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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陌路 新年转瞬即 ...

  •   新年转瞬即逝,上元佳节悄然而至。上元佳节这一天,朝臣并不需要进宫向皇上进礼,佳节夜可以留在自己的府中和家人一起度过上元佳节。然而安禄山这一天却早早地进了皇宫,而且还带来了上千匹从范阳进献过来的良马,马匹浩浩荡荡地从宫门外进赶来,声势浩大。

      午饭时候,大家正在膳堂吃午饭,萧萧端着手中盛好的饭在若笙旁边坐了下来,闲聊中,萧萧有意无意地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

      萧萧向来喜欢谈论宫中的新鲜事儿,大的小的,有的没的,有时会说上几句大家感兴趣的,有的时候却又是无关痛痒的琐事,只她一个人说着乐。萧萧说起事情前也总是以那句“哎,你们听说了吗”开头,大家习以为常,并没有人真正理她。若笙一边吃饭,一边也有意没意地搭了句:

      “听说什么啊?”

      萧萧见有人来了兴趣,便凑到若笙跟前说起来。

      “我刚刚听到前面的小太监说那个叫安禄山的胡人今天进宫,给皇上进献了上千匹好马,你没见那阵势,浩浩荡荡,那些马简直比人还威风。”

      旁边一个乐工听了,不禁扑哧一笑,说道:

      “听你这样子说,好像你是亲眼看见一样。”

      “我,我说的是真的。”

      萧萧急着辩驳起来,她知道若笙一向都相信她,便摇着若笙的胳膊说道:

      “若笙,你肯定信我,我可是从前面小太监那里亲耳听到的。”

      若笙已经无心听萧萧后面说的话,只是无意识地点点头,心中却生出一些恐惧和焦虑,不久前安禄山还在被刑部监查,如今却能带着上千匹良马进入长安,甚至进入大明宫。看来是没有查出什么。又或者,也许是查出了什么,可被掩罪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安禄山已经“洗脱罪名”,恢复了无罪之身,那么皇甫他……若笙心头一紧。她抬起头,看到念奴正看着自己,眼中尽是不安。

      夜色悄悄降临,星子一颗颗显现出来。若笙想着萧萧白天的话,心里有些烦忧。她漫步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太液池。在月色照映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映现在眼眸中。晚风吹动着长袍,长袍末端随风翻卷,若笙顺着那长袍往上看,那张熟悉的面孔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消瘦清冷。若笙心头一颤,紧抿着嘴唇,定定地看着他。皇甫脸上露出笑意和惊喜,快步走到了若笙近前。

      “皇……”

      “若笙。”

      皇甫先一步说道: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若笙怔了怔,看着远处挂满的彩灯,才突然想起今天的日子来,说道:

      “上元节。”

      皇甫却摇了摇头:

      “还有呢?”

      “嗯?”

      若笙有些疑惑地看着皇甫。皇甫不觉摇摇头,轻叹了声,眼中的笑意却变得更加浓。他又走近了几步,站在若笙近前,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生辰快乐,若笙。”

      “嗯?”

      若笙一愣。等到反应过来,若笙心里涌起一阵温暖。这个日子,若笙从来没有认真记过。从前她爹娘还在的时候,每个上元节,爹娘从来不会忘记它,会精心给自己庆祝每一个生辰。自从爹娘离世,她更不愿意记起这个日子。可皇甫的出现,从此代替了爹娘,替她记住了这个日子。若笙静默地望着皇甫。儿时经历的生死离别,让若笙更加害怕世事无常。

      “皇甫,听说安禄山今天进宫给皇上进献了上千匹马,安禄山他是不是……”

      “若笙。”

      皇甫笑了笑,说到:

      “安禄山的事情,你无须担忧。”

      皇甫的笑容清朗明澈,不带半点忧思。

      “今天既是上元佳节,又是你的生辰日,白天我没法来找你,现在这一天就快要结束了,我想抓住这最后的几个时辰,好好陪你过生辰。”

      “走。”

      皇甫突然握住若笙的手。

      “嗯?去哪儿?”

      若笙愣愣地望着皇甫。

      “出宫。”

      “出宫?”

      皇甫带着若笙出了宫,穿过长安喧闹的街道,渐渐往僻静的郊野行去。清冷的月色笼罩下,周围渐渐变得凄楚。若笙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这条路熟悉起来。

      “这里,是,长溪村?”

      若笙的声音微微发抖起来。

      “嗯。”

      皇甫轻声应到。

      夜色深深,远处的长安街时不时升起一片烟火,在短暂的火光照映下,不远处的两座坟冢时隐时现。

      皇甫转过头,满眼温柔地望着若笙,轻轻说到:

      “若笙,今日我擅自做主,在你生辰日这天,带你来祭拜你的爹娘了。”

      若笙抬起头,望着皇甫,眼眸中渐渐覆盖一层水雾。

      “爹娘?”

      自从十一岁离开长安,算下来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和爹娘一起过生辰了。如今虽已天人永隔,能在爹娘的坟冢前度过上元佳节,若笙心中已经觉得很是慰藉。

      坟冢前已经不知何时摆放了上元节的食物和酒。若笙知道,是皇甫白天已经来探望爹娘了。若笙是教坊乐工,很难出宫,一直以来皇甫把薛老爷薛夫人还有老管家的坟冢打扫的干干净净。

      祭拜回来的路上,皇甫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串紫玉珍珠,放在了若笙的手中。若笙一愣,摊开手掌,看着手中的一串珍珠。

      “这是?”

      皇甫柔声说道:

      “若笙,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若笙握紧那串珍珠,没有说话。她像捻佛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捻着那串珍珠,捻了一遍又一遍。自从从念奴口中得知她对皇甫的心意,若笙心里已经明白,她和皇甫,此生注定有缘无份了。

      也许是因为从爹娘的坟冢回来,若笙想起了许多年前那场让她与爹娘天人永隔的祸端,想到今日萧萧说到的安禄山的事情,若笙心里突然生出隐隐的忧虑来。皇甫把若笙送至古槐树下,若笙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了下来,重又转身。

      “皇甫。”

      皇甫看到又折返回来的若笙,微微惊讶。

      “若笙,你怎么了?”

      皇甫轻声问道。

      “皇甫,我还是担心安禄山他……”

      “这件事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皇甫宽慰道。皇甫不想再给若笙增添任何烦忧。

      “可是……”

      若笙还是不放心。

      皇甫又笑着说到:

      “安禄山他虽然得皇上器重,可也不过是一介莽夫,他在朝中树敌也不少,朝中有支持包庇安禄山的人,自然也会有对抗他的人。除了太子的人以外,宰相杨国忠和安禄山也暗有冲突。他想在朝中为所欲为,是不可能的。”

      皇甫看到若笙还是满脸的担忧,他走了过去,轻轻抚了抚若笙的头,摇头笑道:

      “你还在为我担心?”

      若笙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皇甫静默了片刻,道:

      “挼绳当系虏,单马岂邀功。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做一个胸怀大志,保家卫国之人,这是我母亲生前对我的期望。我从十七岁便在西部大漠征战,戍守边关,看尽了沙场上的生生死死,官场再凶险,能比得上兵刃相见的战场?放心,若笙,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皇甫虽然这样说,可是他内心深处却很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朝堂的复杂凶险,远非沙场可比。在这不见硝烟的朝堂,处处藏着看不到的“杀戮”。可是不管他心里有多少担忧,他都不想让若笙看出来。

      若笙隐隐觉察到了皇甫的心思。可她很明白皇甫的性情,也知道安禄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皇甫的宽慰而消解。不过,她不再把这种担忧表现出来。想到皇甫为自己做所的一切,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若笙只觉得自己对皇甫产生了难以言说的依赖。

      皇甫轻轻把若笙拥入了怀中,柔声道:

      “若笙,别担心。”

      皇宫里又燃起了烟花,烟火璀璨,照亮了大半个皇宫,也照亮了那棵古槐树。

      “皇甫,我要回去了。”

      若笙从皇甫的怀抱中起来,忙转身走进了教坊。

      若笙背靠着教坊的内墙,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她在原地站定,理了理迷乱的思绪,才欲往房间走。

      若笙刚提起脚步,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墙角下蜷缩成一团的人。若笙心头一惊,忙走过去,竟是念奴!若笙瞬时凝滞住了。

      “念,念奴?”

      若笙在念奴身边蹲下,才看到念奴正在啜泣。

      “念奴,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念奴猛地挣开了若笙。

      “念奴?”

      若笙突然开始担忧起来。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那方才……若笙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念奴,我……”

      念奴摊开手,举起手中握着的玉镯,笑着说到:

      “可笑,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念奴冷冷一笑。

      “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

      “念奴,这是……”

      若笙看着念奴手中的玉镯,这是念奴为自己准备的生辰礼?只听一阵清脆的声音,念奴把玉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玉镯瞬间破碎成片。

      “念奴?”

      若笙不知所措地望着念奴。

      “为什么?”

      念奴看着若笙,满眼的泪水中交杂着悲伤,愤怒,失望,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念奴你听我说,我……”

      “说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你还要继续骗我吗?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生辰日,你会和皇甫大哥在一起?”

      “念奴,事情不是……”

      “不是什么?我都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若笙,你是我最好的姐妹,皇甫是我最爱的人,我所有的伤痛你都知道,你也明明知道我对皇甫大哥的心意,你怎么忍心把皇甫从我手中抢走,世间那么多人,为什么你要跟我去抢皇甫?”

      “念奴,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若笙你不要再一副假情假意的样子。我知道你是凤凰,你有才华,有好运,所有人都喜欢你,围着你转,而我只是一只山雉。可是我从没有想过要攀附你,依靠你,沾你的光,要是你觉得我能到内教坊,能当上梨园仙子,能在宫廷表演都是因为你的功劳,那我把这些都还给你,我不要,我只求你别和我抢皇甫大哥。”

      念奴的话字字句句像尖刀,像寒冰,像利箭一样刺穿若笙的心。若笙忍住眼中的泪,握着念奴的手,她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辩解,她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说不出话来。

      念奴一把甩开若笙的手,从地上挣坐起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若笙怔怔地望着念奴消失的方向,她想追上去和念奴说明白,可是如何说明白呢?这件事情,连她自己都困于其中,无法挣脱。

      上元节的烟火已经燃尽了,整个皇宫又陷入了夜色的沉寂中。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地上的玉镯碎片,若笙此刻的心,也支离破碎了。

      南雪在若笙门前等了好久,今日是若笙的生辰,却迟迟没见到若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南雪回头,看是若笙,忙跑了过去。

      “若笙,你去哪儿了?我找……”

      南雪话还未说完,走近,看到若笙面色憔悴,形神落寞,脸色难看至极,又惊讶又担忧地问道:

      “若笙,你怎么了?”

      若笙抬起头,看到南姐姐,心中的悲痛掩饰不及,抱着南姐姐无声而泣。

      “若笙。”

      南雪用温柔的声音唤了声,用手轻轻抚了抚若笙的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摸了摸若笙冷冰冰的手,说到:

      “若笙,我们回房间吧。”

      当夜,若笙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南雪。虽然若笙半醒半寐,思绪混乱,但南雪也大概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觉得若笙没有错,皇甫将军没有错,当然念奴也没有错。只是造化弄人,他们三人被命运捉弄,裹挟进这场注定难解难分的命运线。南雪深深地为他们三人感叹和担忧,不管是谁挣脱出来,注定每个人都要在这场挣扎中受伤吧。

      自那日起,念奴和若笙之间,似乎就隔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墙。除了在舞部练舞,教坊中几乎看不见念奴的身影,就连一日三餐念奴也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若笙知道念奴在躲着自己,她想去找念奴,被南姐姐拦下了。

      “就算见到念奴,该说些什么呢?既然现在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不如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念奴不仅屏蔽了若笙,连同南雪,也疏远起来。谁能想到,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如今竟然变得形同陌路。

      冬日悄悄走远,春日渐渐来临。虽然已至三月时令,天气乍暖还寒,风吹在脸上,依旧让人冷得忍不住打颤。自从上次上元节的事情到现在,念奴没和若笙,以及南雪说上半句话。

      念奴在太液池畔的自雨亭中,看着亭外刚刚解冻的池水,有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寒冰,时不时有游鱼扑棱几下,把寒冰击出个洞,钻过洞,探出半个身子来。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恰恰落在了念奴的手中。念奴怔了一怔,捻起叶子看了会儿,不由得放在了嘴边去吹那叶子。试着吹了好久,也吹不成曲。心绪有些烦乱,随手把叶子丢入了池水中。

      “大胆,哪里来的宫女,安大人在此,还不赶快行礼。”

      身后突然响起的呵责声让念奴猛一惊。念奴不知道身后是何人,怯生生地转过身去,忙跪在地上。

      “奴婢,奴婢给……”

      念奴不知道是谁,顺着那人的脚悄悄往上望去,还没有看清是谁,只听那人说到:

      “唉!休得对念奴姑娘无礼。”

      说着,半蹲着身体欲扶起地上的念奴。念奴吓得一个激灵,抬眼间,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谁,一阵刺骨的寒凉透过脊背传至全身,让念奴瞬时又瘫坐在了地上。

      安禄山笑眯眯地望着念奴,道:

      “念奴姑娘,快快起身。”

      念奴忙在地上跪立好,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行礼道:

      “奴婢,奴婢给安大人请,请安。”

      话未说完,却感觉一双浑厚的手掌落在自己胳臂上,念奴来不及反应,便被半扶半拽了起来。抬眼看到安禄山依旧笑看着自己,阵阵恐惧猛然袭来。念奴低垂着头,不敢再去看安禄山。

      “念奴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安禄山笑呵呵地问道。

      念奴迟迟不敢回答,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大胆,大人问话,你竟敢不……”

      “住嘴!”

      安禄山呵止住了身后的随从。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道:

      “念奴姑娘,你是在看鱼?赏花?还是……”

      见状,安禄山身后的随从躬下身,小声对安禄山说到:

      “大人,皇上还等着您呢?”

      安禄山有些生气,不耐烦地朝身后道:

      “那就等着呀!没看见我在跟念奴姑娘说话吗?”

      不过停了片刻,安禄山还是说道:

      “念奴姑娘,我还有事,先不奉陪啦。”

      刚准备走,他又回头看了看念奴,从大拇指上把自己戴着的一个翡翠玉扳指脱下来,笑着说道:

      “这个给你。”

      说着,一把抓起念奴的一只手,把扳指戴在了念奴的拇指上,笑着离去。

      自始至终念奴没敢抬头,低垂的视线里,那个硕大的影子渐渐远去。等过了好一会儿,念奴确定安禄山走远了,她才终于敢抬头。四下里望了望,安禄山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念奴才如死里逃生一般,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玉扳指,念奴浑身生出一股嫌恶的感觉,她摘下来,狠狠地摔了出去。玉扳指撞击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裂成两半。

      念奴蹲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路过太液池的若笙,隐隐听到了附近的哭声。她循着哭声找寻过去,竟然看到自雨亭的一个角落里,瑟缩着一个单薄的女子身影,女子颤抖着身体,时不时传来悲伤的哭泣声。若笙慢慢走近,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突然意识到是念奴。

      “念奴?”

      若笙快速跑进自雨亭。听到身后的声音,念奴把头抬起来。两人四目相望,都有些惊讶。看着满脸泪水的念奴,若笙心头一酸。她在念奴跟前蹲下来,轻轻问道:

      “念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念奴迟疑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若笙想用手帮念奴擦拭掉眼泪,念奴突然狠狠地把若笙的手打开了。她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从地上挣坐起来,转身便走。

      “念奴。”

      若笙轻轻在念奴身后唤到。念奴脚下一滞,片刻后,又重新提起脚步。

      “念奴。”

      若笙又喊了一声。此时念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若笙的声音,没有回头,飞快地跑离了这里。

      若笙怔怔地立在原地,心里很难受。从前她们无话不说,可现在念奴她一个人哭成这样,也不愿意告诉若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时间好像是静止的,她和念奴的关系,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丝毫缓和。

      若笙叹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准备离开这里,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若笙赶紧把脚移开,低头一看,那东西在阳光映照着,闪着晶莹的光。她蹲下身,捡起来,竟是一个翡翠扳指,只不过,这扳指只有一半。若笙四下看了看,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找到了另一半。她捡起来,把两半扳指重新拼凑在一起,看到扳指里面绘制着一个鹰图纹。若笙觉得它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突然想起来,她曾经见过安禄山穿着的衣袍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鹰图纹。若笙心里突然猛一颤,安禄山?念奴方才是碰到安禄山了?

      若笙把玉扳指丢了出去,只听叮咚一声,破碎的玉扳指沉入了太液池水之中。静谧的水面泛起涟漪。若笙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池水,心里涌起阵阵恐惧和担忧来。

      念奴回到自己的房间,闭紧了房门。想起安禄山方才看她的表情,嫌恶和恐惧再次袭来。念奴紧紧皱起了眉头,她把头捂在被子里,不想再面对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念奴瑟缩在被角,被恐惧和绝望包围着,难以喘息。念奴感觉自己的手被被子下面的东西胳得生疼,摊开手,已经淤青一片。她缓缓揭开被子,看到一个三寸高的瓶子。此刻正心烦意乱,念奴一把抓起瓶子远远地扔了出去,瓶子沿着地面滚落到墙角,又往回滚,回到了念奴的脚下。念奴怔了一怔,突然捡起瓶子,凝神望着它发呆,许久后,口中突然喃喃地说了句:

      “贵妃娘娘?”

      夜色降临,念奴趁着夜色,出了教坊。正从教坊门后经过的南雪看到了念奴的身影。念奴因为和若笙的关系,连带着和南雪也几乎是无话可说的状态了。南雪怔了怔神,跟着出了教坊,远远地看见念奴往北面的方向走去,南雪迟疑间便跟着去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离教坊很远。南雪停下来,看了看四下。这里粉砖青瓦,分明就是后宫妃嫔们所住的寝宫,念奴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南雪有点担心,她见念奴还在往前走,便加快步子跟上。她想叫住念奴,告诉她再往前就不是她们该去的地方了,万一被发现,难逃处罚。春寒料峭,又是夜晚时分,地上的积水入夜便会结了冰。南雪只顾着看念奴,没顾得上看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冰面,话还没有说出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南雪被摔得头晕目眩,等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念奴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南雪心里有些担忧和疑惑,她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路她几乎不认识,只好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回去的路上,南雪经过一处凉亭。凉亭四周被枝杈掩映着,在月光的映照下,树影横斜,斑驳摇曳,把凉亭衬得格外清静,甚至有一丝凄凉。南雪突然觉得这里有些莫名的熟悉。可自己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难道是?南雪心里突然一颤,记忆里一些往事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脑海中。不知怎得,南雪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入了凉亭之中。深处这凉亭里,南雪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入宫。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是这样一个东风临夜冷于秋的时令,自己无意间路过这里,听到隐隐约约的歌声,循着歌声发现了这处凉亭。透过斑驳摇曳的树影,南雪看见月下一个清丽的身影,面若皎月,目若星辰,清婉美丽。后来过了许久,她才知道那个在月下唱歌的女子,竟然是梅妃娘娘。如今时过境迁,南雪再次来到这里,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当年盛宠一时的梅妃,早已香消玉殒,而自己,好像也已经度过了颠沛流离的小半生。

      “谁?”

      凉亭外突然传来一声。南雪猛一惊,回转身去。她只看到凉亭外站着两个人,但是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人的样子。

      “大胆,还不快行礼?”

      凉亭外又响起一阵呵责声。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又看到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南雪才意识到应该是撞见了某位娘娘,南雪吓得忙跪在了地上。

      凉亭外的人缓缓走了进来,南雪低垂着头,看到视线中飘入一袭华丽的裙摆。

      “你是哪里来的宫女?竟然敢来这里?”

      娘娘身后的侍女又说到。

      “回娘娘,奴婢,奴婢……”

      南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抬起头来。”

      面前的这位娘娘突然说话了。

      南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依旧低垂着头,跪在地上。

      “听见没有,娘娘让你抬起头来。”

      南雪反应过来,惴惴不安地抬起了头。皎洁的月光把南雪的脸映照得明丽而清澈。

      借着月光,南雪也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竟是武惠妃!南雪刚抬起的头又瞬时垂了下去。

      看到南雪的脸,武惠妃显然是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收起了惊讶的神色,面色平静而威严。

      “是你?你是那个……”

      武惠妃皱了皱眉,思忖片刻,突然眼中一亮。

      “很会唱歌的人?”

      武惠妃说到。

      南雪不敢说话。

      阵阵夜风吹入凉亭,寒意也席卷而来。武惠妃轻轻咳了咳,一旁的侍女忙道:

      “娘娘,夜色深了,快回去吧,以免感染风寒。”

      武惠妃没有说话,抬起手,搭在了侍女的胳膊上,侍女搀着武惠妃走出了凉亭。

      “如今可快进入五月了?”

      走出凉亭的武惠妃突然朝身边的侍女问道。

      “回娘娘,今日是四月初八,还有大半月就到五月了。”

      “大半月?”

      武惠妃脸上显出些许惊诧之色。她突然停了下来,又转过身去,望了望凉亭里的人。南雪刚抬头,看到武惠妃又望过来,忙又把头垂了下去。

      等过了好久,确定武惠妃已经走远了,南雪才终于从地上起来,她望了望四周,空无一人,心有余悸,忙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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