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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浪渐起 无论是教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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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教坊里的乐工们,还是教坊外的宫女和太监,已经把梨园仙子当作是茶余饭后广泛讨论的话题。大家甚至以质朴明净的兰花,明媚清雅的荷花,以及温婉烂漫的芍药来分别比喻三位梨园仙子。
梨园仙子的名声在皇宫中久久盛传,如今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而这,对于生活原本就不平静的若笙,南雪和念奴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渐渐起来的名声也意味着她们将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对于南雪来说,这个风浪口显然来得更快些。
五月,暮春初夏。午后的大明宫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武惠妃的人突然来了教坊,叫走了南雪。
南雪跟着宫女到了武惠妃的寝宫,蓬莱殿。南雪惴惴不安地站在蓬莱殿外,等待着武惠妃的召见。
与杨贵妃的骄奢恣意不同,武惠妃在宫中可以算得上是深居简出,更是很少来内教坊。南雪至今,几乎没见过武惠妃几次面。所以对于武惠妃的突然召见,南雪心里除了紧张不安,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只听随行的宫女对南雪说到:
“南雪姑娘,娘娘应该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随我来这里吧。”
“请问娘娘召见我,所为……。”
南雪想要问些什么,那个宫女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出去了。南雪虽然心下疑虑,却也只好跟在她后面,往前走。走到一处宽阔的厅堂,宫女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南雪,指着一架巨大的屏风,说道:
“南霜姑娘坐在这里等一下吧。”
宫女把南雪带到屏风后,让南霜坐下来,便离开了。南雪望着宫女离去的背影,怔怔地发呆。等到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南雪心一颤,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南雪正想要坐下来,屏风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和笑声。等听到了说话的内容,一阵寒流瞬时传遍全身,南雪整个人惊立在原地。
“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臣妾虽然早就没有了庆祝寿辰的习惯,可是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致,皇上,臣妾冒昧让您来臣妾的寝宫为臣妾祝寿,您不会责怪臣妾吧。”
是皇上和武惠妃!
原来今日是武惠妃的生辰,可她的生辰和自己有何干系?为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呢?南雪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只听屏风另一侧又传来声音:
“难得爱妃今年有兴致庆祝生辰,朕怎么会责怪爱妃呢?算来朕倒是很久没有来过爱妃的寝宫了,爱妃会责怪朕冷落了爱妃吗?”
只听武惠妃一阵娇媚的笑声。
“臣妾怎么会责怪皇上呢?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心疼还来不及。皇上,您请坐,臣妾为皇上准备了惊喜。”
“哦?”
南雪正沉浸在忐忑不安的猜想里,门突然又轻轻开了,方才的宫女又进来了。南雪看着打开的门,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忙快步走过去,然后离门还有几步远,宫女突然又把门紧紧合上了。
“我,我想回去,师傅他……”
“嘘。”
宫女忙指了指屏风,做了一个噤声状。
“这……”
南雪还想说什么,那宫女先说道:
“今日是娘娘生辰,命你来唱歌。”
“唱歌?”
南雪惊讶地问道。
“娘娘命你唱《一斛珠》。”
“现,现在?”
宫女点点头,正要退出去,又回来对南雪小声说道:
“娘娘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这样我们才能安然无恙,知道吗,南霜姑娘?”
宫女说完,便离开了。南雪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之中。她不想唱,可想到宫女方才的话,又不得不唱。
歌声透过屏风飘了出去,飘进皇上的耳畔,皇上不禁一惊,转头看向武惠妃。武惠妃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皇上。
“皇上,这是臣妾给您准备的礼物。”
昭阳殿里,杨贵妃此时正对着宫女发脾气。
“什么,皇上去了武惠妃那里?怎么可能,皇上可是很久没有去过那个老女人那里了,今日怎么会想起去蓬莱殿?”
一旁的宫女面露惊恐之色,对娘娘的问话不知作何言语。只见谢阿蛮摆手示意宫女下去,宫女像找到了救星一般,忙躬身快步退了下去。谢阿蛮上前几步,对贵妃娘娘说道:
“娘娘,奴婢听前面的小太监说今日武惠妃亲自去了紫宸殿,和皇上说了一番话,皇上便移驾蓬莱殿。”
“哦?”
贵妃娘娘一脸的惊惑,看向谢阿蛮,说道:
“那小太监可听清武惠妃对皇上说了些什么?”
谢阿蛮答道:
“小太监并没有说。”
贵妃娘娘略显失望。谢阿蛮突然说道:
“娘娘,奴婢猜到了原因。”
杨贵妃回头,看着谢阿蛮。
“你猜到了?”
谢阿蛮点点头,道:
“今日,好像是武惠妃的寿辰?”
贵妃突然一惊,若有所悟:
“原来是这样,本宫倒是忘了,不过,武惠妃不是早就不过寿辰了吗?怎么今年倒是又过了起来?”
贵妃心中疑惑起来。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朝谢阿蛮说道:
“既然今日是她的寿辰,皇上都亲自为她祝寿,本宫怎么可以薄了她的面子呢?谢阿蛮,替本宫准备一份寿礼,本宫要亲自前去祝寿。”
杨贵妃在谢阿蛮的陪同下到了蓬莱殿,几个宫女见竟是杨贵妃,吓得脸色陡变,本要去告知皇上和武惠妃娘娘,却被杨贵妃拦住了。
“哎,不用了。本宫自己进去就好了,不可打扰皇上和姐姐的雅兴。”
杨贵妃说着,径自进了蓬莱殿。几个宫女讪讪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才进蓬莱殿,便有歌声从里面传来。等听清楚了歌声,杨贵妃双腿瞬时一软。
“娘娘。”
谢阿蛮忙搀扶住杨贵妃。
“这,《一斛珠》?”
杨贵妃声音有些发抖。
谢阿蛮也有些惊讶,《一斛珠》是梅妃娘娘的歌。自从梅妃娘娘离世,宫中再也没人敢唱这首歌。谢阿蛮想起上次和西域艺人的乐艺比赛,梨园仙子也唱了《一斛珠》,心里突然生出犹疑来。
杨贵妃在原地凝滞了好久。歌声又飘入耳畔,杨贵妃脸色变得煞白,她提起步子,又快步往前走。
蓬莱殿内,皇上和武惠妃正相偎坐着,皇上面含笑意,听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歌声,整个人如痴如醉。杨贵妃正想上前去,突然在原地驻足,深深呼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几抹笑容来。
“姐姐的寿辰,妹妹来晚了。”
杨贵妃一边说道,一边笑着走了过去。然后故作惊讶地说道:
“皇上?您怎么也在这?这真是太巧了。”
杨贵妃的突然到来,让屏风后南雪的歌声戛然而止。皇上,武惠妃,杨贵妃,这三人今日竟都聚集在这里了,也是罕见。南雪屏住呼吸,留意着屏风后的动静,同时又竖着耳朵听他们三人的谈话,以此来判断自己为何被叫过来,以及何时能离开这里。
看到杨贵妃出其不意的到来,武惠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还沉浸在歌声里的皇上,闻声,猛地睁开眼睛。
“爱,爱妃。”
皇上有些惊讶,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窘态。不过,很快,三人间的氛围就恢复地平静祥和。皇上朝杨贵妃笑着说道:
“今日是武惠妃的寿辰。”
一边说着,一边朝杨贵妃伸出手臂,道:
“快来。”
杨贵妃笑意盈盈地走过去,蹲坐在皇上身边,说道:
“臣妾知道。只是姐姐很久就没有过寿的习惯了,臣妾也是方才突然想起来,所以专门来给姐姐送寿礼来了。”
武惠妃当然知道杨贵妃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不过,皇上在这里,她知道杨贵妃就算是有心,也不敢生事。武惠妃脸上挤出几许笑意,说道:
“妹妹真是有心了,姐姐这寿辰也是可过可不过,想着皇上近日因朝事劳累,姐姐也不过是借着自己的寿辰,给皇上找些乐子而已,妹妹其实用不着专程送什么寿礼的。”
杨贵妃看了看屏风,这就是所谓的乐子?杨贵妃心里冷笑起来,武惠妃斗不过自己,总是借梅妃来讨好皇上,梅妃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放弃。杨贵妃没有回应武惠妃,她朝外望了望,扬声说道:
“拿进来。”
谢阿蛮便领着一个宫女把装着寿礼的盒子拿了过来。武惠妃淡漠地看了一眼,倒是皇上有些兴趣,说道:
“什么寿礼,打开来看看。”
盒子缓缓打开,武惠妃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一件翠绿镶嵌粉红的薄纱裙,在武惠妃这样的年纪,再高贵的妃嫔,也只适合穿那些深色素色的服饰,更能掩饰出年岁的痕迹,这也是武惠妃这么多年来不再过寿辰的原因,而那件只有少女的年纪才能穿的裙子,如今杨贵妃当作是寿礼来送给自己,武惠妃即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武惠妃心里瞬时升起一股怒气,不过碍着皇上的面子,武惠妃极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缓了缓神,笑着对杨贵妃说道:
“妹妹你真是费心了,不过你倒是忘记了,姐姐早过了那样的年纪,这样的衣服姐姐怎么能穿的了呢。”
杨贵妃看了看武惠妃身上穿着的绛色裙,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面露难色,说道:
“哎呀,妹妹本是好意,只是没有想到姐姐如今的品味,这下倒是办了错事了。”
说着向皇上看了看,皇上不置可否。
眼看着原本好好的寿辰,如今杨贵妃不仅喧宾夺主,还趁机侮辱了她一番,武惠妃心中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可她看了看屏风,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笑着说道:
“妹妹,既然寿礼送来了,那也是妹妹对姐姐的一片心意,姐姐总不至于让妹妹拿回去吧。寿礼姐姐就收下了,不过,姐姐穿不了,倒是有人可以穿,妹妹。”
说着对屏风后面的南雪说道:
“南霜,你出来吧。”
南雪正午时分就被叫了过来,在屏风后面呆了很久,听着两位娘娘的闲言闲语,困意来意,竟然浅睡过去。
屏风外连唤了好几声,南雪这才听清楚是在喊自己,一瞬间困意全无,南雪嗖得坐了起来。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对南雪小声说道:
“南霜姑娘,怎么回事,娘娘喊你好几声了。”
“我……”
南雪愣愣地立在原地,宫女忙走过来拉住南雪,道:
“快过去呀。”
南雪这才提起步子,缓缓走出了屏风。
皇上方才已经被屏风后的歌声吸引,如今看到唱歌的人,一瞬间失了神。武惠妃悄悄瞟了一眼皇上,见皇上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不禁抿嘴笑了起来。杨贵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转头看了眼皇上,又转头看了眼武惠妃,此时武惠妃也转头看向她,两人四目相望,便都明白了对方此时内心在想些什么来。
杨贵妃又看了眼皇上,皇上眼睛停留在前面这个女子身上,依旧一动未动,杨贵妃醋意大发,说道:
“我说皇上今日怎么会来姐姐这里呢,原来不是姐姐的原因,而是这里有俏佳人啊。”
武惠妃并不在意贵妃娘娘刻薄的言语,只笑道:
“看妹妹说的,皇上亲自给臣妾来祝寿,总不能太过于冷清,臣妾就找来最会唱歌的人来给皇上唱歌,皇上您不会怪臣妾吧。”
武惠妃半是对皇上说,半是对贵妃说。皇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南雪身上,许久才说道:
“朕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是梨园仙子在屏风后面演唱。”
武惠妃起身,拉住南雪的手,看着皇上说道:
“妹妹这件裙子美是真美,可臣妾这把年纪也是真穿不了了,皇上,臣妾把这件碧罗裙赏给南霜姑娘,皇上您觉得如何?”
皇上这才晃了晃神,他轻咳了一声,然后看了看那件裙子,又看了看南雪,点头说道:
“朕觉得好。”
杨贵妃此时一脸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头对武惠妃的怒意全部转移到了对面前这个突然而来的南霜身上。
“南霜,还不快谢贵妃娘娘赏赐。”
武惠妃对南雪说道。南雪愣愣地呆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宫女忙把裙子接了过去,递给南雪,同时又拽了拽南雪的衣角,小声道:
“快谢恩呀。”
南雪忙跪了下来,道:
“奴婢,谢皇上,谢贵妃娘娘,谢惠妃娘娘。”
“好了,领了赏,还不快拿着裙子回去吧。”
武惠妃一听,回头看着杨贵妃,愣了愣。杨贵妃忙挽住了皇上的手,娇嗔道:
“皇上,臣妾近来又学了新的舞蹈,改日让皇上看一看,好不好?”
皇上抚了抚杨贵妃的头发,笑着点头,眼睛却望着南雪的背影追出去好远。武惠妃原本想喊住南雪,不过,看到皇上依依不舍的神情,武惠妃反倒没那么着急了,她现在要从长计议,好好利用这枚棋子。
南雪忘了自己是怎么从蓬莱殿走出来的。她站在蓬莱殿外,看着手中的裙子,整个人双腿发软,险些跌坐下来。南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蓬莱殿,一股凉意又涌上来,南雪吓得赶紧提起步子,飞速离开了这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再也看不到蓬莱殿,南雪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南雪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梦,直到现在,南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在皇宫这么久,再加上很久以前的经历,南雪此刻也大致明白了一些东西来。此时再看手中这裙子,南雪突然觉得它有千斤重,压得南雪喘不过气来。
南雪想把手中的裙子丢在地上,可是要是被杨贵妃或者武惠妃的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可把它带回去?南雪又实在不想。正当踌躇之际,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太监,他一把抢过南雪手中的裙子,开始撕扯起来。南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裙子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南雪怔怔地望着面前陌生的小太监,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看着被撕碎的裙子,南雪心中只剩下恐惧,她甚至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件裙子,正在被人摧残着。
“住手!”
一阵凌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南雪和小太监纷纷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南雪顿时惊住了,愣愣地呆在原地,目光也凝固住了。耳畔传来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声音。
“奴,奴才参见哥舒大人。”
哥舒翰快步来到两人面前,看着地上已经被扯碎的衣服,目光凌厉地看了太监一眼。小太监嗖得跪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哥舒翰怒斥道。
“奴,奴才……”
南雪知道太监是受人指使,也猜出了是受谁指使。看着地上破碎的裙子,南雪反而觉得解决了自己的一个麻烦。
“好了,你要办的事情办完了,可以交差了,你走吧。”
南雪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说道。
太监抬头看了看南雪,又看了看哥舒翰,没等哥舒翰说话,便撒腿跑开了。
“哎……”
哥舒翰看着撒腿跑掉的小太监,心中一阵疑惑。
“哥舒公子,让他走吧。”
南雪忙对哥舒翰说道。
哥舒翰把视线从逃跑的小太监收回来,看着南雪,一脸惊讶地说道: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南雪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忧伤掩藏起来,抿了抿唇。她先是微微躬了躬身,给哥舒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哥舒公子,你不用在意这件事情,我回去也很快忘了它。”
哥舒翰微微一怔,他看了看地上被撕得破碎的衣服,又看了看南雪有些为难的表情,知道南雪既然不想说,想必也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下去,只说道:
“那,你没事就好。”
哥舒翰挪动了脚步,突然,又说道:
“在宫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哥舒翰说罢,便转身欲离去。
“等等。”
南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以为经历了上次的事情,自己已经放弃了。可此时见到哥舒翰,她压在心里的很多情意又涌上来。南雪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想忘不能忘的回忆,那些回眸的温柔,那些怦然心动的瞬间,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画面。
南雪突然往前了几步,在离哥舒翰很近很近的地方落下脚。
“哥舒公子,我叫南霜,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南……”
哥舒翰心头微微一动,想开口说话却没说出来,只怔怔地望着南霜。南霜望着哥舒翰,眼眸中泛起汹涌的波涛,让哥舒翰下一刻转过了头。
“南霜姑娘,其实我……”
南雪眼中却突然涌出了泪水,让哥舒翰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哥舒翰搜了搜身上,想找出手帕给南雪擦眼泪,南雪却突然转身跑掉了。
“南……”
哥舒翰回头,看着南雪的背影,眼中升起一抹忧伤。他没有追出去,在原地站了片刻,往宫门的方向走了。
南雪回到教坊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方才波涛汹涌般的思绪。南雪决定不要把在武惠妃那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若笙和念奴,她不想让她们也跟着自己陷入慌乱里。
“南姐姐,你是说武惠妃把你叫去就是想要听你唱歌?”
若笙迟疑地问道。
“是啊,今天是娘娘的寿辰,她想要给自己祝寿。”
南雪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皇上和别的妃嫔有去一起给武惠妃祝寿吗?”
念奴问道。
“没,没有,武惠妃大概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所以她的寿辰也过得很简单清静。”
南雪忙说道。若笙拉住了南雪的手,柔声说道:
“南姐姐,你没事吧,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南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没事,你看我不是安然无恙吗?只是唱歌而已,你南姐姐我天生的好歌喉,能被娘娘赏识不是很荣幸吗?”
南雪有事向来不会瞒着若笙她们,此刻她又极力装作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若笙也渐渐放下心来。
小太监一路跑回了昭阳宫。
小太监不敢把遇到哥舒翰的事情说出来,衣服既然已经扯碎了,娘娘交代的事情就是完成了,其他的事情,多说无益。贵妃回头看了看小喜子,说道:
“那,那个叫南霜的姑娘呢?”
“回娘娘的话,奴才扯碎衣服的时候,她愣愣地站在一旁,没敢说话,也没敢阻拦,大概是惊吓住了吧,只呆在一旁静默不作声。”
贵妃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说道:
“好了,本宫知道了,下去领些赏去吧。”
小喜子忙作揖道:
“奴才谢娘娘。”
随后一溜烟儿退了出去。
“谢阿蛮,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理这个叫南霜的人呢?”
杨贵妃看了看谢阿蛮,轻声说道。谢阿蛮上前一步,说道:
“娘娘,奴婢觉得南霜一个小小的乐工,不过是有一副好歌喉而已,娘娘其实用不着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吧。”
贵妃回头看了谢阿蛮一眼,冷冷地说道:
“谢阿蛮你真是糊涂啊,亏你在本宫身边那么多年,你看不出来吗?武惠妃是想要借南霜来赢得皇上的欢心,上次的叶容还不够,如今又找来个南雪,武惠妃她的本事也就这么多。”
谢阿蛮忙说道:
“娘娘,您是要像上次处置叶容一样处置南霜吗?”
贵妃嗤笑一声,说道:
“武惠妃恐怕就想要本宫这么做呢,可是本宫不会这么糊涂的,南霜和叶容不一样,叶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皇上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可是南霜不一样,你没看到皇上看南霜的眼神吗?况且她又是皇上亲封的梨园仙子,也不是本宫想要怎样就怎样的了,毕竟是皇上的人。你忘了本宫为这些事情吃过了亏?前几年皇上就因本宫善妒,三次把本宫遣回了蒲州娘家。虽然这事并没有动摇本宫在后宫中的地位,可却是实实在在伤了本宫和皇上的感情。这次本宫不会中武惠妃的计的。”
“那娘娘您?”
谢阿蛮心有疑惑地打探到。
贵妃娘娘笑了笑,缓缓地说道:
“梨园仙子?哼,也许南霜的事情,用不着本宫亲自出手,也不该由本宫来出手。”
“娘娘此话何意?”
谢阿蛮还是没猜出贵妃娘娘的打算来。
贵妃娘娘看了看谢阿蛮,说道:
“今天晚上把那个叫念奴的舞姬叫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情交代。”
“念奴?”
谢阿蛮心中一惊,她似乎猜到了娘娘的意图来。
“叫我?贵妃娘娘叫我过去?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夜幕降临的时候,谢阿蛮着一个宫女来到内教坊里,对念奴说了一番话。宫女摇头说道:
“念奴姑娘,你先随我去吧,娘娘让你去总是有事要交代的。”
前来的宫女对念奴说道。
想起数天前贵妃娘娘召见自己的情景,念奴虽然心中莫名,可还是只得跟着她去了。
念奴听到贵妃娘娘的一番话的时候,已经吓得懵了过去。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坚硬的地面上,眼中瞬时便噙满了泪水:
“娘娘,不要啊。”
杨贵妃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念奴,神情有些淡漠,她冷笑了一声,依旧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本宫再问你一次,做还是不做?”
念奴咬着嘴唇,使劲摇头,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娘娘,不知道南姐姐她哪里得罪娘娘您了,奴婢回去告诉南姐姐,她一定会改的。要不然娘娘您罚她的月钱,或者是让她……”
“够了,南姐姐南姐姐的叫,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杨贵妃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南霜?就凭她也敢得罪本宫?你还真是高估了你们这群下等的乐工。本宫就是瞅着南霜她不顺眼,就是想要教训她。既然你这么重情重义,那就给本宫跪在外面,没有本宫的允许,就不要起来。”
一切如此突然,让白天还生活平静的念奴,一下子陷入一场没来由的慌乱之中。南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从蓬莱殿回来的南姐姐,明明好好的。难道?难道南姐姐瞒着她和若笙?那蓬莱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杨贵妃如此大发雷霆,想要这般惩治南姐姐呢?
念奴跪在昭阳宫殿门前,思索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知在昭阳宫外跪了多久,念奴只觉得双腿麻木,已经没了知觉。她动了动膝盖,想要换个姿势,膝盖却疼得让念奴瞬时涌出眼泪来。念奴忙伸出袖子,把眼泪抹掉。夜风让念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风越来越大,扑面吹来,让念奴睁不开眼睛。疾风刚过,突然,啪嗒啪嗒的雨点落下来,砸在念奴头上,身上。渐渐地,雨势越来越大,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念奴整个人顷刻间被雨水浇头。
谢阿蛮撑着伞走了出来,她把雨伞举在念奴头顶,蹲下身来,轻声对念奴说道:
“念奴姑娘,娘娘问你想好了吗?”
谢阿蛮声音中带着同情和心疼。
念奴仰起脸,望着谢阿蛮,摇了摇头。雨水从念奴头发间流下来,谢阿蛮看着念奴这般模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可她无能为力。也许未来某一天,像这样淋着雨跪在这里的,也可能是她自己。这就是皇宫,人人都身不由己。谢阿蛮起身走了。屋内传来贵妃娘娘嗤鼻的声音。就在念奴以为自己要跪上一夜的时候,突然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一个太监,对门口的宫女说道:
“快去禀报娘娘,皇上在宣政殿批完了奏章,即刻赶来。”
宫女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来到念奴身边说道:
“娘娘打发你回去。”
念奴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雨水顺着脖子淌进身体里。
“还愣着干什么,扰了圣驾就不是跪在这里的事情了。”
念奴忙伸出手擦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挣扎着起身,却一个趔趄倒进了雨水里,宫女猛地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反应过来,又退了回去。念奴从雨水中挣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走去。
念奴在大雨中走得很慢,从昭阳宫到教坊的路念奴仿佛走了大半个夜晚也没有走到头。终于体力不支,快到教坊的时候,念奴突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了。迷迷糊糊中,念奴看到好像有人在雨中向她跑过来。念奴缓缓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念奴,念奴。”
若笙一把扔掉伞,朝念奴跑过去。
若笙把念奴背回她的房间,替念奴退下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当她为念奴擦拭身体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念奴身上受的伤。虽然过往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很远,可就像这身体上的伤一样,念奴心里的伤痕,也永远无法被抹去了。若笙的心抽搐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出在这个房间里念奴发生的事情。若笙擦拭念奴身体的手猛地停了下来,好像在轻微的触碰都会给念奴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再也不要动摇了,念奴比自己需要皇甫,再也不要让念奴受到伤害了。
夜深人静,屋外的雨声更加大了。若笙看着还没有醒过来的念奴,心中陷入了怅然之中。先是南姐姐被武惠妃叫去,再是念奴今晚发生的事情,若笙心中隐隐地后怕着,也觉察到生活越来越不平静了。
念奴在后半夜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见床头闭着眼睛睡过去的若笙,若笙的眼角竟然还沾着水滴。念奴伸出手擦拭掉若笙眼角的水滴,手上却又落下来一滴水滴,带着温热,才知道原来是泪水,若笙她怎么哭了?念奴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们在普救寺当小沙弥。她和若笙睡在一起,最开始的那几年,若笙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后来若笙做噩梦的次数渐渐少了。念奴不知道若笙为什么会做噩梦,她觉得也许若笙心里也藏着很多的伤痛。那时的她们都才十几岁,却原来心里都已经装着悲伤。
念奴缓缓起身,想给若笙盖上被子,若笙却醒了。
“念奴。”
若笙揉着惺忪的睡眼。
“若笙。”
念奴也轻轻唤了声。
“念奴,你醒了。我怎么睡着了?”
“若笙。”
念奴再也忍受不住了,泪水汹涌地流了下来,抱住了若笙,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若笙轻轻拍着念奴的肩膀,她知道念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念奴,不要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能一起熬过去。这一路我们不都是熬过来了吗?”
念奴依旧泪流不止。
若笙让念奴哭了一会儿,才问道:
“念奴,发生了什么事情?”
念奴使劲地摇着头,哽咽地说道:
“我,只是,只是突然间很想我娘了。”
“念奴。”
若笙轻声唤到,可她知道,念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琉璃说今天看到你出去了。要不是我去你房间,还不知道下这么大的雨你都没有回来。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啊。”
“那,若笙,你是怎么把我背回去的啊,下这么大的雨,又黑漆漆的,一路上你肯定摔了不少跤吧。”
“先别说这些,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念奴早已经知道若笙一定会问的,此刻她也才想好该怎么回答。
“若笙,其实,其实我今天是去,去找皇甫。”
“皇甫?”
若笙的心微微一颤。
“我今天听在宣政殿做事的小太监说皇上今天晚上召皇甫入宫,所以就……”
念奴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原本以为能等到他,却没有等着,后来下了雨,我又没有带伞,一个人走夜路,没有看见水洼,摔昏过去了。”
“是这样吗?”
若笙心里有些悲伤。
“念奴,以后不要再这样傻了。”
念奴看到若笙没有起疑心,心头的负担放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早,雨已经停了。一夜的雨,带来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昨夜的风雨交加,仿佛是一场梦,埋藏在了心底。
午饭的时候,念奴看到南雪,突然对南雪说道:
“南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念奴的话让南雪心里生出疑惑来,不过南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南雪和念奴各自藏起了心事和烦忧,不过,她们都觉察到了悄然之间,生活似乎已不如往昔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