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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回长安 长安城外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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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两匹骏马疾驰而来,骏马矫健,马蹄生风,虽只两匹马两个人,却有千军万马浩浩荡荡之势。
骏马如飞箭一般闪速驶进城门,在长安城内慢了下来,左右两边的行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骏马经过的时候,行人目光纷纷被吸引而去。骑马的两个人身着骑装,气宇轩昂,雄姿英发。
“皇甫兄,这么多年没回长安了,此行重回长安,可还认得路?”
杨子靖转头看向皇甫惟明,笑说道。
“我不认得路不要紧,子靖兄认得就行。”
皇甫惟明看了眼杨子靖,又看向前方。原来不知不觉已经离开长安四年之久。四年这么短,长安其实还和记忆中的一样。但是四年,也足够漫长,当年离开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稚嫩少年,如今已是身经百战的少将。
“小心!”
皇甫惟明思绪陷入片刻游离中,突然听到杨子靖一声惊叫,忙勒住了缰绳。马儿一阵嘶鸣,两只马蹄悬在半空中,最后在人群外落下。
杨子靖吁了一口气,朝皇甫惟明说道:
“皇甫兄,你想什么呢?”
皇甫惟明从神思中回过神来。
“这幸亏不是在战场上,如若前面是敌兵,你这会儿早回不了长安了。”
杨子靖又朝皇甫惟明说道。
不及皇甫惟明应话,杨子靖又望着前面的队伍,说道:
“前面的队伍是怎么回事,怎么停到这里来了?”
皇甫惟明和杨子靖的马在队伍面前停下,两人纷纷朝驻足的人群望去。
“请问,前面是怎么回事,你们的队伍怎么在这里停下了?”
杨子靖牵着缰绳,弯下腰向近旁的一个人打探道。
“哦,我们是蒲州城里来的乐工,此行要入宫表演。但前面好像有人挡住了路,队伍便不得不在此停了下来。”
杨子靖这才看到,队伍里有很多年轻女子,并且大多都带着乐器。
队伍里的女孩子们纷纷朝马儿望过来,看到马上的两个俊逸清秀气宇非凡的翩翩公子,爱慕之情溢于言表,各个泛起花痴来,在人群里窃窃私语互相讨论起来。
队伍里的一个女孩子朝皇甫惟明说道:
“我们急着进宫,但是被前面围观的百姓给挡住了路。”
从前面围观回来的人仰着头朝马上的人说道:
“好像是前面有几个西域来的胡姬女子在街头跳舞卖艺呢,围观了不少人。”
“两位将军帮我们疏散一下人群吧。”
“是啊是啊,我们着急赶路呢。”
“……”
队伍里的女孩子们似乎互相受到了鼓舞,大家争抢着和马上的人说起话来。
皇甫惟明和杨子靖从这些人的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原来是这样。”
杨子靖说道。
“哥哥,帮我们开开路吧,我们着急进宫呢。”
队伍里又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走到了骏马旁边,仰面望着皇甫惟明,用甜美的声音说道。
杨子靖见状,看向皇甫惟明,难掩笑意。皇甫惟明瞪了眼杨子靖,杨子靖努力憋着笑,露出似笑非笑状。
皇甫惟明骑着马一步一步缓慢往前挪动,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掠过,突然停在了队伍边缘的一个背影上。那是一个清瘦的女孩子的背影,女孩儿及腰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在肩头翻飞,像流动的江水泛起的涟漪。女孩儿低垂着头,在人群中静默而立,虽然融在喧闹的人群中,但又好像隔绝着喧哗的人群,遗世独立。皇甫惟明望着那个孑然独立的背影,竟一时失了神。
杨子靖见皇甫惟明目光凝滞,一副失神的样子。
“看什么呢皇甫兄?”
杨子靖顺着皇甫惟明的目光望去,只见喧闹的街道拥挤着一众焦躁不安的行人,杨子靖便伸手戳了戳皇甫惟明的脊背,喊道:
“喂,皇甫兄,你愣什么呢?皇上还等着呢!看前面迟迟不散,耽误了入宫可不行啊。”
杨子靖话未说完,只听身旁“驾”的一声,马蹄扬起,皇甫骑着马朝前方拥堵的人群行去。
“皇甫兄,喂,等等我……”
杨子靖便忙也追着皇甫而去。
两匹骏马在拥堵的人群旁停下,围观的人听见马蹄声,纷纷往身后望去。大概能感觉到骏马强大的气势,围观的人群便给马儿开出一条狭道儿来。目光掠过这条狭道,皇甫惟明和杨子靖看到,被人群围观着的,是几个正在跳舞的女子。女子们各个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她们身着胡服,腰身紧束,罗袖含香,裙摆飞扬。从容貌和穿着上能看出,她们是西域来的胡姬女子,长安城里鲜少见到充满异域风情的胡姬女,难怪会有这么多围观的人。不过,在这群高鼻深目、风情万种的胡姬女中,却有一个身着汉服,眉眼纤秀,清丽温婉的汉女子。她身着粉色绣裙,衣袖轻摆,温婉含蓄,在一群热情奔放的胡姬女中更显清纯和楚楚动人。
“果然惊艳!”
杨子靖看着翩跹起舞的女子们,不禁赞叹道。他隔着马用胳膊捣了捣皇甫惟明,打趣道:
“皇甫兄,你觉得呢?”
皇甫并没有理他,却从马上纵身跃下,沿着狭道往人群正中走了过去,在几个翩跹起舞的女子面前定立下来。
围观的人群齐刷刷把目光从跳舞的女子身上移到皇甫惟明身上。
皇甫惟明朝女子们抱拳微微躬身,表示歉意,然后才说道:
“几位姑娘,后方有队伍要前行,但围观的百姓太多,队伍已被迫停了好久。可否先暂停一下,让队伍先行通过,或者另择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跳舞。”
几个正在跳舞的胡姬女停了下来,但那个汉女子却没有停下来。胡姬女朝汉女子挥挥手,示意她停下来。汉女子专注地跳舞,全然没有留意周围的一切。
皇甫惟明见状,便又往前迈了几步,躬身说道:
“姑娘……”
汉女子脚下旋转,打了几个舞圈,转到了皇甫惟明身后,及至再转身,便猛地撞在了皇甫惟明身上,身体一歪,往地面倒去。
“小心!”
皇甫惟明往前倾身,伸出胳膊,用臂弯拦住了正欲往地面倒去的女子。女子半个身子撑在皇甫惟明怀中,和皇甫惟明四目相望。
女子全身一动未动,双目凝望着皇甫惟明,眼眸中涌动起惊慌的犹疑的波痕。
“姑娘没事吧。”
皇甫惟明把女子扶稳站定,往后退离了几步。
“姑娘,后方有队伍要通行,烦请先暂停两三刻钟,让后方的队伍先行通过。”
女子依旧望着皇甫惟明,目光未曾离开,好像没有在听皇甫惟明在说些什么。
皇甫惟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陶罐,里面零星地躺着几枚铜币。少时贫困潦倒的经历让皇甫惟明对面前卖艺谋生的女子心中生出几许悲悯来,他从衣袖中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了陶罐中。
银子落入陶罐,发出叮咚的脆响。女子突然回过神,她低头看了看陶罐中躺着的银锭,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和长安城每一个靠双手吃饭的人一样,从来没有因自己舞伎的身份感到低人一等。但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却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一种从没有过的脆弱和哀伤从眼底升起,充盈眼眸。
胡姬女看到这么多银子,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发出惊呼声。
“谢谢公子,我们现在就离开。”
胡姬女一边弯身去取陶罐中的银子,一边说道。
皇甫惟明退出了人群,往马匹走去,准备上马。
“等等。”
汉女子突然从胡姬女手中抢过银锭,朝皇甫惟明走去。她仰着头,望向皇甫惟明,努力隐藏眼中的哀伤。
“银子还给你。”
她声音轻柔而坚定。
皇甫惟明正欲跨上马,一只脚踩在马鞍上,一只脚在地面上。听到女子的声音,回过身,有些惊讶地望着她。须臾才说道:
“这是各位姑娘应得的酬劳。请收下吧。”
“我们跳一支舞,远不值那么多钱的。”
“你们的舞有多少价值,全凭观舞人的感受。我觉得你们的舞,远不是这些银子能比的。”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心墙顷刻崩塌,她努力抑制住就要汹涌而下的泪水。
皇甫惟明朝她微微一笑,躬身点了点头,而后又重新登上马鞍,跃身坐上了马背。
“驾……”
马蹄哒哒,往前驶去。女子慌忙往前挪了几步,朝皇甫惟明喊道:
“可是,你明明连一支舞也没有看完。”
马儿已经远去,皇甫惟明没有回头,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好好观赏。”
杨子靖追着皇甫惟明驭马前行。
女子目光追着奔驰的骏马而去。胡姬女走上前,看着怔怔的汉女子,说道:
“念奴,别看了,人都走了。”
胡姬们拿起地上的陶罐,拉着念奴,走出了拥挤的街道。人群四散开来,队伍终于又开始往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