的鸡腿,却没有接过来。
“你们吃吧,我出去透透气。”
念奴起身,走出萦绕着欢闹声的古庙。
天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念奴向长安城内走去。已经入夜,街上还亮着灯火。路上两个身着锦裙的年轻女子撑着油纸伞从对面走来。念奴心不在焉地走在雨中,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打湿,脚上的鞋子也灌进了水。她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白天遇到的人来。他温柔的声音,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说的话……两个年轻女子经过,念奴未及避让,迎面撞到了她们,女子的衣服被弄湿一片。
“喂,走路不长眼睛呀。”
其中一个女子生气地骂道。
“对不起。”
念奴停下脚步,躬身垂了垂头,向她们道了歉。
“喂,站住,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个女子一把拽住正要离开的念奴,不依不饶地骂道。另一个女子上下打量了念奴一翻,见她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有不忍,便说道:
“依依,算了,我们走吧。”
“可我的衣服……”
“不过是弄湿了衣服。况且她也赔不起。”
“可……”
女子虽然心中不爽,却还是被另一个女子拉走了。
雨势渐渐变大,念奴跑回庙宇。
昏暗的烛光里,女孩子们吃完饭,各自七零八落地睡下了。整个庙宇还弥漫着肉包子、熏鸡腿和女孩子们身上劣质的脂粉的味道。念奴站在庙宇门口,看着这些胡姬女,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可怜。
念奴仰面望着夜空,雨水淋在脸上,顺着脸颊汩汩而下。十八年来,她从没有埋怨过命运的不公,但是此刻,她看着这黑漆漆的夜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命运。
长安城这么大,她却只是个异乡人,找不到自己的归处。念奴终是没有再走进去,转身消失在大雨滂沱的夜色里。
上百人的队伍在一幢略显古旧的藏青色大门前停下,队伍前头领队的人上前和守门的小厮说了一翻话,小厮便走进门内。不久后,小厮跟在一个身穿长袍,戴高毡帽,蓄着黑色胡须的四五十左右的男子身后,半弓着腰走出来。男子在队伍前直挺挺地站立,目光把队伍扫视一遍,转头朝领队的小官说道:
“这些就是贵妃娘娘从蒲州城挑来的乐工们吗?”
领队小官唯唯点头道:
“回大人,正是。”
那人便“嗯”了一声,走到队伍正前方,面朝着整个队伍说道:
“按照贵妃娘娘的懿旨,暂且安排你们住在外教坊。进宫表演舞乐之事,随时听候安排。在外教坊的这几日,你们要勤加练习,毕竟你们中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进宫表演的资质。”
说完这话,又扫视了人群一翻,提高了嗓门说道:
“这里是京城,不是蒲州,本官不管你们在蒲州如何,到了这里,就要记住‘谨言慎行’四个字,段不可给本官出任何乱子。”
随后望了一眼领队小官,小官立马会意,快步走过去,清了清嗓子,朝队伍大声说道:
“这是皇帝亲自派到外教坊的教坊使大人,大人的话你们可要听好了,今后不要给大人添乱子。”
说完,躬身朝大人笑语道:
“大人还有何吩咐?”
教坊使大人想了想,又说道:
“你们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要按照这里的规矩。晨钟鸣而起,暮钟鸣而寝,每日晨中晚三场训练,朝夕二食都有规定的时间,过了时间就得饿到下一顿。教坊之中禁止打闹、嬉戏。其他众多规矩会在这几日慢慢告诉你们。”
教坊使大人说完,转头对领队小官说道:
“先带进去吧。”
教坊使大人转身先一步走进坊中去了。
队伍里的人多数是第一次来京城,虽然外教坊与大明宫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对初来长安的人来说,能来到外教坊,已经是难得的殊荣,更不敢想的是,或许他们能等来进入皇宫的机会。
队伍跟着领队小官缓缓地走进了教坊中。若笙细细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才发现原来外教坊也是个教习音乐的地方。这里的布局构建和蒲州乐府很是相似,也被分成了不同的部,有声部,乐部,舞部,男部,女部,等等,还有专门用于教习幼童的小部。不过,比之蒲州乐府,这里规制更宏大,设施更完备,归类更明晰。毕竟这里是为皇宫教习培育乐师,歌伎和舞伎的地方,即便努力做到简质,也还是少不了京城乐府应有的奢华。这样对比之下,蒲州乐府更显得清幽雅朴了。
队伍里的乐工、歌伎和舞伎,按男女分别被安排在了声、乐、舞各部,与本教坊的艺人们房间相对而居。
几天的奔走,若笙已经疲惫困倦不堪。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包裹,若笙便合衣倒在床上,睡着了。不知睡过了多久,若笙被屋外喧嚣的吵闹声惊醒。若笙眯着眼睛,听了片刻,吵闹声并没有弱下去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大。若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从床上挣下来,朝房门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围挤在门口的一众人纷纷循着声音朝房门望去。若笙望着房门外的人群,人群望着若笙,此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寂中。不过,须臾,刚才扭打争吵的几个人又扭过头去,继续争吵起来。若笙这才看到,人群里有自己蒲州而来的几个姐姐,另外一边则是未曾见过的陌生女子面孔,应当是外教坊里的人。此刻她们正分成了两个阵营,为着不知何事而争吵着。
外教坊的一个女子朝芷汐喊道:
“喂,蒲州来的,你们是不懂规矩吗?既然都看见我们来了,为什么还要抢在我们前面打水?”
芷汐便也朝她们喊去:
“明明是我们先过来打水的,凭什么就得先让着你们?先来后到的规矩,分明是你们不懂。”
另一个陌生的女子听到这话,瞬时怒气盈胸:
“你既然知道先来后到,就应该知道谁先来的教坊。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蒲州来的乞丐!待不了几日就该滚回蒲州了。”
“你……你……骂谁是乞丐呢?”
芷汐气得眼泪直流。芷汐旁边的蒲州乐工见状,便上前对着教坊里那个女子说道:
“蒲州来的怎么了?我们可是贵妃娘娘从蒲州请来的,过不了几日就要进宫了,你以为我们稀罕这里?这里能比皇宫好?”
“不稀罕?不稀罕就去皇宫呆着啊。贵妃娘娘分明是看走了眼,才让你们这群……”
旁边一教坊女子听到这话,吓得睁大了眼睛,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说道:
“阿沁,你……你疯了吧,这话你怎么敢说?”
“我……我,不是……我是说……”
那个叫阿沁的女子似乎也被自己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方才还不依不饶的气势一下子消散大半,脸色被自己吓得煞白起来。但阿沁虽然住了口,手下却一把夺过了芷汐的木盆,连同木盆中刚打的半盆水一起扔在地上,芷汐被水溅了一身,半边裙子湿透。
“你……”
芷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上前抓住女子的衣服,两个人撕扯起来。旁边的人本来是要拦架,但在推推搡搡中也互相厮打了起来。
若笙大概明白了这场争吵的缘由。想起白日里教坊使大人交代的“谨言慎行”四字,看到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若笙心中担忧和焦灼起来,便挤到了人群正中,喊道:
“大家快停下,别打了,别打了……”
若笙被混乱的人群推到了地上,没有人去理会若笙,厮打更加激烈起来。若笙努力往人群外挤,好不容易才把半个脑袋挤出人群。
“别打了,教坊使大人来了。”
若笙使出浑身的力气朝人群喊道。
听到“教坊使大人”五个字,人群瞬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一应儿朝地上的若笙望过去。若笙趁着这片刻的安静,忙从地上挣爬起来,说道:
“大家别打了,等会儿教坊使大人来了,大家都得受处罚。”
众人这才意识到教坊使大人并没有来。
“喂!你吓唬谁呢?”
人群里几个人朝若笙喊道。
“你是谁呀?”
阿沁看着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子,走到若笙跟前推了若笙一把,凶斥道。
芷汐忙跑过来,扶住若笙,朝阿沁说道:
“她是谁还要向你汇报不成?你又是谁?”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若笙忙把芷汐拉到一边,在她耳畔细声说道:
“芷汐姐,若是教坊使大人发现我们来这里第一天就和教坊的人打起来了,肯定要把我们打发回蒲州了。芷汐姐不是一直想要进宫表演?要是因为一盆水失去了进宫的机会,就太不值得了。以后我们打水避开她们就好了。”
若笙的话让芷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愚钝莽撞。等了盼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着能有进宫表演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险些被自己弄丢。若是方才的一幕真的被教坊使大人撞上,自己就完了。想到这里,芷汐开始懊悔和后怕起来。她捡起地上的木盆,朝阿沁翻了个白眼,往自己的房间回去。
“你……”
阿沁也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但却没有追上去。她深知,今晚的这场纷争若是被教坊使大人知道,不仅是这些蒲州来的乐工,她自己也恐要被赶出教坊了。想到这里,她看了看若笙,欲言又止,推开人群,也离开了。
人群四散开来,一场纷争终于平息下来。庆幸的是,这场纷争没有惊动教坊使大人。
若笙方才的睡意此刻全然消散,她蹲坐在房门口,仰面看着头顶小小的一方天空。从蒲州到长安,跨越了山长水远,却只是从他乡到异乡。如今,自己竟也成了长安城的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