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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乐艺比赛 麟德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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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里,唐玄宗皇帝正满面春风,心情大好。西域来唐的使者不仅进贡了许多乐器,而且带来了一批优秀的西域艺人。对于一向痴爱音乐的玄宗皇帝来说,自然是一件兴味极浓的事情。皇上特下旨意,要在宫中举行歌舞声乐表演,要让宫廷艺人和西域来的艺人比赛歌舞表演,促进大唐音乐的发展。
清晨一早,教坊里突然喧闹了起来,大家在院子里围成了一个圈,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若笙好奇地走过去,南雪和念奴也在。看到若笙,南雪忙走了过去,道:
“若笙,快来看啊,皇上赏赐的乐器,好多都是没有见过的呢。”
若笙听着南姐姐的话,向人群中凑过去看。
“哇。”
若笙也忍不住感叹起来,好多精美绝伦的乐器,这其中很多她从前没有见过的。然而,就在若笙正欣赏着这些新奇的乐器时,若笙脸色陡变,整个人凝滞住了。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架箜篌上,一动不动。箜篌?若笙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的一幕来。若笙第一次见到箜篌这种乐器,已经快十年前了。父亲给十一岁的清歌带来一架凤首箜篌。清歌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壮阔的乐器。那只凤凰,虽然只是木雕的,但却栩栩如生,看着它,好像下一瞬间就能展开翅膀飞起来。然而,命运的转折似乎就是从那架凤首箜篌开始的。所以她十一岁那年经常做噩梦,梦里总会出现那架凤首箜篌。此刻,看到眼前的箜篌,若笙一下子失了神。
若笙缓缓走过去,穿过拥挤的人群,在箜篌跟前停了下来。
“若笙?”
南雪忙叫住了她。然而若笙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它。
“若笙?”
念奴也唤了声。若笙伸出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她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人群外的念奴和南雪。念奴和南雪面面相觑,陷入了莫名。
“你们都在干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师傅的呵斥声。人群忙四下散开,只剩若笙一人站在正中央。
南雪忙走入人群,一把把若笙拉了回来。
看到师傅,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大家正要离开,师傅却突然叫住大家。
“这些西域进贡给我朝的乐器,皇上特下旨赏赐给咱们教坊,大家日后需要好好地研习。”
听到师傅的话,乐工们都兴奋不已。师傅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到:
“还有,师傅现在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西域这次来我朝觐见,不仅带来了这些各式各样的乐器,而且西域一批非常优秀的歌舞声乐艺人也来了,后日会在宫中举行一场盛大的歌舞声乐比赛,梨园弟子会亲自上场。”
师傅的话在人群中又一次引起了一番躁动,梨园弟子和西域艺人的比赛,不知道场面会是多么恢弘壮大,精彩绝伦。
“师傅,那天,我们能去看吗?”
萧萧满怀期待地向师傅问道,众乐工们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师傅先是脸上一冷,然后缓缓说道:
“当然,我朝对外来文化向来是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皇上特意下旨,演出当天宫廷乐工们都可以去观看,目的是学习一些异域的音乐文化,完善我朝的音乐文化。”
师傅话一说出,乐工中响起了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
“好了好了,现在大家赶紧回去继续习乐。”
乐工们兴奋不已,议论纷纷地各自散去。师傅却叫住了若笙南雪和念奴三人。等到乐工们全都散去的时候,师傅才对若笙她们说到:
“皇上钦点,后日我朝和西域艺人的歌舞声乐比赛,当日封赏的梨园仙子要同梨园弟子们一同参见表演。”
三个人顿时一阵惊愕,睁大了眼睛望向师傅,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师傅,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同梨园弟子一同演出?”
南雪惊讶地问道。
师傅朝她们点了点头。
“师傅当然没有开玩笑,这是皇上钦点的。不过皇上既然这么看重你们,你们可要下好功夫才对,演出当天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而且要把你们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你们可是皇上亲自赏封的梨园仙子,代表着皇上的颜面。”
说到这里,师傅神色严肃起来。
“要是在外人面前给皇上丢了脸,给大唐丢了脸……”
“会怎么样?”
三人齐声问道。
“那,什么后果都有可能。”
师傅的话让三人瞬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的兴奋此刻化成了担忧。师傅见状,便又说道:
“不过,也不用过于紧张,放平心态,别出大差池。”
三人点了点头。若笙又问道:
“师傅,既然这场比赛这么重要,那我们应该表演什么曲子呢?我们要不要提前……”
若笙话未说完,只见师傅已经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副卷轴。
“这是一份乐谱,宫廷中有名的曲目都收录在其中,你们拿回去研习,从中选出你们最得心应手的曲目参加表演。如今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们要夜以继日练习才行。”
若笙小心翼翼地从师傅手中接过了卷轴。
三人回到房间,缓缓地打开了那副卷轴,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乐谱,而是一个女子的画像。
看到画中的女子,三人不禁齐声惊叹起来。
女子面若桃花,身姿窈窕,手持梅花,嘴角微微带着笑意,高贵娇媚却又清丽脱俗,婉然天上的仙子。
若笙仔细地看着画上的人,微微失了神。
“梅妃娘娘?”
若笙突然脱口而出。念奴和南雪闻声纷纷惊讶地望向若笙。
“梅妃?”
南雪和念奴一齐问道。
若笙抬头看了看南雪和念奴,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画中的女子,应该就是梅妃娘娘。”
“若笙,你怎么知道的?梅妃娘娘已经去世多年,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她。”
若笙略沉思了片刻,说道:
“这个女子的画像既然被收录在宫廷的乐谱上,肯定是世间真实存在的人。”
“可是,那也不一定是梅妃啊,会不会同我们一样也是宫廷中的乐工?”
南雪问道。若笙轻轻摇头,指着女子手中的梅花说道:
“不,南姐姐,念奴,你们看,她手持梅花。听闻梅妃娘娘生前最爱梅花,还被皇上封了个‘梅精’的雅号。而这个女子的穿着打扮又远非一般宫廷女子可比,神态举止中透露着高贵泰然的气质,与如今的贵妃娘娘相比,也丝毫没有逊色之处,除了曾被皇上专宠十年的梅妃,恐怕不会有他人了。而且,听闻梅妃娘娘音乐造诣颇深,出现在这张乐谱上,也不足为奇了。”
听若笙这么分析起来,南雪和念奴渐渐相信了。她们又重新端详了画中的人,不禁感叹。
“原来大家口中议论的神话般的梅妃娘娘是这番样子,怪不得武惠妃在贵妃娘娘面前提起梅妃时,连贵妃娘娘都神态失色。只可惜,也是红颜薄命之人。”
南雪不禁感慨道。
念奴看了看画上的梅妃,又看了看南雪,突然面露犹疑。她拿起卷轴,把梅妃娘娘的画像放在南雪的脸边,细细看了会儿。
“念奴,你……”
南雪正想要问,只听念奴说道:
“若笙,你快来看看。”
若笙走了过去。
“有没有觉得梅妃娘娘和南姐姐有几分神似?”
听到念奴的话,又细细对比着梅妃娘娘的画像和南姐姐的脸,若笙也不由得惊讶了一番。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觉得南姐姐和画上的梅妃果真是有些相像。眼睛,嘴巴,尤其是那神韵。”
“没错。”
念奴点头说道。
“这怎么可能?”
南雪微微皱了皱眉,她把念奴举起的画像拿下来,平铺在桌子上,又拿起旁边的铜镜,细细看了看梅妃,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竟觉得好像确实如若笙和念奴所说,神韵不神韵的,南雪感觉不到,不过眼睛和嘴巴,竟真的有点像。
南雪突然想起泰山封禅的时候,自己给皇上演唱采莲曲的时候,皇上略显惊讶的表情,皇上当时似乎提到了梅妃娘娘,梅妃也是生于江南水乡。大概是同为江南人,南雪此时望着梅妃娘娘的画像,心里生出一些亲切感来。
南雪翻过一页,看到了一支曲谱,名为《梅花落》。三人略显惊讶,齐声道:
“《梅花落》?”
这首《梅花落》也印证了方才画像中的人确是梅妃娘娘。《梅花落》是梅妃娘娘的乐曲,宫中人多有听说,但真正听过的人却不多。红颜薄命,梅妃娘娘过早香消玉殒,自此宫中几乎没再响起过《梅花落》。
乐曲的旁边写着数十行诗词,名为《一斛珠》,而在这首诗旁边,写着“妃之容兮,如花斯兮”八字。
“‘妃之容兮,如花斯兮’?看来应该是皇上写给梅妃的了,若笙你猜的没错,果然是梅妃。”
南雪说到。
若笙看了看《梅花落》曲,曲子婉转细腻,韵律错落有致,果真是宫廷名曲。早就听闻梅妃娘娘不仅貌若天仙,而且音乐才情也远胜于常人,怪不得梅妃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年,皇上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晓妆初过,沉檀倾注些儿过。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罗袖扈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嵺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南雪缓缓地吟出了那首《一斛珠》。
“好美的诗,好深的情谊。若笙,这首《一斛珠》应该是梅妃写给皇上的了。”
“《梅花落》为曲,《一斛珠》为词,皇上和梅妃娘娘的感情竟是这般深厚。”
南雪对若笙说到。
只见念奴继续往后翻去,惊叹声又响起:
“哇,若笙,南姐姐,你们快来看,这不是贵妃娘娘吗?”
“万种风情,千般媚态,极尽的雍容与华贵,除了贵妃娘娘,天下真是再无二人。”
南雪看着画上杨贵妃的风姿,不禁感叹起来。
“是啊,能代替往昔的梅妃,得到皇上专宠的女子,也只有她了。”
杨贵妃的画像旁边是一曲《霓裳羽衣曲》,是皇上专门为杨贵妃的霓裳羽衣舞所作。若笙初来大明宫的时候也曾目睹过杨贵妃的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点也不为过。
翻至下一页,依旧是一个年轻貌美,雍容华贵的女子。
“这不是武惠妃吗?”
念奴说道。
没错,这第三位女子正是武惠妃,画像旁边写着《武惠妃舞图》五个字。只不过,画中的武惠妃显然正直青春年少,她身着华丽的舞裙,正翩跹起舞,神态傲然,美艳动人。
武惠妃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惊艳,只是无奈时光催人老,如今的武惠妃眉宇间虽然还保留着当年的傲然,却也只剩下了傲然,曾经的千种风情万种娇媚,随着时光的流逝都已经不再了。
青春貌美是最不容易留住的,不过,无论是对已经香消玉殒多年的梅妃也好,还是对此时已经容颜渐老青春不再的武惠妃也罢,她们还有音乐和舞蹈流传下来,这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慰藉。
沉浸在一番感慨之中,三人才突然想起来师傅交代的正事。
最后,三个人定好了曲目。若笙弹奏《梅花落》,南雪演唱《一斛珠》,念奴跳孔雀舞。可惜这卷乐谱上没有收录梅妃娘娘的舞蹈,贵妃娘娘的霓裳羽衣舞和武惠妃娘娘的惊鸿舞虽然好看,念奴怕舞不好会冲撞了如今的两位娘娘。孔雀舞念奴以前在长安街参加一个舞艺表演的时候表演过,应该更能驾驭,所以念奴选定了孔雀舞吧。
表演当天,场面恢弘壮大。整个麟德殿前已经是满满的人。皇上高坐在软椅上,左右依次坐着杨贵妃,武惠妃以及其他妃嫔。殿下左右两派分别坐着西域的使臣和朝中的大臣。梨园弟子们已经身着华彩准备就绪。而西域的艺人最是显眼,他们身着各种奇装异服,充满着异域的风情,让若笙突然想起了在蒲州的酒家前面看到的那些开放洒脱的胡姬女子。
一阵擂鼓声中,西域和大唐的乐舞比赛便开始了。首先开始表演的是大唐的一支音乐队伍,三个梨园弟子各自手持一架琵琶,琵琶声抑扬顿错,三人先是各自弹了一段,然后又共同弹奏,风格各异又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更精彩的地方是最后的反弹琵琶,梨园弟子一举足,一顿地,出胯旋转,使出了“反弹琵琶”的绝技,令人惊叹不绝,掌声连连。
接下来是西域的艺人上场表演。西域艺人跳了一支绿腰软舞。西域舞姬身姿柔软,体态轻盈,举手投足间满是别样风情,给大唐带来了异国的春风。一番番表演下来,最后轮到了若笙和南雪念奴三个梨园仙子上场。
只听一曲悠扬婉转的笛音响起,若笙手携白玉笛缓缓地吹奏起了《梅花落》。紧接着便是南雪的歌声响起。在玉笛声和歌声的共鸣中念奴穿着一袭孔雀般的舞裙步履轻盈地走上了舞台。若笙只着素衣布履,云淡风轻,即便这个舞台更习惯于华彩霓服,青黛粉颜,而若笙简单的服饰却恰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似美人之中的一缕春风。而若笙的手下流淌着的那首《梨花落》,既拥有无与伦比的美妙音色,又有行云流水的境界,时而温存,时而神秘,自然美景,人性至情,全部融进了这首《梅花落》之中。抒情处,声音绵软,意境幽深。华彩段,壮丽昂扬,洋洋洒洒,而无急亢喧腻,引人入胜。
南雪也是一副天生动人的好歌喉。不过,南雪在演唱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与哥舒翰邂逅的点点滴滴。太液池边,夜空下,泰山顶的悬崖边,哥舒翰深邃的眼睛和清冷的神情,都浮现在南雪的脑海中,大概是南雪把对哥舒翰隐隐的情意融进了歌声里,这歌声也更加引人入胜了。而念奴的孔雀舞,给原本安静缠绵的声乐更添灵动鲜活。曲声歌声交相融合,孔雀舞别出心裁。一曲下来,台上台下众人,早已经深深陶醉其中。
自从梅妃香消玉殒,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梅花落》了,如今又一次听到,玄宗皇帝心中不觉震撼无比,身子早已经离开了座位,悄悄地站了起来。在《梅花落》的曲声里,玄宗皇帝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梅妃娘娘的音容笑貌。皇上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大概是旧曲勾起了皇上对故人的思念,皇上看着座下正在唱着《一斛珠》的南雪,突然间好像看到了梅妃的影子。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反复好几遍,看到的却还是梅妃。
“梅,梅妃?”
皇上突然轻轻朝南雪喊了一声。杨贵妃闻声忙转过身来,她没有听清楚皇上嘴里喊的是什么,可循着皇上的目光,杨贵妃看到了南雪。一时间,杨贵妃也恍惚失了神,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收回神来。
“皇上。”
杨贵妃移到玄宗皇帝近旁,搀扶住皇上,用娇柔的声音说道:
“您坐下听。”
玄宗皇帝这时才转过头,看了看杨贵妃。只见杨贵妃莞尔一笑,道:
“皇上您怎么了?”
说着,拨开一颗果子,递到玄宗皇帝唇畔,柔声道:
“皇上,吃颗果子。”
玄宗皇帝张开嘴巴,清凉的果子滑落进口中,玄宗皇帝才渐渐清醒过来。他重新坐了下来,此时乐音和歌声也戛然而止,梨园仙子的表演结束了。
这一切都被武惠妃看在眼中,她望了望有些痴神的皇上,又看了看舞台中央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梨园仙子的表演结束,座上的人似乎还沉浸在那缓缓流淌的乐音里,久久还未清醒过来。西域使臣也忍不住连连称赞。
比赛最终并没有在大唐音乐家和西域艺人之间分出高下,而玄宗皇帝举行这场乐艺比赛的初衷,也不是要分出个胜负。不同地域应该有不同的音乐风格,各具特色,才能交相融合,共同发展。皇上酷爱音乐,对音乐家也格外敬重。整个音乐盛会在意犹未尽中结束,无论是大唐艺人还是西域艺人,都得到了皇上的重赏。
哥舒翰从位置上离开的时候,南雪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泰山上的事情。莫名的情愫使然,南雪追着哥舒翰而去。
南雪一路跟着哥舒翰走了很久,她不敢离哥舒翰太近,怕被发现。也许是哥舒翰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来,在离宫门不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向身后望去,看见了远处一人正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哥舒翰心中惊愕。南雪看到突然转身的哥舒翰,一瞬间想要逃离,双脚却已经不听使唤,呆呆地站在了原处。跟在哥舒翰后面的左车看到南雪,只觉得莫名,看了看哥舒翰,又看了看南雪,抓着脑袋说道:
“少爷,要走吗?”
哥舒翰收回目光,转回身,重新提起脚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左车看了看身后的南雪,忙跟着哥舒翰往前走去。
也许是知道哥舒翰已经看到自己了,也许是眼看着哥舒翰就要走出宫门,南雪一瞬间鼓起了勇气,向哥舒翰喊道:
“哥舒翰,请,请留步。”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哥舒翰微微一惊,还是停住了脚步。
南雪看到停下来的哥舒翰,忙提起脚步向他跑过去。
南雪在离哥舒翰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来,此时哥舒翰才看清楚一路跟着他的人。哥舒翰有些惊讶,他看着面前的人,问道:
“姑娘,你是在叫我?”
左车认出面前的女子正是方才在台上表演的艺人,脸上现出惊愕,道:
“姑娘为何直呼少爷的名字,还不快……”
“住口!”
哥舒翰望了望左车,打断了左车的话。
左车不明所以,看着少爷责备的目光,怔怔地低下了头。
南雪忙微微躬了躬身,道:
“奴婢参见哥舒公子。”
哥舒翰忙抬了抬手,道:
“姑娘快快请起。”
哥舒翰望着南雪,目光中带着疑惑。南雪原本也望着哥舒翰,此刻不觉垂下了头。
“姑娘找我有何事?”
哥舒翰淡漠的神情和话语让南雪方才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
“我,我……”
南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哥舒翰淡然地说道。
南雪怔怔地望着哥舒翰,心头掠过一阵伤感,静默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说道:
“我叫南霜,你还记得我吗?”
哥舒翰看着南雪,没有说话。
南雪心中突然失落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在泰山上,我险些坠崖,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南雪眼中再次升起隐隐的期待来。
哥舒翰看着她,眼中升起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漠然。哥舒翰语气平和地说道:
“有些印象,不过,我不知道你叫南霜。今日你说了,便知道了。”
南雪怔怔地望着哥舒翰,哥舒翰不再去看南雪,他望了望宫门,道:
“南霜姑娘,还有事情吗?”
自从上次泰山回来,南雪心里积了很多话,她总盼望着有天再次见到哥舒翰,可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此时此刻,哥舒翰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了,不过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我……”
南雪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陷入一阵静默之中。
左车的一句话却突然打破了那阵静默。
“少爷,我们快走吧,少夫人还在家里等着呢。”
南雪和哥舒翰齐齐向左车望过去,脸上全都是惊诧的神色。
少夫人?南雪的心一下子跌落到谷底。原来,他,已经有了家室。南雪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很自不量力。哥舒翰是何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自己在妄想什么呢?不过几面之缘,自己对他念念不忘,可他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记住。南雪才发觉,自己一直痴恋的,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南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忙垂下头,从哥舒翰面前移开,站到了一侧。
“上次的事情,想对你说声谢谢。”
“举手之劳,不用太放在心上。”
哥舒翰看着低垂着头的南雪,轻声回答道。
眼中的泪珠越积越多,南雪朝哥舒翰躬了躬身,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哥舒翰看着南雪远去的背影,心中陷入了惆怅之中。许久后,哥舒翰回头看向左车,问道:
“什么少夫人?”
左车忙垂下头,怔怔地说道:
“少,少爷,左车,左车也是为少爷好啊,少爷您没看出来吗,刚才那个叫南霜的姑娘,她……”
左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怎么?”
左车望了望南雪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着少爷,道:
“左车觉得,她一定是喜欢少爷您。”
“胡说。”
“可左车怎么觉得,她最后好像哭了?”
哥舒翰深邃的眼眸又泛起波澜,他望着南雪离去的背影,心头一恸。
左车忙又接着说道:
“少爷,左车看的出来,少爷您对她并不感兴趣,而且她和少爷您身份相差悬殊。她没别的想法倒也算了,若是有,那也是非分之想,不可能的。”
“所以你就编出什么少夫人来?”
“少爷,那左车不也是为了帮您摆脱麻烦吗?”
左车说着,看了眼哥舒翰,却发现少爷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
“走吧。”
哥舒翰把视线收回来,提起步子,往宫门行去。左车却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了。
第二日,昭阳宫的谢阿蛮突然来到内教坊,说是要见梨园仙子。谢阿蛮是杨贵妃的贴身侍女,杨贵妃作为最受宠的妃子,她的侍女地位也比一般宫女要高。再加上杨贵妃待谢阿蛮又非比寻常,谢阿蛮身份地位远在一般宫女之上。所以谢阿蛮来内教坊,师傅也会亲自接待。
那日在沉香亭畔,若笙她们偷偷躲在石栏后面,虽然被谢阿蛮发现,可是她却并没有把她们告诉给娘娘,所以若笙对谢阿蛮心中怀有感激之情。不过,谢阿蛮为何会来教坊里呢?正当若笙心生疑惑之时,只见谢阿蛮已经向若笙她们走来。
“你们三位就是梨园仙子吧。”
谢阿蛮笑着说到。
若笙点了点头。
谢阿蛮依次说出了三个人的名字。
“你是若笙,你是南霜,你是念奴。我说的对吗?”
“对,都说对了。”
南雪点头回答道,同时朝谢阿蛮笑了笑。南雪也为上次的事情感激谢阿蛮。
谢阿蛮突然走到了念奴跟前,对念奴说道:
“念奴姑娘,贵妃娘娘要你随我去一趟。”
念奴显得惊讶,问道:
“我?”
谢阿蛮看出了念奴的惊讶,点头说道:
“对,只有你,娘娘只说要你去。”
谢阿蛮朝若笙和南雪微微颔了颔首,带走了念奴。
念奴跟着谢阿蛮离开的时候,日头正当中,如今还没有过半个时辰,太阳刚刚开始向西偏斜,念奴便从贵妃娘娘那里回来了。教坊里的乐工们都在午睡,整个教坊很安静,可以听到风吹树动的婆娑声。念奴听到若笙的房间里隐隐的说话声,知道若笙和南雪都还在等着她,便走到若笙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若笙,南姐姐,我回来了。”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和念奴的说话声,若笙和南雪纷纷起身。若笙打开门,上下打量了念奴一番,看到念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南雪忙将念奴拉进来。
“念奴,快说,贵妃娘娘叫你过去干什么,她有没有为难你?”
念奴看着一脸担忧和疑惑的南姐姐和若笙,忙说道:
“你们别担心,贵妃娘娘她并没有为难我。”
“那贵妃娘娘找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念奴饮了半盏茶,才又接着说道:
“贵妃娘娘虽然是叫我过去,可是若笙,南姐姐,你们不知道,贵妃娘娘她好像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反而是因为你们。”
“啊,我们?”
南雪和若笙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贵妃娘娘问我是不是叫念奴。我回答是,然后她便开始问你俩的事情来。”
“我们的事情?”
若笙和南雪齐声说道。
念奴点点头。
“杨贵妃问咱们是什么时候进的宫,进宫以前认不认识。”
“那你怎么说?”
南雪问道。
“我说我们是进宫以后才结识的,进宫以前并不认识。”
念奴看了看若笙说道:
“若笙,虽然我们是在宫外结识的,可是这些我没有告诉娘娘,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打听这些,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若笙对念奴点了点头:
“那她还问你什么了?”
“娘娘她还问我我们都来自哪里。因为这些教坊里的乐工们都知道,我便如实回答了,娘娘好像是知道南姐姐来自江南,不过她听到我和若笙都是蒲州而来的时候好像略微有些惊讶。”
若笙想起来,许多年前她曾在蒲州第一乐坊里见到过杨贵妃,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杨贵妃。
“贵妃娘娘的老家便是蒲州,大概她是因为我们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才会有些惊讶啊吧。”
“原来是这样。”
念奴点了点头。
“那,还有吗?”
南雪问道。
“哦,对了,娘娘还问了一些方才表演的事情,她问我南姐姐和若笙你们表演的《梅花落》和《一斛珠》是谁给选的,跟武惠妃有没有关系。”
“啊,娘娘怎么会问起这些。”
若笙感到很莫名。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是从师傅给的乐谱里看到的,武惠妃并不知道这些。”
“那念奴,贵妃娘娘她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字吧?”
南雪虽然觉得宫中除了她们三人,应该不会有别的人知道“南雪”,可心里有些担忧,还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知道,这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听到念奴这样说,南雪才放下心来。
南雪突然看到念奴手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之前从没有见念奴戴过,不觉心生疑惑,问道:
“念奴,这镯子?”
若笙听到南雪的话,也才留意到。念奴才想起来,伸出手腕,把那只翡翠镯子退掉,拿给若笙和南雪看,说道:
“对了,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给我的翡翠镯子,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赏我这个东西。”
若笙和南雪看了看那只翡翠镯子,翡翠晶莹剔透,玉色纯正,镯子中间还带着点点血红色,应该是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不过,娘娘为什么无缘无故会赏赐给念奴这么名贵的镯子呢?三个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好在杨贵妃没有为难念奴,念奴现在安然无恙地回,让她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