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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危机渐起 天宝十四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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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四载五月,此时的安禄山身任三道节度使,掌控东北地区的精兵。安禄山久居范阳一带,手握重兵,在范阳练兵藏将,储备粮草和军马。安禄山此次离开长安,已决意半年之内不会再回长安。
宰相杨国忠虽然生性率急,刚愎武断,靠着杨贵妃的恩宠和自己的谄媚逢迎当上了宰相,可是如今见到手握重兵的安禄山深受玄宗恩宠,也开始有了危机感。安禄山久蓄异志,不会甘居其下,此人虽然看起来憨蠢,其奸诈狡猾却全藏在这副憨蠢的外表之下。后知后觉的杨国忠想除掉安禄山这个后患,便开始提醒玄宗皇帝,想让玄宗尽早察觉安禄山的谋反之心。然而天宝十四载的玄宗皇帝,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大明宫,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年轻帝王了,早年治理下的政绩让他早已生出骄奢情绪,一心沉浸在开元初期国泰民安国力昌盛之中的玄宗皇帝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更不相信忠心耿耿的安禄山会有谋反之心。再加上当时的玄宗皇帝沉溺于杨贵妃的柔情媚语里,更加忽略了朝事。朝中但凡有些识略的大臣都开始对皇帝生出不满的情绪,然而屡屡上奏,皇上均无动于衷。而且碍于杨国忠宰相的位置,大臣们虽心中多有怨言,却大都不敢明目张胆奏请处置杨贵妃。
数月前皇甫开始每日上奏,请求皇上采取措施遏制安禄山在范阳一带的权势,劝谏皇上以国事为重,切勿沉溺声色,致使朝政皆废,蛮夷侵凌。只不过,虽然上奏安禄山的奏折都能如数到达玄宗皇帝手中,关于杨贵妃的奏折却没有一封能够到达皇帝手中,皆被杨国忠半路拦截销毁。杨国忠担心皇甫的奏章有一天若是真的到了皇帝手中,势必会影响自己妹妹的恩宠,也会对自己的宰相地位有撼动。所以杨国忠对皇甫的积怨愈益加深,早已暗中谋划,意欲除之。
念奴自缢的消息从长安传到了范阳安禄山的耳中。安禄山向来心胸狭隘,生性善妒。摔跤比赛上皇甫惟明赢了安禄山一事早就让安禄山对皇甫惟明生了嫉恨之心,后来自己看上了一个叫念奴的舞姬,本可以得到皇上准允带回范阳,却又被皇甫惟明坏了好事。凡此种种,皆让安禄山视皇甫惟明为眼中钉,肉中刺。而今,自己钟爱的舞姬念奴竟然在大明宫自缢,安禄山愤恨之情更是无以复加,他觉得一切罪责皆在皇甫惟明。安禄山一把拽住牵着马匹经过的士兵,飞身爬上马背,怒气冲冲地吼道:
“又是这个可恶的皇甫惟明,本帅今天不杀他不足以泄恨!”
嗖的一声,安禄山骑着马已经飞出去一步,却突然又被左右拽住了。
“大人万万不可!”
“大人三思啊。您是成大事之人,段不可因一个女子坏了大计!”
安禄山此时正在气头上,完全听不进别的话,气冲冲地呵道:
“放屁!你以为本帅是因为一个女人吗?本帅是要去教训这个皇甫惟明,他三番五次跟我作对不说,还公然在皇上面前参奏本帅,意欲除掉我安禄山。若不是李隆基那个老皇帝着实是个老糊涂,本帅如今还能有命回来吗?”
众人知道,虽不全然因为念奴,可念奴的死却激起了安禄山的杀戮之心,此时的安禄山依然冲动多于理智。
“可大人这样单枪匹马去长安,不仅奈何不了皇甫惟明,还会让大人自己置身危险境地。”
“是啊,中原有句古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除掉皇甫惟明,是早晚的事,不急于此时。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到时候别说皇甫惟明,就算是李隆基那个皇帝老儿,不也得任由大人您处置?”
安禄山此时稍微冷静了下来,他冷哼一声,抽出身侧的弓箭,拉满弓。
“本帅的心头之气,只有这一箭才能解。”
嗖得一声,箭矢飞出,射穿了远处的树枝。吓得众人一阵冷汗。安禄山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安禄山身居中原这么久,也深谙此理,此时左右稍加提点,便心领神会,拉回马头,扬鞭一起,马蹄往范阳的方向而去。
五月二十三日,念奴离开的第七天,一座汉白玉雕成的石碑矗立在了念奴的青冢之前。若笙把爹娘和管家墓碑前的杂草清理干净,添上了新土。她来到念奴的青冢前,望着面前的石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念奴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世界。若笙回忆起和念奴从相遇相识相知到久别又重逢的点滴,好像那些日子还在昨天,视线渐渐模糊。
皇甫伫立在那座无字碑前,心中怅然。君王愚昧,山河摇曳,百姓飘零,不知道先辈们看到如今的大唐会作何感想?皇甫缓缓走到若笙跟前,蹲下来,轻轻把若笙眼前被风刮起的头发抚到耳后,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
“若笙,我要走了。”
“可是,我还想要再多陪陪爹娘,陪陪念奴。”
“我是说,我要离开长安了。”
“离开长安?”
若笙转过头,有些惊讶地望着皇甫。
皇甫看着若笙澄澈而哀伤的眼睛,心有不忍。他不得不走,这是他的使命,哪怕他有再多的不舍。
若笙从皇甫飘忽的眼睛中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她喉头微微发紧,却努力抑制住悲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
“什么时候走?”
“很快,只待禀明皇上,得到准允。不过这应该不难。”
若笙把头转过去,不敢再看皇甫的眼睛,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让皇甫觉察到自己的留恋和伤感。
“是临时的决定?还是……”
“是一个月前就已经做好的打算。”
若笙轻轻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皇甫看着若笙被夕阳映照的侧脸和发丝,柔和而坚毅,心中无限疼惜。眼前的这一座座坟冢,埋藏着对若笙来说最重要的人。
“什么时候走,定了吗?”
若笙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到。
“若笙,你来定,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皇甫看着若笙,深沉的眼眸中泛着期待和隐隐的紧张不安。
“什么?”
若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们?”
“对!我们!”
皇甫眼中的期待变成哀求。
“若笙,和我一起走吧。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城。”
若笙转过头,诧异地望着皇甫。若笙知道皇甫为什么要离开,眼下的形势,与其在朝堂难有作为,不如离开长安,去他熟悉的战场。如今边关告急,比起乌烟瘴气的朝堂,那里才是更需要皇甫的地方。所以当她听到皇甫打算离开的消息,虽然伤心不舍,却不敢在皇甫面前流露半点不舍之情。她明白皇甫的处境,也希望皇甫这么做。可是若笙没有想到,皇甫竟然要带着她一起走。若笙眼中突然涌现出灿若星辰的光芒,可是只短短的一瞬间,那束光芒便熄灭下来。
皇甫看出了若笙眼中的犹疑和失落,心里的紧张期待开始夹杂着不安和惊慌失措。他是注定要离开长安城的,莫说他是大唐的将军,身上肩负着什么使命,即便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生逢国家动荡之时,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投军,就像儿时一样。只不过,如今的他不再像儿时一样孑然一身,来去间了无牵挂。自从若笙走进了他的生命,他便再也不是孑然一身,他的心头,有了无法割舍的牵挂。皇甫绝不可能把若笙一个人留在长安城,留在皇宫。
皇甫突然转过身,握住若笙的手,眼睛紧紧地盯着若笙惊慌失措的双眸,语气坚决地说道:
“若笙,我要带你走,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若笙看着皇甫的眼睛,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盛着坚定和决绝,也盛着紧张和不安。若笙避开了皇甫的眼睛,不敢再看他,因为她不能给皇甫他想要的答案。
皇甫从若笙避让的眼神中隐隐猜到了答案,他紧张地手心开始发汗。
“若笙?”
皇甫轻轻扶住若笙的肩膀,想让若笙的视线重新回到他眼中。
若笙看着面前这个身材挺拔俊逸的大将军,此时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满眼的柔软和小心翼翼,他在期待着她的答案。她真想什么也不管不顾,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告诉他,她会跟他走,一起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城,去西部的大漠,去他骑着战马驰骋过的地方,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她有太多的顾虑。她看着念奴的青冢,脑海中浮现起念奴穿着墨绿色的襦裙,在满树梨花盛放的梨园翩跹起舞的场景。可是那般美好的花,才刚盛放便已凋零。若笙用手轻轻抚摸念奴的墓碑,耳边有遥远的声音响起,“你是清歌吗?师傅让我来接你”。泪水瞬时盈满眼眶,若笙的视线被夺眶而出的泪珠模糊掉。在模糊的微光里,若笙隐隐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小沙弥,一边挥着手,一边笑着朝她走来。若笙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她却突然转身,渐渐走远,消失不见。
“念奴。”
若笙嘴里喊着念奴的名字,开始泣不成声。
“若笙。”
皇甫似乎瞬时明白了若笙心中的顾虑和担忧。自己还是太自私了些,他忘了失去一个个至亲挚友的若笙心里正经受着怎样的伤痛。皇甫轻轻环抱住若笙。
“我一个人走。若笙,在长安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若笙和皇甫,他们知道彼此的心意和顾虑,所以若笙不能跟皇甫走,皇甫也不再强求若笙。可是他们不全知道彼此的顾虑。于若笙而言,她不能和皇甫一起走,何止是因念奴的死,因爹娘和管家的坟冢留在这片土地上?若笙清清楚楚地知道如今天下的形势,也清清楚楚地知道皇甫的使命,他想带她离开长安,是担忧自己的安危。可是她不能让自己成为皇甫的累赘,不愿让大唐的将军在沙场上驰骋厮杀时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于皇甫而言,他这般执意要带若笙走,要带她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城,是因为他铭记着老管家的话,铭记着自己对老管家的承诺。若笙她是太平公主的孙女,是前朝罪臣之女,皇甫怎么能够把若笙一个人留在皇宫,留在长安?可是他不能把若笙的身世告诉她,他不想若笙已经布满伤痕的心再多添半分伤痛。皇甫看着身世不凡的女孩,她还不知道皇宫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愿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陷入良久的静默之中。很多话没有说,也不用说。很多话还没说,也不能说。夕阳的柔光把两个人包围住。不知多久,这样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就要面临一场不知归期的离别。
若笙回到宫中,在赶往教坊的路上,又看到了那棵熟悉的古槐树。古槐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天又一天,看尽多少来去的人。若笙驻足在古槐树前,脑海里浮现出和皇甫的历历往事。她抬起头,环绕着古槐树,看了一圈这偌大的皇宫,虽然只是内教坊的一个乐工,可若笙也隐隐感觉到了这渐渐动荡的形势。若笙虽然不喜欢这个地方,可是此刻若笙却在古槐树下祈祷,祈求无论会有何种动荡,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安稳无事。她会在这里等着皇甫回来,到那时,她会抛开所有的顾虑,跟皇甫走。
一阵哭声和叫喊声从不远处的教坊里传来。若笙收回思绪,往教坊里走去。未入教坊,从教坊里飞出来不知何物,砸在了若笙身上。若笙驻足,低头看到一双精巧的舞鞋躺在自己脚边。若笙忙蹲下捡起,掸了掸鞋上的灰尘。看清楚手中的鞋子,若笙突然怔住了,眼中渐渐泛起涟漪。念奴的每双舞鞋都绣了一个念字。念奴告诉若笙,以前在太常寺,经常有人偷偷把她的鞋子换成破的鞋子,所以来了皇宫,她每次领了新的舞鞋,就先自己绣上“念”字,这样即便被人换掉,她也能找回来。若笙哽了哽喉头,半跑着冲进教坊。
声音是从念奴的房间处传来的,等到若笙赶过去,瞬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地上堆着一堆衣物,依旧有东西从念奴房间里陆陆续续被抛出,紫鹃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整理地上的衣物。有声音从念奴房间里传来,若笙看到几个嬷嬷又抱着一堆东西走出来,张开手准备把手中的东西抛出去。一阵哭声从房间传来,南姐姐跟在嬷嬷们后面跑出来,一把拽住两个嬷嬷的胳膊,却被嬷嬷猛推出去,险些摔倒。
“南姐姐!”
若笙几步冲上去,一手扶住南姐姐,一手挡住嬷嬷,念奴的衣物却还是被抛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若笙气得声音有些颤抖。
南雪看到若笙,一下子没忍住,瞬时泪如雨下。紫鹃这才看到若笙,起身跑到若笙跟前,哭着说道:
“若笙,她们要把念奴的东西烧掉。”
“什么?”
若笙猛一惊。
其中两个嬷嬷又折回屋子,若笙几步冲到了念奴的房间,把那几个嬷嬷赶了出来。嬷嬷们气冲冲地说道:
“小丫头片子,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按宫里的规矩办事,你也敢拦着?”
“出去!”
若笙飞快地起身,挡在了念奴房门口。
“知不知道,死人的东西留在宫里,会给皇宫带来晦气,那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你这是敢……”
“滚!”
若笙冷冰冰地又说了一个字。
几个嬷嬷不知怎得,竟被这么一个小姑娘给震慑住了,她们奉命行事,哪里需要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可偏偏这么一个教坊里的乐工此刻竟有这么大的气势,把她们几个生生给震住了。几个嬷嬷便也不敢再往念奴屋子里走,看看地上堆起来的衣物,觉得东西也翻得差不多了,便走过去,一人抱起几件衣物,往教坊外走去。
“站住!”
若笙快步走过去,拦在了她们前面。
“你们要把念奴的东西带到哪里?”
嬷嬷们看了眼怀中抱着的衣物,气急败坏道:
“怎么处置可不是你能干涉的。”
说罢,一把推开了若笙,赶忙往外走,仿佛再慢一点,真的会被这个小乐工给拦住走不出去了。
“她们要拿出宫给烧了。”
紫鹃一边跑过去,一边喊道。南雪也忙跟着跑过去。三个人并肩站在几个嬷嬷面前。
“烧了?”
若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手里攥着念奴的舞鞋,脑海中浮现出念奴穿着舞鞋跳舞的场景。
“一定要烧吗?”
若笙声音突然弱下去,她知道当然不是这几个嬷嬷要烧,皇宫有皇宫的规矩。可是念奴生前多么珍爱她的每一双舞鞋,一想到被念奴视为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中却是不能容于皇宫的污浊不祥之物,若笙只觉得悲痛至极。
“皇宫的规矩,姑娘不是不知道吧。而且烧不烧,是我们几个老嬷嬷能做得了主的吗?”
也许是若笙突然柔下来的语气,让几个嬷嬷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几个小姑娘厉害虽厉害,可她们哪里会被这几个小姑娘吓住,毕竟这是在皇宫。
“嬷嬷,把东西留下,让我们自己烧好吗?”
若笙语气里开始带着哀求。
“那可不行?”
说话间嬷嬷们已经把所有的东西包好,往外拿。
南雪不能说话,只能拖拽着嬷嬷,却被一把推在了地上。紫鹃和若笙扶起南雪,三个人追着嬷嬷跑出教坊。一辆翠辇驶来,嬷嬷们避之不及,手中的东西全摊在了地上。
轿子被迫停了下来,轿门侧前紧跟着的太监脸上瞬间升起怒色,呵斥道:
“找死啊。”
几个嬷嬷看了看翠辇,便已知道里面是什么人,瞬时吓得跌跪在地上,脸色也变得惨白。看见若笙和南雪追上来,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她们着急忙慌地说道:
“娘娘恕罪,是这两个丫头,她们追奴才,奴才们才不得不跑。”
“大胆,还敢狡辩。”
最前头站着的那个太监怒斥道,同时往嬷嬷手指的地方望过去。
“小喜子,怎么回事?”
声音从轿帘后面传来,不怒而威。
太监忙收回了视线,躬着身子快速移到轿门口,轻轻朝帘子后面说道:
“回娘娘,是几个不省事的老嬷嬷和……。”
太监还未说完,从轿帘后探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白皙娇嫩,不染纤尘,只看到这双手便知道轿内坐着的人有多尊贵。太监忙伸上去一只手臂,让里面的人搭着,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帘子。武惠妃缓缓从翠辇中走出来。
“娘娘万福金安。”
看到武惠妃,轿子外面瞬时跪作一地。
武惠妃瞥了一眼人群,眼中现出一缕惊讶的神色,只片刻,重又归于平静。她缓缓朝若笙和南雪走过去。走到南雪跟前,半蹲下来,用手挑起南雪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叹息道:
“这样美的一张脸,这样一副好嗓子,真是可惜了。”
武惠妃望着南雪,满眼藏不住的惋惜。她缓缓把手收回,站直了身体,又朝若笙看了一眼,继而转过身,欲回轿子里,突然瞥见了地上的衣物,脚下一停,眉头微微一皱,道:
“这是什么?”
“回娘……”
若笙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嬷嬷便忙抢先说道:
“回娘娘,这,这都是些死人的东西。
“混账,这不干净的东西胆敢让娘娘瞧见,你们是活腻歪了吗?”
太监听到“死人”二字,朝嬷嬷们怒斥道,同时立马走过去,把武惠妃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隔开,。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收拾走。”
嬷嬷说着,战战兢兢地半跪在地上,把散落的衣物往包裹里塞。
“这里不干净,娘娘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太监朝武惠妃轻轻道。武惠妃微微蹙了蹙眉,往轿子走去。
“不要啊,求你们不要动念奴的东西。”
若笙眼看着几个嬷嬷就要带走念奴的遗物,早已忘了武惠妃就在旁侧,起身拦住嬷嬷。
武惠妃脚下一滞,太监一惊,怒斥道:
“大胆,敢在娘娘面前……”
武惠妃朝他示意,太监便忙噤声。
“念奴?”
武惠妃转过身,提步朝那堆衣物走过去。她看了看若笙手中攥着的舞鞋,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衣物,眼中缓缓升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悲悯和哀伤。武惠妃见过念奴穿着舞裙跳舞的样子,也亲眼看到皇甫惟明这样一个潇洒俊逸年少有为的大将军为了她在摔跤比赛上口吐鲜血的场面。她甚至对这个身份低微的舞伎有过那么几分羡慕之情。曾经那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如今留在这世间的,竟然只剩下这一堆衣物,武惠妃只觉得心境悲凉,胸口微微疼痛起来。
太监见状,以为是地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武惠妃,忙对嬷嬷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它们拿走?”
“把东西交给两个姑娘吧。”
武惠妃突然说道。
若笙、南雪、太监和嬷嬷们都不禁一惊。
太监满脸疑惑地说道:
“娘娘,这……”
“本宫说的话不管用吗?”
太监忙垂下了头,朝那几个嬷嬷道:
“还不快放下!”
嬷嬷们先是一愣,忙松了手,衣物散落了一地。
若笙她们三个半跪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捡拾起念奴的衣物。
武惠妃的翠辇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悄然而至的暮色里,几个老嬷嬷也早没了影。若笙捡起最后一件衣物,这些他人眼中的污秽,却是念奴在这世间仅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