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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出使范阳 皇甫自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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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自八月初一从长安城出发,踏上前往范阳的路,宫中便再也没有关于皇甫的消息。直到中秋节的前一天,同皇甫惟明一同出使范阳的辅缪琳等人带着安禄山进献的三千匹马回到了长安,皇上在宣政殿设宴迎接从范阳归来的使臣。
“辅爱卿,贾爱卿,杨爱卿,你们一路上辛苦了。”
皇上对从范阳来的臣子进行了一番慰问之后,便又问道:
“不知爱卿们此次去范阳,情况如何?”
辅缪琳便忙上前一步,向皇上说到:
“回禀圣上,臣等此次去范阳,我朝的队伍还没有到达,安大人就已经亲自领着人在境外等候,安大人见到臣等,第一句话便是问皇上和娘娘的身体如何?听闻皇上和娘娘一切安好,安大人甚是喜悦。范阳几天,安大人大肆设宴款待我朝的使臣。臣等走时,大人又亲自送至驿站。还有,范阳来的三千匹马皆是安禄山从群马中精心挑选并特加饲养的良马,臣等看过,果真每一匹都是上等良马。”
皇上听过后,感念于安禄山的一片忠心,大喜。辅缪琳说罢,皇上朝着文武百官说到:
“朕就知道,朕待安禄山不薄,安禄山忠心耿耿,岂会有异心?倒是诸位爱卿多虑了。”
“皇上,出使范阳的使臣还有一部分留在范阳没有回来,皇上还是等他们,听听他们的论述,再对安禄山是否心有异志加以评断。”
子靖站出来说到。
辅缪琳一听,甚为不悦,朝子靖说到:
“杨将军这是什么话,我同皇甫将军一同去的范阳,范阳处什么情况,我亲自去过,难道还不知道?何以非要等到皇甫将军回来禀明才可?况且皇甫将军何时会回来,谁能知道?”
一听此话,宰相杨国忠不禁暗喜,皇甫将军回不回得来,杨国忠心中最是清楚。皇上最怕在朝堂上见到臣子争吵,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忙说到:
“诸卿家勿吵。你们的忠心,朕都知道。辅爱卿既是亲自去过范阳,自会知道范阳的情况,况且安禄山如何,朕比你们都了解。只是,辅爱卿,皇甫将军为何没有一同回京?可是有事耽搁?”
辅缪琳微微皱了皱眉,似作为难状。皇上见状,便说到:
“辅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辅缪琳便忙回道:
“回皇上,臣等到了范阳,让队伍们在范阳稍稍歇了歇脚,次日便将皇上赏赐给安大人的珠宝果珍等赏赐给安禄山,又去看了那三千匹良马。本欲速速回京,安大人却一定要款待臣等,说是皇上记挂着他,他身在范阳,不能当面效忠皇上,只得款待京城来的朝臣,以表对皇上您的敬意。臣觉得既是为了皇上,该领下这份情谊,便耽搁了几天。臣等终是觉得耽搁时间太多了,心中对皇上愧意有加,虽是安大人再三挽留,臣等还是带着队伍和马匹赶回京中,免得皇上交心太久。只是,只是皇甫将军,与安禄山交谈甚欢,而安禄山对皇甫将军,似乎也格外青睐,以至于皇甫将军让臣等先回来向皇上您复命,皇甫将军留着吉温等人要在范阳多停留几日。”
子靖听到,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定了定,勉强压制住怒火,才走出一步,朝辅缪琳正色道:
“辅大人,你这话说得让子靖实在是不得不怀疑。皇上和众大臣都知道,安禄山与皇甫将军素日不合,皇甫将军多次参奏过安禄山,安禄山早已经记恨在心。别说是两人交谈甚欢之语荒唐至极了,如今皇甫没能同你们一同回京,会不会是被扣押在范阳,也说不准了。”
辅缪琳便冷哼了一声,道:
“谁不知道杨将军与皇甫将军交情甚好,如今帮着皇甫将军说话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杨将军又没有去范阳,范阳是什么情形,你又怎么会比我清楚?”
“你……“
子靖正欲反驳,哥舒翰却在背后拉住了子靖,子靖回头,看到哥舒翰似有所思的样子,便只好控制住自己的怒气,静待皇上的反应。辅缪琳说的话,句句中伤皇甫,却又句句维护安禄山,杨国忠虽然一心想要除掉皇甫,可心中更大的顾忌却是安禄山,所以此时也不知该如何了,只能静观皇上的反应。皇上却觉得大臣们小题大做,便说道:
“朕正是知道安禄山和皇甫将军有一些过节,所以才特意派皇甫将军去范阳,希望朕的两位爱臣能借此机会消除芥蒂,共同为我大唐的繁盛尽心竭力。安禄山心宽体胖,皇甫将军又是通情达理之人,如今两人可以不计恩怨,臣子和睦,实乃我大唐幸事,也让朕少了一件烦心事。”
皇上说罢,瞥了眼高力士,高力士即刻会意,扫视了眼群臣,扬声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皇上已经离开了龙椅,众朝臣见状,只得齐齐跪在地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宣政殿,子靖和哥舒翰又并行走了好久。子靖朝哥舒翰问道:
“刚才为什么拦我?不觉得辅缪琳这个人……”
哥舒翰忙作了个噤声装,示意子靖看向身后,子靖才见到身后不远处的辅缪琳正望着自己。
哥舒翰轻声对子靖说道:
“一起去看看安禄山的那三千马匹吧。”
监马司见了哥舒翰和杨子靖,忙行礼道:
“参见哥舒大人,参见杨将军。”
哥舒翰示意他起身,道:
“范阳来的马拴在何处,带我们去看看。”
监马司将二人带到一处马厩前,指着马群说到:
“回二位大人,这些就是从范阳来的马。”
哥舒翰和子靖望着马匹,确实都是精良的马匹。监马司偷偷看了看二人的脸色,见二人脸色并无异常,心中便松了一口气。
哥舒翰却突然转过身来,看着监马司,语气平静地问到:
“你确定这是从范阳来的马?”
监马司见哥舒翰突然这么一问,心中猛地打了个激灵,但见哥舒翰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起什么疑心,便忙回道:
“回大人,正是。”
哥舒翰把手伸进马厩,摸了摸其中一匹马,依旧面色平静。他回头看了眼子靖,子靖眼中带着隐隐的犹疑,朝他点点头,虽未说明,两人心中所想彼此都心领神会。范阳到长安,相去超过两千五百里路程,再精良的马,长途跋涉近十日,也不可能是这样的状态。所以面前这些马,根本不是安禄山进献的,真正从范阳来的马,此时正藏在别处。
哥舒翰看了看监马司,说道:
“这马是朝廷的马,朝廷的马就是皇上的马,我不管你是受什么人指使,要撒这个谎。不过我想不管你是在替谁撒这个谎,那都是欺君之罪,这一点,你明白吗?”
监马司听完哥舒翰的话,已经吓得浑身发颤儿,面色惨白。他不知道哥舒翰为什么突然起了疑心。
“快说,是谁让你撒谎的?范阳的马在哪儿?”
子靖厉声说道。
这个监马司生性胆小,经不起审问。如今被哥舒翰和杨子靖两个朝中重臣这么一问,半刻也不敢再瞒下去,吓得跌跪在地上,口中连连喊道:
“大人绕命,奴才,奴才也是,也是受他人之命,不得已而为之啊。大人饶命啊,奴才也不敢骗皇上啊。”
子靖看着地上的监马司,呵斥道:
“快说,范阳来的马到底在哪里?”
监马司半跌半撞地带着两人去见了真正从范阳来的马匹。
本来就是瘦弱的劣马,又经过这么多天的长途跋涉,子靖看着一个个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马匹,不禁摇头叹道:
“莫说是什么精挑细选的良马,这些马根本连战马也算不上,若是上了战场,只能成为将士的累赘。”
哥舒翰转过头去,看着监马司说到:
“是辅缪琳让你这样做的吗?”
监马司跪在地上,头紧紧贴着地面,道:
“回大人,是,辅大人,啊不,辅缪琳他让小的说,说要是有人来看马,就,就带他们去看那些马,万万不可让人见到这些马,不然,不然小的这监马司的位置就,就保不了了。”
哥舒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监马司,说道:
“你先起来吧。”
监马司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哥舒翰也不去管他,提步离去。
“哥舒公子……”
子靖正想说什么,却见哥舒翰已经走出了马厩,忙追上去。
“为什么不……”
“你是想问,为什么不告诉皇上?”
哥舒翰已经猜到子靖要问什么,他朝子靖摇了摇头。
“没用的,皇上如今对安禄山深信不疑,先不说仅凭你我几句话,就能让皇上移步到这马厩?这些马本就只是安禄山进献之物,即便皇上真的会来马厩,也不会因为这三千匹马就认定安禄山有谋反之心的。”
子靖虽然内心一阵失落和失望,可他知道哥舒翰所说属实。也许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三千匹瘦马足以说明安禄山的异心,可那人是皇上,莫说不过是这三千匹瘦马,就算是一万匹,皇上对安禄山也不会那么容易生疑。
想到皇甫身在范阳,凶险难料,他们在宫中却什么也做不了,子靖心中充满自责,也对久久未归的皇甫感到担忧。
“不知道皇甫如今在范阳情况如何?那个辅缪琳显然是安禄山的人。”
哥舒翰看了看子靖,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甫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让辅缪琳先行回京,毕竟朝中有你我,又有最想要除掉安禄山的宰相杨国忠,将安禄山的党羽放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总是比在范阳要好,这样一来,皇甫在范阳的行动会有利许多。”
“可范阳毕竟是安禄山的地盘,皇甫如今和京中断了联系,会不会……”
子靖说着,脸上现出忧惧的神色,不敢再想下去和说下去。
“安禄山想来还不敢这么快行动。我们这段时间在宫中要时刻留意辅缪琳的动静,还要留意杨国忠的动静。至于皇甫将军,没有消息也许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哥舒翰也和子靖一样担忧远在范阳的皇甫,可皇甫至今和京中没有联系,他们能做的只有把辅缪琳、杨国忠等人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掌握住,把京中对皇甫的威胁降至最低。
又一年中秋佳节,皓月当空,映照着华灯初上的长安城。大明宫火树银花,恍如白昼,热闹非凡。
皇甫在范阳未归的事情若笙已经听说。皇甫曾为念奴的事情数次得罪安禄山,若笙知道安禄山早已经对皇甫怀恨在心。如今一同去范阳的那么多使臣都回来了,皇甫却还滞留在范阳,若笙心中万分焦灼。中秋宴的演奏,若笙心不在焉,弹错了好几处。好在皇上和大臣们觥筹交错,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曲子上。不过后来若笙还是被师傅狠狠责骂了一顿。
离开喧嚣的宴会,若笙沿着来时的路往教坊走去。一阵寒凉的秋风吹过,若笙冻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抬头望了望头顶皎洁的圆月,若笙心中黯然伤感。念奴逝去了,南姐姐已成浣衣女,当年的梨园仙子,从此再也不复存在。而今皇甫身在范阳,凶险难料。年年中秋,明月如初,可对若笙来说,一切都变了。
哥舒翰在宴会上已经觉察到若笙的不对劲,他也猜出了若笙的心事。悬着半颗心听完了若笙的演奏,哥舒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悄悄从座中退了出来。
若笙感觉自己的手被猛地抓住了,惊慌中不及叫出声来,便又被捂住了嘴巴。
“嘘!别出声。”
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若笙已从声音猜出了身后是谁。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南雪松开了手,朝若笙耸肩一笑,又拉起若笙的手,往前行去。
“南姐姐,去哪儿?”
“嘘!若笙,别出声,今夜宫中到处有巡行的侍卫。”
若笙便不再问,由南雪拉着往前走。有侍卫在太液池当值,趁他未注意时,南雪拉着若笙轻悄悄穿过了太液池畔的长廊。
皎洁的月光照出了两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恰被转过头的侍卫看见了。
“什么人?”
侍卫从腰间抽出刺刀,欲往长廊追过去,却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拉住了。
“谁?”
侍卫回身一望,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忙拱手道:
“奴才参见哥舒大人。”
哥舒翰一只手抓着他没有放,一只手放在嘴巴上作噤声状,眼睛望着长廊的方向,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侍卫,松了手。
“没事了,你起来吧。”
“可,大人,奴才方才……”
侍卫指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怔怔地说道。
“哦,是贵妃娘娘方才吩咐宫女去取新鲜瓜果的。”
“可……”
侍卫缓缓站起来,还是有些犹疑的样子。
“怎么,连本官的话也不信?”
侍卫忙又屈膝道:
“奴才不敢。”
哥舒翰望了望远处深深的夜色,转身走出了太液池。
“本官会在侍卫首领面前说你办事尽心的。”
“奴才,奴才谢过哥舒大人。”
侍卫起身,望着哥舒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头。
此时正是梨子成熟的季节,整个梨园浸渍在甜郁的果香中。若笙和南雪仰面躺在洒满月光的梨树下。
“南姐姐,你偷偷跑来,浣衣局那边不会有事吧?”
“放心,中秋夜姑姑不会管我们的。而且平日里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哑巴,很少会和我玩闹,也很少留意到我,如今大家又都忙着欢庆中秋,更没有人会察觉的。”
若笙侧过头,看了看南雪,眼中升起哀伤。她拉起南雪的一只手,用手指摸了摸南雪的手掌,在浣衣局过了这些日子,那双手已经变得很粗糙,结了茧子。
“南姐姐,浣衣局的生活是不是很苦?”
南雪侧过身,望了望若笙,脸上浮起几许笑意,摇了摇头,道:
“不苦。”
她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头顶被月光照得空灵深邃的夜空,好一会儿,又说道:
“浣衣局是一个远离是非的地方,我又是个‘哑巴’,除了姑姑和新月,几乎也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了,生活从没有这么平静过。”
南雪的话让若笙心中有了些稍许的宽慰,她知道在这个宫里南姐姐最怕什么,如今去了浣衣局,南姐姐心里也少了很多忧惧。若笙也转过头,去看头顶浩瀚的夜空。
两人在寂静的夜色里静默无声。许多年前在这片梨园,若笙、南雪和念奴三个人结识成最好的姐妹,也是在这片梨园,三个人一起成了梨园仙子。朝朝暮暮,相依相伴,一起在皇宫度过了几千个日子。深处皇宫,少不了艰辛和磨难,彼此的陪伴却让她们在冰冷的皇宫依旧留下那么多欢笑。而今,那些日子再也找不回来。
许久后,南雪突然问道:
“若笙,你在想什么?”
南雪的声音让若笙突然从遥远的追忆中回来,她看了看身边的南姐姐,如今还能和自己在梨园里欢闹的人,只剩了南姐姐。念奴的离去让若笙更加珍视南雪,也更害怕有一天南雪也会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不见。若笙紧紧地握住了南雪的手,柔声说道:
“南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南雪轻轻地笑了笑,答应着:
“嗯,我会的。”
明月高悬的夜空,月明星稀,却还有一颗离月亮最近的星星依旧明亮闪烁。若笙想起了念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她说的话,她会化作星子,每晚如约而至。
若笙伸出手来,抚了抚那颗唯一可见的星星。她唇畔升起几许笑意,梨涡浅浅,一如往常,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过,念奴从没有离开,皇甫也一定会回来。
中秋夜,安禄山也在范阳临时驻扎的营地庆贺起佳节。
安禄山虽然心中忌恨皇甫,早已经想要趁此机会除掉皇甫惟明,不过却没有妄加行动。皇甫惟明毕竟是受玄宗皇帝亲自来范阳领取马匹,并以朝廷之名赐予珍宝。而玄宗皇帝如今又对自己深信不疑。此时皇上的信任莫过于一副最有利的盾牌,既可以为自己争取时间储备兵马粮草,排兵布阵,而意识不到危机的玄宗皇帝沉湎于安乐之中,又可以让长安城内放松警觉,增加获胜的几率。所以安禄山纵然心中早已想除掉皇甫惟明而后快,却也知道以大局为重。因而对从长安城来至范阳的皇甫惟明之人不仅没有表现出介怀之状,反而比以往来的使臣礼数上更加周到。不过安禄山所思所想,皇甫心中很清楚,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探查安禄山在范阳的状况,皇甫也是将计就计,迎合着安禄山,表现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至于跟随皇甫一起出使范阳的中使辅缪琳,早在那次跟随皇上行围之时,皇甫就已经察觉到他跟安禄山暗中苟合,此次皇上派辅缪琳跟随自己一同出使范阳,为了不让辅缪琳察觉自己在范阳的暗中行动,便准备借口领取马匹为名,让辅缪琳带着一部分队伍先行回长安复命。安禄山觉得此次皇甫惟明来范阳是一个除掉皇甫惟明的好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范阳,回京城长安。所以听闻长安来的使臣要离开范阳回京城赴命,便大设宴席款待使臣,欲以挽留。而皇甫来范阳更是为了要查清安禄山的底细,如今范阳真实情形到底如何,安禄山的兵马又准备到何种地步?这些都还无所知,自然不会轻易离开范阳。所以便将计就计,让安禄山暗中的党羽辅缪琳带着一部分队伍先行回长安赴命,自己依旧留在范阳。安禄山欣然同意。
安禄山特设了中秋盛宴款待皇甫惟明,吉温等人。为了不让安禄山有所察觉,宴会上皇甫酣畅痛饮,喝得酩酊大醉。安禄山虽爱饮酒,但整个中秋宴都很克制。等到皇甫惟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安禄山便派人把皇甫惟明送回了房间,并且安排了两个手下暗中加以看护。而安禄山的这些心思也在皇甫预料之中。就在皇甫醉得不省人事时,皇甫手下的一个随从已经将信件连夜快马加鞭从范阳送去了长安。
经过两日,信便到了子靖手中。子靖与哥舒翰看完来信,得知皇甫果然已经知道了辅缪琳叛变的事情。
“原来辅缪琳等人先回长安,是皇甫故意为之。皇甫信中让我们暗中将辅缪琳与安禄山的来信截住,并暗中控制住辅缪琳。”
子靖说道。
哥舒翰沉思了会儿,道:
“皇甫担忧辅缪琳和安禄山时常通信,朝中的一举一动尽在安禄山眼下,而安禄山又早就有谋反之心,一旦安禄山起兵,长安城会如何,难以料想。辅缪琳既然已经叛变,和安禄山的信件中必然会有关于起兵攻打长安的事宜。那我们就照皇甫的意思去做,先暗中控制住辅缪琳,代替辅缪琳给安禄山通信,为了避免安禄山的怀疑,依旧让辅缪琳把长安城的一举一动告诉安禄山,只是,要用假的情况蒙蔽安禄山,以干扰他的判断。另外,我们还要截住安禄山的信件,交给皇上,有安禄山谋反的信件为证,皇上就该知道安禄山的真实意图了。”
子靖点头,继而说道:
“既是如此,对付辅缪琳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好。不过,子靖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勿暴露行踪,毕竟宫中安禄山的同党,不会只有辅缪琳一个。”
“好。”
哥舒翰从子靖手中接过皇甫的信,连同信封一起放在烛火上燃尽。
范阳处,吉温已经暗中叛乱,归顺了安禄山。为了不让皇甫惟明有所察觉,安禄山明面上对吉温和对其他使臣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却已经在私下里开始密谋起来。吉温是杨国忠的人,不论是杨国忠还是安禄山,这两人都向来不是忠正磊落之人,况且二人对皇甫都有宿怨,所以皇甫一开始也没有信任过吉温,与京中通信的事情也从没有让吉温知道。不过,如今安禄山已成杨国忠最大的心患,所以皇甫虽不信任吉温,却也没有想过吉温会叛变安禄山。
然而皇甫暗中与京中通信的事情,却还是被吉温发现了,并且告诉了安禄山。安禄山得知,恐辅缪琳的事情在长安城中已被发觉,若是辅缪琳将自己的事情泄露,引起玄宗皇帝的怀疑,不仅自己在京中最大的靠山不复存在,不必其他朝臣请旨,玄宗皇帝恐怕也会是第一个派兵讨伐他的人。安禄山惊恐中不觉乱了阵脚。倒是吉温给安禄山出了主意,稳住了惊慌中的安禄山。
京中,辅缪琳果然不久后收到了安禄山的来信。子靖把信拿给哥舒翰,准备在早朝时交给皇上。
“等等,子靖。”
子靖一怔,望了望哥舒翰。
“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哥舒翰从子靖手中接过信,将信的封口处在烛火上轻轻燎了一燎。
“哥舒……”
子靖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见哥舒翰已经用剑梢剔开了信封,取出了信。
“怎么,你觉得信有问题?”
子靖说着,也凑过来,和哥舒翰一起读信。读完信,两人都面面相觑。
“这封信若是就这样交到皇上手中,对安禄山根本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怕皇上对安禄山更加深信不疑了。到时候就算是皇甫从范阳回来亲口告诉皇上,皇上也不会相信安禄山有谋反之心了。”
子靖觉得事情甚险,惊出了一头细密的汗珠。
哥舒翰又仔细看了那信,信上加盖了安禄山的封印,确是安禄山的来信没错,
“这么说来……”
哥舒翰话未说完,子靖接着说道。
“辅缪琳的事情安禄山恐怕已经猜到了。”
“没错。”
哥舒翰点了点头。
子靖又道:
“莫非朝中除了辅缪琳,还有安禄山的党羽?”
哥舒翰沉思了片刻,道:
“安禄山的秘密党羽肯定不止辅缪琳一个,不过暗中让安禄山改变了来信的人,可能在长安,但也可能在范阳。”
哥舒翰看了看手中的信,眼中生出忧虑的神色。
“那,皇甫岂不是很危险?”
子靖满心担忧地说道。
哥舒翰把手中的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渐渐燃尽的信纸,哥舒翰静默不语。皇甫的处境,子靖与哥舒翰心照不宣起来。这个时候,倘若能快马加鞭给皇甫送一封信通知皇甫,最好不过,可是他们都知道,再送去范阳的信,恐怕已经到不了皇甫手中。如今这个时候,范阳处,只能靠皇甫了。
过了中秋,便入深秋。若笙又开始想念起念奴来。这些日子,若笙看着教坊里那些翩翩而舞的身影,时常会把很多人错认成念奴。若笙总觉得念奴没有离开,可今日是八月二十五日,已是念奴百天之日。
“若笙,有人找你。”
若笙正发着呆,愣了愣,晃过神来,忙往教坊外跑去。
教坊外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人,一袭月白色长袍,静静地立在古槐树下。若笙心头一紧,猛地一滞,远远立住。
听到身后突然一顿的脚步声,哥舒翰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立在远处的若笙,唇畔升起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有似隐而现的忧伤。
“若笙。”
哥舒翰轻轻喊道。
若笙眼中现出微微惊讶的神色,又抬起脚,缓缓走了过去。
“哥……”
“带你出宫。”
若笙还没来得及问,哥舒翰便笑着说道。
“出宫?”
若笙又一滞。
“去看念奴。”
哥舒翰轻轻说道。他知道今天是念奴逝去百天之日,他也知道,如果皇甫还在京中,他一定会带若笙出宫去看念奴。
“走吧。”
哥舒翰又轻轻说道,缓缓提步走去。若笙轻轻抿着嘴巴,眸中掠过一抹忧伤,望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忙快步追了上去。
“哥舒公子,我想……”
若笙话未说完,哥舒翰指了指不远处的自雨亭。若笙望过去,只见一个清丽的身影从自雨亭中走了出来,朝若笙挥着手。若笙一眼认出了南姐姐。心中又惊又喜,转头望了望哥舒翰,轻声说道:
“谢谢。”
哥舒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嗒嗒的马蹄声中,马车载着三人驶出了那幢朱红色的宫门。
秋日的田野,有一种静谧到极致的幽然。三座墓冢,在这片幽然中显得更加安详。若笙为爹娘、管家和念奴的坟冢一一除去新长的荒草,重又添上了新土。在念奴的墓冢前,若笙和南雪一同点燃起一把火,把念奴生前穿过的舞裙舞鞋烧给念奴。火光融融,映照着天边的霞彩,摇曳出一片极致的绚烂,在这片绚烂中,若笙仿若看到念奴身着华美的舞裙,在摇曳的火光中翩跹而舞,笑意盈盈。
嗒嗒的马蹄声中,马车载着若笙和南雪,又驶进了大明宫。南雪掀开轿帘,看着宫门外的哥舒翰长身玉立在风中,看着那幢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合上。南雪缓缓地放下轿帘,轻轻垂下了眼眸。
皇甫的信已经送出去很久,如果子靖和哥舒翰收到了信,应该早已经控制住了辅缪琳,玄宗皇帝也该对安禄山的逆心有所察觉。然而这些日子,从长安的来信却突然断了。今日,范阳处收到了朝中御赐的数十箱珍果。安禄山的圣宠有增无减,皇甫猜到辅缪琳的事情安禄山已经知晓,暗中做了防备。安禄山远在范阳,对京城中的一举一动却仿如亲见,皇甫暗中揣度,倘若不是朝堂中安禄山的党羽与安禄山暗中通信,那么一定是自己一行中的人已经叛变,成了安禄山的人。如今还不知道叛变的人会是谁,不过皇甫之后的行动便更加谨慎起来,在找出范阳处的叛变者之前,皇甫已经不再往京中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