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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中秋之祸 中秋将至, ...

  •   中秋将至,大明宫上上下下忙碌起来。

      《雪落梨园》是若笙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谱写的曲子,经过了反复的修改,演练,及至八月十三日这一天,曲子进入了最后一次的排练。

      空灵清雅的乐音从若笙手下的古琴里流出,美妙的乐音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清朗静谧的天地,皓月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在树梢摇曳,在水面跳跃。满树梨花盛放,在明晃晃的月光照耀下更加圣洁动人,仿若冬日的皑皑白雪,白茫茫一片,让人心醉。南雪和念奴听着这琴声,脑海中又浮现出曾经在梨园嬉戏玩耍纵情放歌的情景。曲子刚写成的时候,南雪和念奴听了,只觉如天籁。南雪和若笙共同为曲子填了词,名为《梨花词》,由南雪来唱。念奴为曲子编了舞。

      南雪清澈灵动的声音和琴声相得益彰。在缓缓流淌的琴音里,念奴身穿白色舞裙,凌波微步,流风回雪,美妙绝伦。

      “好!就是这样了。”

      师傅看完了最后一场预演,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他心里知道,明晚中秋宴,她们一定会大放异彩。

      转眼间,两天飞快过去,八月十五这一天到来。大清早,念奴突然被叫了出去。教坊外,谢阿蛮早已经等候着了。念奴有些惊讶,谢阿蛮是杨贵妃的人,所以,是贵妃娘娘要见她?可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见自己呢?这……念奴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只听谢阿蛮说道:

      “念奴姑娘,先跟我走吧。”

      还处在一种半懵半醒状态中的念奴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请问……”

      念奴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阿蛮已经迈着步子走了出去。谢阿蛮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对着念奴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念奴心中迟疑,但自知也无法不从,还是跟上谢阿蛮走了。

      念奴手中攥着贵妃娘娘交给自己的东西,耳边回响着娘娘的话。

      “本宫从来不喜欢逼迫别人做什么事情,东西给你了,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只不过,每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你要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

      杨贵妃没给念奴丝毫哀求的机会。走出昭阳宫的念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此刻她看着手中的东西,想着贵妃娘娘的话,渐渐清醒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念奴陷入了无助和恐慌之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念奴转过身,想去找贵妃娘娘求情,可她看着宫门紧锁的昭阳宫,突然一阵苦笑。这哪里是给她选择,根本不容她选择。念奴抬头看着渐渐高升的日头,想着即将到来的中秋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无助里。

      夜色渐渐降临,欢闹渐渐开始,长安城中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大明宫自上而下也开始为中秋佳夜准备起来。

      房间外充斥着喧闹声,念奴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她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挣扎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念奴双手颤巍巍地从瓶中取出了一粒药丸,由于手抖得厉害,药滚落到了地上。念奴慌忙蹲下身,跪在地上找。她手指捏着从地上捡起来的药丸,看了好久,晃了晃神,把它丢入了茶杯里,摇了摇,药丸和茶水很快交融在一起,没了踪影。念奴把药瓶收起来,然后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着,不知等了多久,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南姐姐。”

      念奴推开门,看到是南姐姐,便轻唤道。

      “念奴,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出发啦。”

      南雪说道。

      “快了,换上舞鞋就好了。南姐姐你进来喝口茶,我马上就好。”

      念奴说着,把南姐姐拉入了房中。

      “南姐姐你坐,等我换个鞋。”

      念奴把一盏茶推到南姐姐面前,然后重新坐回床榻开始换鞋子。念奴时不时抬起头留意南姐姐的动静,同时心里默默想着,贵妃娘娘让我来做这个决定,我没有办法去做,茶就在桌子上,喝与不喝,还是南姐姐你自己来决定吧。

      念奴的手哆哆嗦嗦,一双舞鞋换了好久还没穿好。

      “念奴,快好了吗?时间不多了。”

      南雪催促道。

      “好了,快好了。”

      念奴突然听到了杯盏响动的声音,她咬了咬唇,身体开始瑟缩起来。犹豫了片刻,念奴抬起头望过去,她看到南姐姐此时已经端起了茶盏,缓缓移到唇边。

      “南姐姐!”

      念奴拖着一只没穿好的舞鞋飞快地冲过去,碰翻了南雪手中的茶盏。

      “哎呀。”

      南雪嗖得从椅子上坐起来,怔怔地看着念奴,满脸愕然。

      “念奴,你,你怎么……”

      “南,南姐姐……那个,我……”

      念奴支支吾吾半晌,突然指着自己脚上半天没穿好的舞鞋,焦灼地说道:

      “南姐姐,怎么办?想到今晚的演出我就好紧张,鞋子怎么都穿不好了。”

      南雪低头看着念奴穿得乱七八糟的舞鞋,摇头笑了笑,道:

      “念奴你真是,穿了多少遍的舞鞋都穿不好。”

      南雪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

      “来,把脚抬起来。”

      念奴看着蹲在地上的南姐姐,又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好像已经看到了注定支离破碎的命运,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当南雪的歌声响彻在中秋宴上的时候,除了念奴和谢阿蛮,没人注意到杨贵妃眼中的愕然。不过,杨贵妃眼中的不悦很快也趋于平静,继续和玄宗皇帝嬉戏笑闹。

      梨园仙子的表演引人入胜,得到了玄宗皇帝的盛赞。

      皇甫看完若笙的表演,便离开了大明宫。子靖劝说无果。

      皇甫回到府中,看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将军府,此时也挂上了彩灯。皇甫抬头,天上皎洁的圆月倒映在远处平静的池面,显得格外明净安详,皇甫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如此美好。他平时很少有闲暇来静静参观自己居住的这座府宅,此刻他被那汪澄澈的池水吸引,不由得走了过去。

      靠近池畔,皇甫才发现池边假山旁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人微微弓着身,月光洒在他满头的银发上,那背影显得格外寂寥。是管家。皇甫突然停了下来,今日月圆人团圆的日子,管家应该也是怀念自己的家人吧。管家没有给皇甫提起过自己家人的事情,皇甫也没有问过。皇甫不想打扰了管家的清静,便悄悄转过身,然而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

      “老爷夫人,又是一年中秋佳节了,老奴又来看你们了,不知道你们在天上过得好不好,老奴在这里敬你们一杯。”

      紧接着便有叮咚的声音传来,管家把美酒斟入了湖中。

      “老爷夫人啊,老奴已经很老了,过不了多久也该去找你们了。可老奴还有事情放不下啊。”

      管家的声音渐渐变成哭腔。皇甫心里一阵动容,感念管家对先前主人的一片忠心。他本想要悄悄离开,突然听到管家又说道:

      “老奴这一辈子也活够了,老奴真想早点去找老爷夫人,可老奴心里放不下小姐呀,小姐她十一岁就离开了家,至今还漂泊在外面,老奴不知道小姐她过得好不好。而且……”

      皇甫无意偷听别人的心事,便赶紧要走,谁知脚下突然踩中一颗石子,猛地滑了一跤。

      “谁。”

      管家心里一惊,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他走近,皎洁的月光下,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背影,老管家吓得赶紧跪在地上,颤巍巍地道:

      “将,将军……”

      皇甫转过身,看到跪在地上的管家,赶紧上前扶起来。

      “管家快起来。”

      皇甫为了打破管家的疑虑,故意说道:

      “管家你可真会找地方,这可是整个府最适合赏月的地方了。”

      皇甫说着,望了望四周,然后又说到:

      “我先回屋处理点公事。”

      皇甫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将军请等一等。”

      老管家先前的慌乱渐渐消退,面色恢复了平静,他望了望四周的池水,山石,感叹道:

      “是啊,老奴从年少时就在这府中当差,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奴才做成了整个府的大管家,大半生都在这府中度过了,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老奴再熟悉不过了。”

      管家静默了片刻,突然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管家,你这是?”

      皇甫一惊,弯腰想要扶起来,老管家却突然说道:

      “将军,老奴有一事相求。”

      皇甫怔怔地望着管家。

      “管家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皇甫再去搀扶管家,管家却执意不肯起身。

      “请将军先答应奴才。”

      管家的话音虽然很轻,可皇甫却能从中感受到管家言语中坚定的哀求。皇甫看着管家满目沧桑的脸,说道:

      “好,管家你说,只要是皇甫能做到的一定会答应。”

      听到皇甫将军的话,老管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皇甫将军听到了,即便没有听到,他也已经决定要尽快把一些事情告诉皇甫将军。对面前这位将军,他说不上有多了解,可是他却打心底里信任,甚至从皇甫将军刚进来这座府宅不久,这种信任感就渐渐产生了。后来的种种事情让管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很庆幸薛府是由这样一位正直坦荡的将军来接手,他甚至觉得哪怕以后他不在了,薛府交给皇甫将军,他也放心了。只不过,老爷生前的事情牵扯太多太深,又过去了这么久,他也不敢再轻易向任何人提起。直到一个突然闯入府中的“小太监”,让老管家终于得知了清歌的音讯。就是从那时起,管家才真正下定决心来。

      “将军,还记得奴才向您提起过这座府宅的前主人薛崇简薛老爷吗?”

      皇甫微微一惊,点了点头。

      “将军,想必薛老爷的事情您应该也有所了解。虽然老爷当初是以勾结外敌,暗中作乱的罪名被赐毒酒而死,可是,可是老奴知道,老爷这一生从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天下的事情。老爷虽然是前朝太平公主的子嗣,可是自从当今圣上成了天下的主,老爷就已经退隐了,老爷每日深居简出,朝堂之事他再不过问。历代帝王更迭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无论是谁当了皇帝,只要天下太平,就是百姓的福祉,这些老爷比奴才更懂得,况且,如今是李家的天下,老爷就是真的有心谋反,又怎么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谋反呢?”

      管家说着这话,突然激动起来。

      “管家是说……”

      “冤案自古有之。皇上身边难道没几个蒙蔽视听,公报私仇的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平公主当年立了不少宿敌,老爷是太平公主唯一在世的血脉,朝中想要加害老爷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真的有这个能力的人却不多,当今宰相李林甫便是一个。”

      听到李林甫的名字,皇甫微微一惊。

      管家又说道:

      “当初正是李林甫亲自送来毒酒,逼得老爷夫人饮毒酒而亡。”

      管家说到这里,痛心疾首。

      “将军,老奴不求有朝一日老爷能够沉冤得雪,老奴如今只希望,只希望……”

      管家悲愤交加,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皇甫忙搀住了管家。

      “管家你说。”

      管家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说道:

      “当年为了老爷夫人的安宁,老奴有意让人散布消息,说是老爷和夫人的尸首已经被火化,骨灰洒在了江水中。”

      “那,薛老爷和薛夫人……”

      “老奴怎么舍得让老爷夫人死后到处漂泊,当年老爷和夫人是老奴亲自下葬的。不过,这世上除了老奴,再无人知道老爷夫人的坟墓在哪来。老奴把老爷和夫人的尸首埋在了老奴的老家,长溪村的一处良田。每年老爷夫人的忌日老奴都会偷偷去祭拜。可,可老奴年岁已高,归期不远,老奴实在是不忍心日后老爷夫人的坟冢荒草丛生,老奴想,想……”

      皇甫大概明白了管家的用心,未及管家说出来,皇甫便说道:

      “好,下次薛老爷和薛夫人的祭日,我和你一起去,以后每年祭日,我都会去祭奠一下薛老爷和薛夫人。”

      “奴才替老爷夫人谢过将军。”

      一件心事终于有了着落,日后即便哪天突然撒手人寰,也不用担心老爷夫人的坟冢没人打扫而荒草丛生了。管家因为衰老而变得浑浊的眼眸里终于现出宽慰的笑意。

      管家感激涕零,俯身想给将军行一个跪拜礼,皇甫一把拦住,他看着面前这位满脸桑沧的老人,心里油然而生出无限敬意,管家有情有义,薛大人泉下有知,一定也会很欣慰。皇甫看了看管家摆在石凳上的酒壶和杯盏,走过去斟了两杯酒,递给管家一杯。

      “我敬你。”

      管家忙接过了皇甫将军递过来的酒。

      皇甫又拿起酒壶,往池水中倒去,同时说道:

      “薛大人,薛夫人,皇甫惟明敬你们。”

      皇甫说着,仰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管家看着这一幕,情绪激动,各种纷繁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颤悠悠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一阵漫长的静默之后,管家突然又说道:

      “将军,还记得您以前问老奴,薛家是否有子嗣吗?”

      皇甫听到管家的话,微微一怔。

      “其实,其实老奴当时骗了将军。薛家如今,还有一个千金在世。”

      虽然方才无意听到的话,让皇甫心里已经提前猜到了些,不过此话经由管家亲口告诉他,皇甫还是不由得震惊了一番。

      “那,薛家的千金如今……”

      提及薛家的千金,管家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圆月,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清歌小时候,总爱骑着他的肩膀,去够天上的月亮,管家充满爱怜地告诉清歌:

      “清歌呀,别看月亮这么近,其实远着呢。”

      清歌总是歪着脑袋,一脸不相信。

      “可它看起来明明就很近呀。”

      然后清歌继续不依不挠地伸手去够月亮,却从来没有够到过。

      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终于又说道:

      “差不多快有十年了,那年,老爷似乎料到了会有一场祸端,在出事前几天,提前将小姐送离了长安,当时小姐才十一二岁,这么高一点儿。”

      管家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的个头,眼中漾起了微微的笑意,又变成浓浓的苦涩。

      “小姐怕是以为只是短短离开长安几日,几天后爹娘就会接她回家。可是小姐没想到,老奴也没有想到,这一去,竟,竟再也回不来了。”

      管家浑浊的双眸渐渐聚满泪水,泣不成声道:

      “可怜我家小姐,小小年纪就孤身漂泊,到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虽然从未蒙面,可皇甫心里对这位薛家小姐也生出无限同情和悲悯来。皇甫也是自幼父亲母亲早逝,他从小孤身一人,漂泊流浪,那种举目无亲、天下之大找不到安身之处的感觉,皇甫自小便真真切切地感受过,相似的经历让皇甫对薛家小姐的遭遇很能感同身受。

      “管家也别过于悲伤,也许,薛家千金福大命大,有爹娘在天之灵的庇护,找到了很好的安身之地。”

      “但愿如此吧。”

      老管家感叹道。如果不是因为上次非常意外地见到了清歌,他以为清歌已经永远地离开了长安。他希望清歌安身在寻常百姓家,成了这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百姓。可是上次在府里见到了清歌,他震惊了,慌乱了。清歌不仅又回到了长安,还进了大明宫,那个对清歌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命运啊,为何要这般弄人。

      管家突然对皇甫将军说道:

      “将军,中秋夜人都爱欢闹,将军为何……”

      皇甫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抛进了水中,看着激荡的水花,说道:

      “我自幼如此,茕茕一身,习惯了这样。”

      皇甫看着漾起的涟漪把水中的圆月分成了许多碎块,心中想着此时此刻的若笙不知在做些什么。

      管家便继续说道:

      “将军您和杨子靖将军似乎相交甚好。上次将军您受伤,奴才看到杨将军特地来看将军。”

      “是啊,我们都是从战场上一起闯下来的,算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了。”

      管家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对了,将军,奴才记得当时和杨将军一起来的是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姑娘,奴才当时还因为她在府里私自走动呵斥了她,她同杨将军一起来,是杨将军的朋友吗?”

      管家绕了一大圈,终于绕到了这句话,看到将军没有怀疑,吁了一口气,等着将军的话。

      管家的话勾起了皇甫对往昔的回忆。静默了许久,皇甫才说道:

      “她啊,她是杨将军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而且,……”

      “而且什么?”

      管家急切地问道,说完又怕被察觉,忙转过头看向别处,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皇甫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

      管家觉得皇甫将军的话没说完,但是他已经不敢再问下去。打听一个陌生人的事,难免会让人起疑心,即便他很信任皇甫将军,可事关小姐的安危,没有十足的把握,管家不敢让清歌置于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明月照着将军府,周遭渐渐安静下来,皇甫和老管家,各自怀着心事,陷入了沉思里。

      中秋宴的第二日,正如念奴料想的那样,她被杨贵妃叫去了昭阳宫。

      念奴跪在贵妃娘娘面前。贵妃娘娘斜躺在香榻上,轻闭双目。过了许久,念奴感觉双腿又酸又麻,念奴实在忍不住了,动了动身体。贵妃娘娘徐徐睁开了眼睛,斜睨了一眼念奴。

      “怎么了,累了?”

      念奴吓得忙垂下头,回道:

      “回,回娘娘,奴,奴婢不累。”

      杨贵妃冷笑了一声,道:

      “哼,你不累,本宫倒是累了。”

      杨贵妃说着,缓缓起身,谢阿蛮忙搀扶起贵妃娘娘。杨贵妃缓缓走到念奴旁边,念奴低垂着头,浑身瑟缩着,她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后果。念奴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死。从前的念奴是不怕死的,她的人生原本就过得很艰难,她对活着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可自从她遇到皇甫大哥,这世上就有了让她留恋的东西。

      “昨日中秋宴,梨园仙子的表演真是精彩,不仅本宫喜欢,皇上他更是喜欢。皇上还当着本宫的面,盛赞了那个叫南霜的歌伎,说她什么……”

      说到这里,杨贵妃的声音已经变得愠怒。

      “说她大有当年梅妃的风韵啊。”

      杨贵妃说着,大笑了起来。念奴被杨贵妃的笑声怵得心惊胆战,可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从她冲过去打翻南姐姐的茶盏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本宫呢,今天叫你来可不是要责罚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所以本宫不仅不罚你,还要赏你。”

      念奴抬头望着杨贵妃,一阵惊愕。

      “安禄山想必你也知道吧。”

      念奴的心猛地打了个冷颤,虽然做好了面对一切惩治的心理准备,可当她听到安禄山这个名字,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汹涌而来,让念奴吓得喘不上气。

      杨贵妃瞥了眼念奴,冷笑一声,往香榻上走去。

      “安禄山跟本宫说了好多次,说是看上了宫里的一个舞伎,求着让本宫帮他在皇上面前说句话,把舞伎赏赐给他。本宫还琢磨着是哪个舞伎这么幸运被安禄山看上了,谁知竟然是你?”

      念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下。她跪着移到杨贵妃跟前,拽住贵妃娘娘的裙角,哀求道: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娘娘要打要罚奴婢都认,求娘娘不要把奴婢赐给安禄山,求……”

      杨贵妃嫌恶得抬了抬手,一个侍女忙上去把念奴拽着杨贵妃裙角的手掰开。

      杨贵妃摇了摇头,感叹道:

      “唉!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安禄山可是本宫的义子,本宫的义子自然也就是皇上的义子,你一个小小的伶人,还觉得安禄山配不上你?竟然这般委屈得要死的样子。”

      念奴恐惧地哀求道: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娘娘让奴婢做任何事情奴婢都会好好做,请娘娘不要,不要……”

      “晚了,本宫给过你机会了,本宫给了你两次机会,本宫累了。既然安禄山向本宫开口了,本宫自然该为自己的义子在皇上面前说几句。”

      “求娘娘,娘娘不要把奴婢赐给安禄山啊,娘娘大恩大德,奴婢会谨记在心的。”

      此刻的念奴虽然还在苦苦挣扎,内心却已经绝望了。她想到安禄山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了太常寺中那个朝着她扑过来的可怕面孔。念奴紧紧闭上了眼睛,突然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没等贵妃娘娘和周围的侍女们反应过来,念奴飞速朝桌子撞过去,一瞬间额头鲜血直流,念奴当场昏厥过去。

      贵妃娘娘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念奴,满脸惊愕。众人都吓得不知所措,只有谢阿蛮这个时候赶紧过去,抱起念奴对一旁的侍女喊道:

      “快去传太医。”

      侍女静静得站立在原地,看向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忙说道:

      “请什么太医。”

      谢阿蛮看着贵妃娘娘说道:

      “可是,娘娘,念奴她……”

      贵妃娘娘看了一眼昏迷的念奴,有些不耐烦,说道:

      “派几个太监把她送回去。”

      “可……”

      谢阿蛮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几个小太监进来抬走了念奴。

      念奴感觉到一阵疼痛,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南姐姐。南雪正在给念奴额头的伤口换药。从窗隙投射进来的阳光让念奴睁开的眼睛又轻轻闭上了。

      “南姐姐。”

      念奴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南雪听到念奴的声音,手下猛地停住。

      “念奴,念奴你醒了?”

      念奴依旧闭着眼睛,颔了颔首。南雪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朝身后喊道:

      “若笙,念奴醒了,念奴醒了。”

      若笙就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小睡,昨晚照顾了念奴一个晚上,天亮了才睡去。听到南雪的声音,若笙从睡梦中醒来。

      “念奴醒了?”

      若笙从椅子上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快速走到念奴的床边,轻轻唤了声念奴。

      念奴用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床边的人,是若笙和南姐姐,念奴又把目光扫视了整个房间一遍,她觉得周围的一切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这里是哪儿啊?”

      “啊,念奴,这里是你房间呀。”

      南雪突然慌了起来,她怕念奴撞了头,连记忆也失去了。

      “念奴,念奴,你看看我们,还认得我们吗?”

      念奴当然认得若笙和南姐姐,她又看了看房间,也很快想起来这里是哪里。她记得在昭阳宫发生的一切,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过,念奴看到南姐姐焦灼的样子,却说道:

      “你们是?”

      “啊?念奴?”

      若笙也慌了起来。

      “念奴,念奴你不记得我们了?”

      念奴看到若笙和南姐姐被骗到了,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若笙和南雪这才放下心来。南雪佯装生气地说道:

      “啊,念奴你竟然骗我们,看我不治你。”

      南雪说着,把手伸进被窝,轻轻挠了挠念奴。念奴忙求饶道:

      “啊,南姐姐饶命呀,念奴不……”

      头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念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南雪忙住了手。

      “念奴,伤口还痛?”

      念奴摇了摇头。若笙端来早已经熬好的药。

      “念奴,来喝药。”

      若笙喂念奴喝药的时候,南雪突然问道:

      “念奴,杨贵妃她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从昭阳宫回来,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杨贵妃”三个字,念奴突然紧张不安起来,眼泪哗啦啦落下来。若笙和南雪见状,心里都难受起来。

      “念奴,先别想这么多,先把药喝了,养好病。”

      念奴点了点头,她心里却陷入了犹疑和挣扎之中,杨贵妃的事情,该怎么告诉若笙和南姐姐呢?安禄山的事情,她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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