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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隙 念奴养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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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养了几天的伤,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屋外秋风凉爽,夹杂着北风的凛冽,除了那些一年四季长青的树,大部分树已经落光了树叶,枯零零显得萧条冷落。寒风透过门缝刮进来,吹打在若笙的身上,若笙打了个冷颤。听到念奴的话,若笙整个人震惊了。
“什么,念奴,你说的是真的?”
念奴抿着嘴唇,点头不语。
若笙依旧难以置信:
“可是,为什么,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念奴不想把贵妃娘娘暗中交代自己迫害南姐姐的事情说出来,只说道:
“贵妃娘娘收了安禄山做义子,她说安禄山看上了宫中的一个舞姬,想要要了去。”
“那个舞姬,就是,就是你?”
若笙紧张不安地问道。
念奴点头,眼泪瞬时汹涌而下。
若笙见状,知道念奴一定吓坏了,她轻轻握住念奴的手,安慰道:
“念奴你不要害怕,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让我想想,我们都好好想想。”
可若笙口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经手足无措起来。
“难怪。”
南雪手中端着一碗熬好的药,一脸的愤愤不平。
“难怪什么?”
念奴和若笙异口同声道。
“难怪每次安禄山见到念奴,总是一副诡异猥琐的样子,原来是起了这个心思。”
念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南雪道:
“念奴你别担心,安禄山不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夷之人吗?我就不信他一个野蛮人就能在我们大唐为所欲为?念奴,别说你不答应了,你就是答应,我南雪也不会答应的。”
若笙和念奴看到一脸正义凛然的南姐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要是事情真能想南姐姐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可安禄山是谁,他可绝不是南姐姐口中的头脑简单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把皇上哄得团团转,让最受宠的杨贵妃收为义子。
南雪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简单了,只不过她看到若笙和念奴已经愁眉不展,便不想平添愁绪。南雪把药端过来,递给念奴,口中说道:
“念奴你先把药喝了,养好了身体才有力气和坏人斗。”
可念奴此刻显然没有心情喝药。
想着念奴眼下的难关该如何度过,几个人一时没了主意。然而此时,若笙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若笙这几天总是偷偷溜到宣政殿前,可是总是遇不上皇甫,反而和哥舒翰撞上了好几次,不过还好遇上了哥舒翰,好几次若笙差点被侍卫抓去,都被哥舒翰给救了。
今日若笙依旧没能等到皇甫,不过却等到了杨子靖将军。子靖正往前走,觉得身后的衣服被人拽住,猛地转身回头,看见竟是若笙,惊讶了一番,片刻后恢复镇定,忙看了看周围,把若笙拽到了无人的地方。
“若笙姑娘,你……?”
“杨将军,我,我是来找皇甫,皇甫将军的,他……”
子靖并没有觉得意外,说到:
“皇甫他这几日府中有事,每天下了早朝便匆匆回府,你等不到他也是正常。”
“府里有事?杨将军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话一说出心中又后悔起来。
子靖笑了笑,道:
“皇甫将军如果知道若笙姑娘这么关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若笙的脸上升起一片绯红。
子靖便忙严肃起来,道: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需要皇甫将军他亲自处理。若笙姑娘你找他有事?我可以帮你转告。”
若笙便对子靖说道:
“杨将军,麻烦您替若笙转告一声,请皇甫将军明晚在自雨亭一见。”
“好。”
子靖一口答应道。
若笙表达了谢意,便离开了宣政殿。
第二日晚上,若笙按照约定时间去了自雨亭,却见皇甫早已经在自雨亭等着了。秋日的自雨亭,寒风萧瑟,残叶飘零,带着无言的伤感和落寞。若笙站在离自雨亭不远的地方,望着皇甫的背影愣了神。
“若笙。”
自雨亭传来唤声。若笙的思绪从片刻的神游中回来,往自雨亭走去。
走入自雨亭,若笙还没来得及说话,皇甫便道:
“夜晚很冷,你穿得太单薄了。”
皇甫说话间,已经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了若笙的身上。
“皇甫……”
若笙想把披风还给皇甫,可是她和皇甫目光交汇,看到皇甫眼眸中的关心,又不忍心再把披风解下,便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皇甫没有觉察出若笙眼中的异样,轻声问道:
“
若笙终是缓缓地转过了身,看到一双眼睛笑意满满地看着自己,可是面庞却清瘦憔悴了许多。
“子靖将军说你府中有事,是什么事情?”
若笙看着自雨亭外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树枝,说到。
皇甫眼眸中涌起悲伤,很快,又恢复平静,摇了摇头,道:
“并无大事。”
若笙不知道皇甫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到皇甫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若笙知道一定不是小事。只是皇甫既然不想让若笙知道,若笙便不再追问。
“若笙,你找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皇甫看着陷入静默的若笙,问道。若笙抬头,望着皇甫,点了点头。
皇甫在自雨亭的石廊上坐下,若笙也跟着坐下。可是静默了好久,若笙都没有说话,皇甫心中疑惑和担忧起来。
“若笙,不管是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皇甫的话让若笙本就已经伤心落寞的心更加悲伤了,可是她今天既然找了皇甫,她一定要说出来。
“皇甫。”
若笙抬起头,看着皇甫的眼睛,说到,
“求你救救念奴吧。”
皇甫眼中满是惊讶。
“救……救念奴?念奴她,发生什么事了?”
“安禄山他,他想要了念奴。”
“什么?”
皇甫睁大了眼睛。
“你也知道念奴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真让她跟了安禄山,她一定会不惜以死反抗的。”
皇甫没有说话,眼中除了惊讶,也升起愠色来。
“皇甫,只有你能救念奴了。”
“我……”
皇甫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
“我,我怎么救念奴?”
若笙和皇甫,两人四目相望,有些话没有说出,彼此却已心照不宣,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勇气说出来。皇甫直直地盯着若笙的眼睛看,一动不动。若笙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她不敢再看皇甫,把目光转向别处。
“皇甫,你向皇上请求把念奴赐给你,好吗?”
“若笙?”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是听到若笙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皇甫的心还是痛了起来。
“你也知道念奴对你的心意,只有跟了你,她才愿意。”
“那你呢?你对我的心意呢?”
皇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走到若笙面前,再一次问道:
“若笙,你呢?”
“我……”
若笙抬头,和皇甫的目光接触,又匆匆避开了,她不敢看皇甫的眼睛,那眼睛里此时此刻盛满了失落,和对若笙的审问。
“念奴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我不能见死不救。”
若笙说着,抬头望着皇甫的眼睛。
“皇甫,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皇甫看着若笙,眼眸中渐渐有慌乱,有无奈,有不知所措。是啊,他对念奴不能见死不救,可是……
安禄山是什么样的人皇甫不是不知道,皇甫很久之前就捕捉到了安禄山对念奴的歹心,他多次帮念奴躲开安禄山的魔爪,却没想到安禄山竟然直接去找了皇上。皇甫想斩钉截铁地拒绝若笙的请求,可是他也明白念奴如今面临着什么。安禄山如今的势力已经渐渐从朝外伸到了朝内,李林甫,朝中其他官员,各个对安禄山肆意讨好,皇上也格外看重他,再加上杨贵妃收他作了义子,安禄山想要念奴,只是皇上面前一句话的事。可是他无法接受若笙这样推开自己,他也没有办法这样救念奴。
“你若是不救念奴,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是吗皇甫?”
皇甫静静地望着若笙,此时此刻的皇甫和若笙一样无助。面前是他最在意的人,可是她却在推开他。
“若笙。”
皇甫轻轻地唤了声若笙的名字,突然把若笙拥入怀中。
若笙的话很快便消散在寒风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一片沉寂。两个人站在自雨亭寒冷的夜风里,渐渐被夜色吞没。
一切好像有了答案,可一切又像是未解的谜题。
念奴站在离自雨亭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自雨亭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皇甫大哥和若笙在说些什么,可是当她看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念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要晕倒。夜色渐渐把自雨亭吞没,连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月光照尽未眠之人。
念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念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睁开眼的时候,屋外的阳光已经把房间照亮。念奴翻了个身,脸颊碰到枕头,才发现枕头已经被一夜的泪水润湿。念奴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来,她真希望那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还是昨天之前的样子。可是这湿漉漉的枕头让念奴清清楚楚地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曾经如信仰般坚信的东西,原来竟然脆弱得像天上的云,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念奴躺在床上,把头捂在被子里,不愿醒来面对这一切。
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念奴没有理会。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几下,紧接着便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很久以后,念奴才挣扎着起身,打开门,脚下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她知道,是若笙端来的。念奴定定地看着那碗药,在那蒸腾的白汽里,昨夜自雨亭里的画面又重现在念奴脑海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念奴浑身颤抖起来,抬起脚,把药踢翻在地。
早朝后,子靖和皇甫一同往宫门走去,子靖快步跟上皇甫,看到皇甫眉头紧锁,面容憔悴,全然没有了昔日的风采。
“皇甫,看来你还是更适合西部边塞的大漠生活。每天驰骋沙场,流血也好,受伤也好,总比如今,一身的羁绊。”
皇甫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子靖追问道:
“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愁眉不展,如今不是战场,战场上你比我主意多,可在这长安城中,我不见得会输给你,比如说官场,亦或是……”
“亦或是什么?”
皇甫转过头,看了看子靖,问道。
子靖脸上露出笑意: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这皇甫大将军,也不例外呀。”
静默了片刻,皇甫说道:
“只是为府中的事忧心而已。”
子靖看向皇甫,神色严肃起来,道:
“是管家的病吗?生老病死,就如草木凋零,是人无法控制的,管家年迈,你能做的就是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平静安详度过。”
皇甫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刚走出宫门,子靖突然又问道:
“皇甫,你跟若笙怎么样了,前几天她还来找我,说想见你。人你见到了吗?”
皇甫原本正快步走着,猛地停了下来,子靖一个趔趄,险些被绊倒。
“子靖,我知道你喜欢玉真公主……”
子靖还没站稳,听到皇甫的话,又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才说道:
“这,不是正说你的事吗?你怎么……”
皇甫依旧一脸严肃地问道:
“如果你明知道玉真公主对你有情,你也倾心于玉真公主,可是迫于无奈,你不得不放弃玉真公主而选择其他的女子,子靖,你会怎么做?”
子靖呆呆地看着皇甫,好一会儿才把皇甫的话理清楚,他晃了晃脑袋,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玉真公主会把我杀了,然后再把那个女子杀了,然后一个埋在天之涯,一个埋在海之角,连孤魂野鬼也见不着面。”
子靖说完,又觉得自己玩笑过了,重又说到:
“皇甫,你这么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皇甫没有说话,子靖追问道:
“皇甫,我们两个不一样,玉真公主身份特殊,你不能拿她作类比。你和若笙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皇甫没有说话,静默了一会儿,才道:
“子靖,把我的话忘了吧,还有,好好对玉真公主,千万别死无葬身之地。”
皇甫说完,拍拍子靖的肩膀,大步而去。子靖在后面快步追过去,边走边在后面喊道:
“哪有那么复杂的事情,两情相悦才是最难得的,其他事情有那么重要吗?唉,我说,你和若笙到底……”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皇甫回头看了看,子靖不知何时,一头撞到了一棵树上。
宫中生活日复一日。身在长安城的安禄山,已经一连数月未曾入宫。换做平日,安禄山三天两头就往宫中跑,无论是朝臣议事,还是宫廷娱乐活动,安禄山都会活跃其中。不过,对于安禄山的反常,却并没有人留意和在意。毕竟,一个地方官,又是外夷人,皇宫本就不应该是他频繁出入之地。
不过,对于教坊中的梨园三姐妹若笙、南雪和念奴而言,宫中关于安禄山的任何一个消息都关乎她们的喜与忧。如今数月未听安禄山进宫的消息,对于她们而言,意味着念奴目前还可以安好。
当然除却若笙她们,皇甫一样也在关注着安禄山的一举一动。如今安禄山数月未进宫,在念奴这件事上,皇甫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皇甫却从安禄山这一小小的异常中察觉到了更为严重的事情。皇甫一直就觉得,安禄山这人外表憨蠢,内心却深不可测。如今安禄山人在长安城中,虽然没有入宫,可是听子靖说,安禄山近来在长安城中却异常活跃。长安城是皇都,是整个大唐的命脉,长安城里住着的又多为朝廷命官。安禄山若是对长安城有什么歹心,后果不堪设想。不过这些也只是皇甫的猜测,他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只能暗中留意,静观其变。
大明宫种了很多山茶花,刚入冬季,山茶花已经次第盛放。远远望去,洁白无瑕,簇拥成片,像是一场早来的雪景。
教坊外几个女乐工围在几团山茶花前谈笑嬉戏。看见念奴走过来,便拉住念奴,饶有兴致地说道:
“念奴,你会吹叶儿曲吗?以前我们常常听若笙时不时吹出几曲好听的曲子,后来才知道竟是用小小的叶子吹出来的。”
说着摘下一片竹叶儿递给念奴,道:
“念奴,你常常跟着若笙,肯定也会吹吧,你教教我们吧。”
念奴看着被强塞进手中的叶子,怔了一会儿,突然心中沉闷,她摊开手掌,把叶子丢掉,冷冷地说道:
“我不会吹。”
几个乐工冷不防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到:
“不会就不会嘛,干嘛这么大的脾气。”
“唉,咱们可忘了,人家是皇上亲封的梨园仙子。”
“……”
身后的冷嘲热讽,念奴已经全然无心理会,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好像身后的声音和自己无关。
“梨园仙子怎么了,也没见另外两个像她这么大的脾气呀。”
“是呀,要我觉得,这梨园仙子,若论个排名,那第一一定是若笙,第二,第二是南霜吧。有些人,也不过是运气好,攀对了人,借了别人的势头而已。可即便如此,有些人还是拎不清,若是我,我肯定要夹着尾巴做人,才不会这般盛气凌人呢。”
“唉,我们不如去找若笙学吧。”
念奴原本是不想理会这些人的,可是此时此刻身后的这番话,像一根根的针,精准地刺在了她内心最痛的地方。
念奴瞬时停住,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折返回去。看到突然出现的念奴,乐工们冷不丁吓了一跳。她们不愿再生事端,在念奴说话之前,一个个慌忙离开了。
念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耳畔回响着方才的那些话,瞬时泪如雨下。
南雪循着山茶花的清香找寻过来,突然看到一片雪白的山茶花前,静静立着一个人。南雪觉得那背影很熟悉,渐渐走近,才发觉是念奴。南雪想吓唬一下念奴,便踮着脚尖轻轻走过去,抬起双手捂住念奴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这位小姐,猜猜本公子是谁?”
念奴却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南雪感到手指有些润湿,忙放下手,跳到念奴面前。念奴面色苍白,眼中泪光闪闪,南雪很是惊讶,正想要问,念奴却突然转身,快步跑开了。南雪呆立在原地,看着念奴远去的背影,满心疑惑。面前的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像雪花一样洁白明净。风吹过,刮起落在地上的片片山茶花,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摇,就像从天而降的雪花。冬季到了,真正的雪就要来了吧。南雪想起去年和若笙、念奴一起在梨园玩雪的情景,时隔一年,一切好似昨日,但隐隐地,一切好像都变了。到底变了什么呢?南雪说不出来。
南雪离开那片山茶花,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视线里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人身着淡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看背影也知风度翩翩。南雪心生好奇,追着走了一小会儿。也许只顾着看那人,没留意,撞在了一个石柱上。
“啊。”
南雪疼得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意识到前面有人,忙低下头,捂住了嘴巴。
“姑娘,还好吗?”
南雪以为那人走远了,一个声音却突然出现在身边。南雪悻悻地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你是,你是……皇甫将军?”
南雪太过惊讶,一时忘记了行礼。
皇甫也有些惊讶,微微一笑,道:
“你是南霜姑娘吧。”
南雪没想到皇甫将军竟然认得自己,愣了片刻,忙说到:
“哦,对,对对,我是。”
下一刻,南雪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忙躬身道:
“奴婢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忙抬了抬手,说道:
“南霜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南雪缓缓起身,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皇甫,南雪不禁好奇地打量起皇甫来。眉目清秀,气宇轩昂,意气风发,这就是让长安城众多女子垂涎和迷恋的大将军,也是让若笙和念奴都倾心于之的人!
皇甫看南霜姑娘这样看着自己,轻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南雪猛地回过神来,忙说道:
“那个,皇甫将军,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
皇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当然,皇宫就这么大,我也常出入皇宫,见过并没有什么奇怪。”
南雪微微摇了摇头,不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更遥远。南雪一时想不清楚,也就不再想下去了,便笑着说到:
“或许是吧。”
一辆翠辇突然从远处驶来,等到看清了翠辇旁随行的婢女,南雪的脸上突然露出几许莫名的不安和紧张。
“皇甫将军,我,我还有事,我就,先,先走了。”
南雪说完,飞快地离开了。
“唉,南……”
皇甫还没来得及说话,南雪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武惠妃的翠辇从皇甫身边经过,皇甫行了礼,等武惠妃的翠辇走远了,才提步继续前行。
时令入冬,寒意渐浓,大明宫也比往日多了些萧瑟。
若笙席地而坐,弹一把古琴。这把古琴虽算不上名贵,可听师傅说,这把古琴来历非凡。古琴已经跨域了三个朝代,它见证了三代皇帝的繁华与落寞,如今又迎来了大唐的第四代君主。这把古琴也坚固得有些神奇,过了这么多年,经过了不知多少乐师的手,如今虽然琴身有所磨损,但除此之外,其他完好无损。
若笙双手缓缓地拂过琴弦,耳畔响起师傅的话。
“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拂过这把古琴,可是若笙你知道吗?这把古琴为师也是从你已故的师傅安陵淮老先生手中接过来的,安老先生当时作为宫廷最有名望的音乐大家,却在一生最辉煌的时候离开宫廷,退隐于民间。所有人都不解,为师也不解,也许安老先生是为自己已故的前朝为官的父亲,可是究竟是何原因,没有人知道了。”
若笙继续轻抚着琴,琴弦颤处,流水般的乐音响起。朝朝暮暮,春夏秋冬,从初遇安师傅到今已是七年光景。若笙忆着往昔,恍若昨日,昨日却已遥不可及。时光的长河中,一切都无法长久,哪怕是一个朝代。若论长久,大概就是这古琴下流淌过的余音了。若笙低头凝望着这把古琴,渐渐觉得一切都是宿命使然。
若笙把古琴收好,走出房间。寒风吹过,送来一片山茶花瓣,落到前面的石凳上。若笙略显惊喜,这个时令,大部分花都谢了,山茶花却开得最盛。若笙朝那片山茶花瓣走过去,又一阵寒风吹过,把石凳上的山茶花吹起来。若笙一路跟着山茶花,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宣政殿前。
若笙有些惊讶,正欲原路返回,突然只觉一阵心慌,胸口痛得蹲在了地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有意压低了,像是怕引起惊扰,但若笙还是吓了一跳。她在地上定了定神,等胸口的那一阵突然而来的疼痛缓缓退去,若笙才缓缓从地上挣起来。一转身,不觉一愣。
“是你?”
哥舒翰早认出蹲在地上的人是若笙,此时看到若笙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心里有些担忧,面色却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
“你怎么了?”
“我……”
若笙还没来得及说话,哥舒翰突然作了个噤声状,望了望四下,轻声道:
“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说着,提起步子往宣政殿侧面的小径走,走出半步,回头看了看若笙,示意她跟上来。若笙忙跟上。
若笙一路走着,一路想着,突然撞到了什么,一抬头,才发觉哥舒翰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自己,再一看,哥舒翰胳膊前是一个石柱,若笙一路低着头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在石柱上。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说什么?”
若笙愣愣地看了眼哥舒翰。
“你去宣政殿做什么?”
“我?”
若笙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当然不能说是跟着一朵山茶花来到了这里,太离谱了。可是想想自己确实不是有意来宣政殿。
看若笙静默不作声,哥舒翰轻轻摇了摇头,道:
“来等皇甫将军?”
“嗯?”
若笙一惊,抬头看了看哥舒翰。
“当然不是,我,我只是……”
“皇甫将军今日没有上朝,他府中有事。”
哥舒翰停了片刻,又说到:
“他没有告诉你吗?”
若笙微微皱了皱眉,她避开哥舒翰的眼睛,小声道: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虽然声音很小,哥舒翰还是听到了。哥舒翰唇畔扬起微微笑意,眼中却升起深不见底的忧伤来。哥舒翰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几步之外的若笙,用温柔的声音说到:
“听说皇甫将军府中的老管家过世,他应该是在为管家料理后事。”
“什么?”
若笙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猝不及防间,连哥舒翰也险些没有拉住若笙。
“小心。”
若笙被哥舒翰揽起,倒在了他的臂弯。
好一会儿,若笙才站定,她从哥舒翰怀中挣脱出来,来不及窘迫,已经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
哥舒翰不知道若笙为什么突然间这个样子,若笙也无法告诉哥舒翰对她来说,她此时失去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亲人。
“若笙,你没事吧。”
若笙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朝哥舒翰点了点头,用尽力气说到:
“我先回去了。”
若笙说完,转身朝前走去。哥舒翰看着若笙的背影,他明白若笙对皇甫的心意,可是若笙不明白他的心意,不管此时此刻内心怀着何种情感,哥舒翰惟愿当年那个小女孩儿一直快乐无忧。
哥舒翰追上走远的若笙,和她肩并肩行了几步,轻声说到:
“不要失落,你明天来,应该能见到皇甫将军。”
若笙停下,回头看了看哥舒翰,在泪眼迷离,忙又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若笙见到了皇甫。
“若笙,你还记得吗?碧莲出事那年,我和你一起带碧莲出宫,后来我身上的伤挣开了,你来我府中帮我包扎伤口。”
提到碧莲,若笙心里隐隐作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开很久了。若笙抬头望着皇甫,轻轻点了殿头。
“那个时候你穿着下太监的衣服,因为在府中随意走动,被管家责骂,我记得你当时眼中含泪,像是被管家骂哭了,心中委屈。不过你不要埋怨管家,他只是尽自己作为管家的责任。”
“不会的,我不会埋怨管家的。”
皇甫不会知道,那时眼中的泪不是委屈,而是思念。
“不过,若笙,你知道吗,管家临行前还在我面前提起了你,说他还记得一年前那个穿着太监服的姑娘,他不知道你是来探望受伤的我,不该把你责骂哭了。”
若笙怔怔地看着皇甫:
“管家竟然还记得我?”
皇甫点头,把信笺递给若笙。
“也许你都忘了那事,可是管家却还记得,临行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是要给你赔礼道歉。”
收到管家给自己的信,若笙很是惊讶,她双手微微发颤,有些不敢接信。
“给我的?”
若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
皇甫点点头,轻声说到。
若笙缓缓地接过那封信,她不知道信里会写些什么,可她知道,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待她如亲孙女般的管家,甚至,自己都没有机会送老管家最后一程。老管家去世了,那是若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唯一一个知道“清歌”的人。如今,老管家把他最疼爱的小清歌抛下了。
“我怎么会埋怨他老人家呢?我从来没有怨过管家。”
若笙的声音已经有些哭腔,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可是,她不敢在皇甫面前表现得太伤心,更不敢放纵大哭。爹娘和管家都在极力守着她身份的秘密,她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包括皇甫。
“我,我先回去了。”
若笙转过身,瞬时泪流满面。
“若笙?”
皇甫似乎觉察出若笙正在隐忍着悲伤,他轻轻唤了声。若笙并没有回头,她慌忙跑掉了。皇甫没有追上去,他望着若笙的背影,想着先前的种种事情,陷入了沉思中。
若笙没有想到,这是管家的最后一封信,自此以后,生死相隔。屋内灯光如豆,若笙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却只见短短两行字,笔墨浅浅,每个字的尾处都拖得很长,可见管家一定是挣扎了很久,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才写下它们。若笙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阵悲痛之中。过了好久,若笙才又重新打开信来。
“九月二十三日。长溪村。”
第一行是一个日期,九月二十三日?它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管家会写下这样一个日期呢?若笙一时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第二行“长溪村”,应该是一个地方,长溪村?这是哪里?这里和自己有何关系呢?老管家生前留给自己的唯一也是最后一封信,若笙全然看不同,可她还是展开信看了好几遍,把它们牢牢在心里熟记。
信放在枕边,若笙躺在床上静思。思而不得,却追忆起往昔,关于薛清歌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若笙不知不觉入梦,次日醒来时,不觉枕边的信被一夜的泪水润湿了一大半。若笙看着不远处的烛燃了一夜,片刻就要熄灭,若笙走下床,把那封信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