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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割舍 今夜是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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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除夕夜,若笙和念奴南雪已经说好了一起在若笙的房间里守岁,她们准备好了牢丸,和一些吃食,以及教坊里给每一个乐工赏发下来的酒。
若笙兴奋地说道:
“南姐姐,今夜不仅要除夕守岁,还要给南姐姐庆祝生辰。”
“还有啊,还要祝我们从今天起,就是梨园仙子了。”
念奴也甚是喜悦地说道。
“好,那我们今晚就畅饮开怀,不醉不休,怎么样?”
南雪已经举起了酒杯。三人捧杯相碰,只听南雪说道:
“若笙,念奴,我们是最好的姐妹,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虽然皇宫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地方,可是我们一定要做同甘共苦彼此信任不离不弃的好姐妹。”
若笙和念奴心中感动,使劲儿点了点头,齐声说道:
“对,同甘共苦,彼此信任,不离不弃。”
三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进宫到现在,她们从来没有像这个晚上,如此快乐,如此忘怀。
若笙夹起一个牢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皇甫,想起了那个除夕夜的晚上,他从自己的府里赶过来,在寒冷的古槐树下和她一起守岁的情景,还有他带来的全部都包着花生的牢丸。皇甫现在也在守岁吧?是一个人吗?若笙想着想着,渐渐出了神。
看着若笙发呆,念奴不禁好奇地问道:
“若笙,你在想什么呢?”
若笙回了回神,看了看南雪和念奴,笑着说道:
“南姐姐,念奴,我在这牢丸里包了花生,我们看谁会吃到,吃到的人新年会有好运。”
念奴和南雪一听,来了兴致,南雪夹起一个牢丸,说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们的南姐姐了。”
念奴也笑着夹起了一个牢丸。
几人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牢丸,也祈盼着新一年的顺遂。
“哎呀,我吃到了。”
念奴惊喜地喊道。
南雪一愣,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会吧,我也吃到了。”
“啊?”
念奴一愣。南雪和念奴纷纷把嘴里含着的花生吐在了掌心。两人四目相望,正当两人惊讶之时,只听若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念奴见若笙这般模样,隐隐明白了什么,她又夹起一个牢丸,果真又吃到了花生。
“好呀若笙,你竟然捉弄我们,你分明是在每一个牢丸里都放进了花生嘛。”
“啊?”
南雪一听,也忙又夹起一个牢丸放入口中,果真如此。南雪和念奴相互望了望,然后一起去挠若笙,若笙被挠得连连求饶,道:
“饶了我吧,我也是想让你们好运连连。”
南雪和念奴停了手。
三人畅饮开怀,一直到了深夜。南雪不胜酒力,还没听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念奴也已经趴在桌子上微酣。若笙没喝太多,此时有些微微醉意。她给南姐姐和念奴盖上了被子,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若笙坐在古槐树下,看着夜空寥寥几颗星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回头,是念奴。若笙有些惊讶。
“念奴,你醒了?”
念奴点点头,朝若笙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南姐姐先前还嚷嚷着今晚绝对不能睡,要听到新年的钟声敲响,谁知,她是第一个睡着的。”
念奴和若笙不禁都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古槐树下,念奴突然感慨道:
“想当初我们在普救寺,也常常这样,夜晚坐在菩提树下,一聊就是一整夜。”
念奴的话让若笙勾起了对往昔的回忆,原来她们离开普救寺,竟然这么久了。
“若笙。”
念奴突然转过头,唤道。
“嗯?”
若笙回应道。
然而念奴却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好久,念奴才又接着说道:
“好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若笙一愣,疑惑地问道:
“他?”
念奴垂下头,脸上现出红晕来。
“念奴,你说的他,是……”
“若笙,还记得你在泰山上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我的生命里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光。”
若笙点点头,可她不知道念奴为何突然提起这事来。
“若笙,当时我是不信的,可现在我信了。”
念奴说着,抬起头,望着若笙,眼中升起水雾。
“我遇到了那个人,我觉得,他一定就是我的光。”
“念奴?”
若笙心中一震,她从念奴的眼睛中看出她难以掩饰的情意。可若笙又实在想不到,念奴口中说的人,会是谁。
“念奴,你确定是那个人?”
“若笙,我很确定。如果不是他,那这辈子再也没有别人。”
若笙没有想到念奴会是这般坚定。
“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的心怦怦乱跳,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拥有鲜活的生命。我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见过第二天的太阳,从来没有觉得世间万物如此生机盎然。自那起我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被他占据了。此后,他一次又一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若不是他,我可能死了好多回。所以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爱护自己这条命,因为这是他拯救过来的,我要为了他,好好保护自己。”
若笙不知道念奴说的人是谁,可是她听到念奴这么说,心里无比动容。这个人的出现,真的改变了念奴的生活状态,若笙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念奴比以往更加乐观和快乐了。若笙心里替念奴高兴,不管那人是不是如念奴所说,是她生命里的光,能让念奴拥有这般的状态,说明那人对念奴意义非凡。
“念奴,你说的人,是谁?”
若笙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念奴口中所说的人,到底是谁,她每日和念奴生活在一起,却也完全猜不到会是谁。
念奴眼中升起浓浓的笑意和爱意,她抿了抿嘴唇,对若笙说道:
“皇甫将军。”
若笙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边却又响起念奴的话。
“若笙,那个人,就是皇甫大哥。”
若笙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让念奴看作光的人,竟是皇甫!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皇甫呢?可若笙回想起以往的事情,突然又觉得,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皇甫曾救过念奴,还把念奴带入宫里,和自己团聚。念奴很多次在她面前提起过皇甫,若笙当时没有留意到,现在回想起来,念奴好像每次提到皇甫的时候,神色都很不平常。可是,皇甫他……若笙她……若笙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烦乱之中。
念奴看到若笙神色有些不对,忙问道:
“若笙,你怎么了?”
若笙这才抬起头,看着念奴,道:
“我……念奴……”
若笙定了定神,又问道:
“那,皇甫将军呢?他是怎么想的?他对你,是什么情感?”
听若笙这么一问,念奴眼中掠过一阵羞涩,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中。
念奴回想起和皇甫大哥的几次见面,他数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竭尽所能帮自己,皇甫大哥对自己很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至于感情方面,念奴心里也不确定。皇甫大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念奴自己也想弄明白。
想到这里,念奴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
“念奴,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皇甫将军他对你的感情,和你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那你要怎么办呢?”
“不一样?”
念奴怔怔地望着若笙,她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在自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都是皇甫大哥带她脱离命运的泥沼,她在心里已经暗暗许下誓言,今生要为皇甫大哥好好活着。她已经不敢想象未来的生活如果没有他,自己要怎么办。
“若笙,你觉得呢?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舞姬,皇甫大哥他是大唐年少有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吗?”
若笙被念奴这么一问怔住了。
“我……”
若笙不知道怎么回答,静默了许久,才说道:
“皇甫将军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怎样的人?”
念奴追问道。
“他应该不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在他眼里,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珍视的。”
若笙当然知道皇甫是怎样的人,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她知道他有多正直,有多坦荡,世间许多迂腐的偏见,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若笙你也这么觉得?”
念奴突然高兴地说道。
“没错,我也觉得皇甫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样,又怎么会多次不计后果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我?而我,又怎么会把他当作自己生命的光?”
念奴突然握住若笙的手,无比动容地说道:
“若笙,皇甫大哥他对于我而言,是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的。如果以后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了。”
念奴陷入了对皇甫的无限痴恋之中。若笙心头一颤,她看着深陷其中的念奴,自己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若笙,你要替我保密,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其他人了。”
念奴突然娇羞地说道。
若笙此刻已经完全失了神,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念奴说的话她好像没有听到。
“若笙,快答应我。”
念奴晃了晃若笙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嗯,好,念奴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
若笙虽然回答着,可她的心此刻完全游离于眼前的一切,她在思索着该怎么办,可她想不出答案。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这洪亮的钟声宣示着旧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可此刻若笙突然想回到过去,回到今晚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的时候,她不知道念奴的心意,就不用陷入这个难题里。
一切都照常进行着,第二日如往常般到来。新年第一天,除旧布新、一切重头开始,可若笙和皇甫呢?想到这里,若笙悲痛欲绝。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若笙整夜未眠,此刻躺在床上,浑身疲惫不堪。
“若笙,你快起来啊,新年第一天,不准睡懒觉啊。”
是南雪的声音。
若笙踉踉跄跄地起身,打开门,门外的亮光照射进来,若笙眯起了眼睛。
“若笙,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南雪看到面前的若笙,不禁惊讶地问道。
若笙拿起桌子上的铜镜照了照,才发现自己眼睛又红又肿,心中咯噔了一下,这是自己吗?想起昨晚哭了一整夜,若笙心里有些惆怅。
“这,可能是昨晚守岁,熬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
若笙故意笑着说道。
想起昨晚的事情,南雪不禁摇了摇头,叹道:
“我可真是,说要一起守岁,我自己却醉得不省人事,岁也没守成。”
见南姐姐一副伤心的样子,若笙忙说道:
“昨晚我和念奴帮你一起守岁啦。”
说到念奴,若笙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很快又恢复了往常。
“念奴?念奴也起来了吗?”
“是啊,早起来了呢。”
说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念奴也已经来了。看到若笙一副肿得像核桃般大的眼睛,念奴和方才的南雪一样地惊讶不已。
南雪看了看念奴,又看了看若笙,道:
“念奴怎么眼睛好好的,若笙你这……”
若笙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最后只得说道:
“我,我昨晚想爹娘了,忍不住,哭了。”
提到爹娘,南雪和念奴也不由得跟着伤心起来,若笙见南雪和念奴情绪一下子失落起来,暗暗责怪自己,忙拉起两个人的手,说道:
“好了,新年我们开心一点。走,我们去堆雪人。”
教坊里的积雪已经被人清理,开出了一条干净的路,积雪堆在路的两旁。南雪觉得那些雪经人一铲,早已经沾上了尘土,不干净了,便带着若笙和念奴跑到教坊外不远一个少有人走动的长廊附近,那里的雪几乎没被踩踏,还保持着平整洁净。
“什么味道,这么香?”
空中飘来阵阵清甜的香味,南雪兴奋地喊道。
“若笙,南姐姐,你们快来看,是腊梅。”
念奴循着那香味走过去,竟看到了一株梅树。若笙和南雪听到念奴的喊声,跟着走过去。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一株红艳艳的腊梅开得正盛。能在这寒冷的冬季凌寒傲雪独自绽放的花,非梅花莫属了。
三个人在那株红艳艳的腊梅树下堆了三个雪人。南雪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下“梨园仙子”四个字。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我们正式作为梨园仙子的第一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如我们每个人对着雪人许一个愿望吧。”
南雪兴奋地说到。
三个人便跪在了雪地上,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睛,许下了心中的心愿。
“你们许的是什么愿望啊?”
南雪好奇地问道。
念奴忙说到:
“别,先别说,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说,到那时,我们看看许下的愿望有没有实现。”
新年第一天,朝中的大臣要进宫参加大朝会。
会后,皇甫和子靖一同离宫。见子靖步履匆匆,皇甫疑惑地问道:
“走得这么急,是有何事?”
子靖朝皇甫翻了个白眼,道:
“呵,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
皇甫一愣。
“是玉真公主,她硬是要缠着我带她出宫去赏花灯,说宫里闷。”
皇甫一阵惊愕。
“玉真公主?她?你……”
子靖瞪了皇甫一眼,说道:
“当初我可是为了帮你,谁知这一帮倒好,玉真公主她,缠上我了。”
子靖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皇甫却笑了笑,道:
“可我看你,倒不像那么为难?”
子靖一听,抬手狠狠拍了皇甫一下,道: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帮你摆脱了玉真公主,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说,还敢调侃我?”
皇甫忙笑了笑,道:
“好好好,是我欠子靖兄一个人情。走,今日去我府中喝酒,我好酒好菜伺候到位。”
子靖却忙摇头:
“不不不,玉真公主这脾气,我若是敢放她鸽子,我就……”
子靖说着,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皇甫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快到宫门的时候,子靖突然问道:
“皇甫兄,你这就出宫了吗?不去……”
皇甫知道子靖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今年已经不同往年,此刻,他猜测着若笙应该和两个姐妹相伴。
整个新年,念奴和皇甫的事情萦绕在脑海里,若笙过得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上元佳节这天晚上,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欢闹里,念奴和南姐姐也不知去了哪里。若笙走出教坊,一个人向太液池走去,那里是皇甫来教坊会经过的地方。
整个皇宫已经挂满了彩灯,夜晚恍如白昼。若笙低着头静静地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前面投在地上的影子,若笙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去看,已经听到了皇甫熟悉的声音。
“若笙。”
若笙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若笙有些惊讶。不过,与其说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其实若笙预感今晚皇甫会来。
皇甫望着若笙,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皇甫。”
若笙轻轻地喊了声皇甫的名字。
晚风吹动着若笙的头发在额前翻飞,皇甫走了上来,抬起手,轻轻把若笙垂在眼帘的头发别在耳后。若笙和皇甫靠得很近,她能听到皇甫的呼吸声。此时若笙突然往后退了几步,和皇甫隔开了一些距离。皇甫似乎没有察觉出异常来,他又移到若笙身边,轻轻握住若笙的手,柔声说道:
“若笙,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带你出宫一趟。”
若笙想把手抽回来,可她抬头望着皇甫,看到皇甫眼眸中闪烁的光,突然泄下气来。
“出宫?”
若笙轻声问道。
皇甫笑着点点头。
“宫里太闷了,你在宫里憋了那么久,我想带你出去透透气。”
若笙也很想出宫,她也觉得很闷,很多很多事情,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可以,出了宫,就别再回来了吧。让宫中的所有烦忧,就留在这里。可想归想,若笙不可能这么做,她的两个姐妹都在宫里,她不能这么做的。
“好。”
若笙点点头,答应了皇甫。
皇甫眼眸中又升起浓浓的笑意。可他不知道,这趟出宫对若笙而言,是决绝而悲恸的,有些事情若笙纠结了半个月,如今就是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我已经备好了马,就在宫外等着。”
皇甫柔声对若笙说到,夜色深沉,皇甫没有留意到若笙眼眸中升起的悲伤。
若笙和皇甫骑着同一匹马,虽然若笙不会骑马,可皇甫在背后抱着她,她没有感觉到丝毫怯意。马儿突然提了速,若笙的身体不觉轻轻往后一仰,靠在了皇甫的胸膛上。皇甫把脸轻轻贴在了若笙的头发上,吮吸着若笙发间的清香。
“若笙,我为你准备了惊喜,会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生辰。”
皇甫的声音充满柔情蜜意,让若笙一时间有点迷失了。时间若是能定格在此刻,该有多好?可是此刻让若笙有多留恋,即将到来的诀别就又多令人伤痛。若笙眼中缓缓升起水雾,一滴泪珠被风吹落。若笙把头从皇甫胸膛移开了。
马带着皇甫和若笙来到了那一片开阔的高地,还是同一片土地,还是在上元佳节,只不过,这中间,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皇甫从马上跃身下来,然后伸手把若笙抱下了马。
“皇甫,我……”
若笙开口欲言,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若笙,你想说什么?”
皇甫轻轻问道。
“没,没什么?”
若笙已经决定,让皇甫陪自己过完这个生辰,便就此诀别吧。若笙低下了头。皇甫却兴奋起来,他一把拉住了若笙的双手,满含情意地看着若笙的眼睛,说道:
“快过来。”
皇甫说着,拉着若笙走到了一个山坡,浓浓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若笙,等我一下。”
皇甫说着,松开了若笙的手,刚走出几步,皇甫又回头道:
“若笙,站在原地,别动。”
若笙静静地站在原地。夜色深沉,皇甫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今天过后,皇甫也许就要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了。想到这里,置身于一片黑夜之中的若笙,突然陷入一阵难以忍受的恐慌之中,她开始大声喊着皇甫的名字。
“皇甫,皇甫……”
突然,一阵亮光在自己眼前升起,黑夜一瞬间被绚烂的烟花照亮。
“若笙。”
皇甫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中,若笙看到了皇甫熟悉的面容。
皇甫走到若笙跟前,轻轻拉着若笙的手,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若笙,你看,我们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大明宫。”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眼前的黑夜,在烟花短暂的火光中,远处的长安城呈现在视线之中。上元佳节,长安城挂满了彩灯,目之所及,如漫天的繁星,而大明宫,无疑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从这里望过去,大明宫很小,连长安城也变得很小。人生广阔,天地浩瀚,大唐有那么多好地方,若笙,我不会让你困在大明宫。以后,我带你去我以前……”
“皇甫,忘了我吧。”
若笙不愿意再听下去,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皇甫深情的话语中消失殆尽。
皇甫正望着远处的大明宫,听到若笙的话,皇甫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若笙。
“若,若笙,你说什么?”
若笙看着皇甫惊疑的神情,咬了咬牙,再一次说道:
“皇甫,忘了我吧。”
若笙说着,将手从皇甫手中抽回,却被皇甫猛地攥紧了。皇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若笙,那眼神中满是不解,疑惑,失望,甚至质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好好的,若笙突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若笙不敢再看皇甫的眼睛,把头转向了别处。
“若笙,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甫语气轻柔地问道。他觉得若笙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原本就走在不同的路上,终归还是会走散,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吧。”
若笙极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她不想让皇甫感觉到自己的一丝丝留恋。
“若笙,你这是什么话?很多事情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以后我会带你离开大明宫,离开长安,去大漠。或者,你若不想去大漠,我们就去蒲州也行,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若笙心如刀绞,她多希望一切都能像皇甫说的那样,可一想到念奴说的话,想到念奴过往经历的种种,想到念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若笙只能把皇甫推得远远的,她要亲自打破自己的美梦,也打破了皇甫心中的美好期待。
“皇甫,我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就是下定了决定,再多说任何话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若笙说着,用力挣开了皇甫的手。皇甫渐渐意识到若笙的决绝来,他一把将若笙揽入怀中。若笙手足无措,心里痛苦不已,好不容易经历巨大的挣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说出这样的话,她真的很害怕被皇甫动摇。
“皇甫,求你不要这样。”
若笙用力挣脱皇甫,皇甫却把若笙抱得更紧了。
“若笙,明天我就进宫请求皇上赐婚。”
若笙心头一紧。
“皇甫,不要,千万不要。”
“若笙,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甫,求你忘了我吧,我也会忘了你,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若笙奋力从皇甫怀中挣脱出来,皇甫怔怔地望着她。
“若笙,你真的要让我去进宫求皇上赐婚吗?”
若笙望着皇甫,她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失望和不安来。若笙害怕不告诉皇甫真相,他真的会去请求皇上赐婚。
“因为念奴。”
若笙实在控制不住,眼泪哗哗落下来。
“念奴?”
皇甫满脸惊讶和困惑。
“若笙,我们的事情,和念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
“皇甫,你知道念奴对你的心意吗?”
皇甫犹疑地望着若笙,此刻,皇甫心里突然有些轻松起来,若笙她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原来是因为念奴。若笙是误解了什么吗?那么消除误解,他和若笙之间就能重归于好。
“原来是因为念奴。若笙,我是救过她几次,不过,也只是出于同情,一个柔弱的姑娘陷于危难,别说是我,换做子靖,或者换做其他人,也都会出手相救的。也许念奴对我只是出于感激,没有其他情感的。”
皇甫说话的语气有些轻松了。
“可念奴已经亲口对我说了。”
“什么?念奴她,她说什么了?”
“念奴她说她爱上你了,因为你的出现,她要好好珍重自己的生命,她会好好活着。”
若笙的话让皇甫一下子愣住了。
“念奴她,她竟然这么说?”
皇甫觉得很意外,以前他从没有多想过和念奴的事情。对念奴,皇甫也只是当作一个妹妹,不忍看她陷于危难,所以多次出手相救。再加上后来他知道念奴是若笙的好姐妹,皇甫对念奴就更多了一份照顾。可此时若笙这般提起,让皇甫突然觉得事情的严重性来。
“那,我就去给念奴解释清楚。”
皇甫对若笙说道。
若笙却摇了摇头。
“怎么解释呢?说你我早就确定了心意,你和她没有可能,让她放弃你?”
“这样说,不,不行吗?”
皇甫怔怔地望着若笙,内心陷入了困惑之中。
“皇甫,你可能无法体会你对念奴的意义。”
“若笙,我……”
“我和念奴少时就生活在一起,念奴的性格我最了解,你于她而言,已经成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若笙,那你呢?我们早就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我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和念奴不一样,念奴过去经历了很多苦难,原本想要活着的意志就已经没那么强烈。我从没有见过念奴像如今这样想要好好地活着,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你。离开你,我的生活不会有太多变化,可念奴很可能活不下去。”
说出这话,若笙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勇气。
若笙脑海中浮现出念奴浑身沾满鲜血的画面,她想要把念奴过去的遭遇告诉皇甫,皇甫听了一定会动摇,可是她答应过念奴,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若笙耳畔又想起念奴的话来,“皇甫大哥他对于我而言,是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的。如果以后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了”。若笙想要动摇的心又再次被自己压制住了。
“世间再深的情爱,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皇甫,你应该了解念奴,念奴她已经死过了两次,她还会介意再死一次吗?可你燃起了她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欲望。倘若她知道,她视为生命般珍爱的人,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在一起,你觉得念奴她,该有多失望?她,还能活下去吗?”
若笙的话让皇甫坚定的心突然动摇了,皇甫眼前浮现出念奴的脸,一个美好鲜活的生命若是因为自己而陨灭,他如何原谅自己呢?若笙又如何原谅自己呢?可让他为了救念奴,放弃自己心里的挚爱,何其艰难。皇甫觉得自己今生从未遇到这样的难题,他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后的烟花还在绚烂地绽放,皇甫眼睛中的光芒却一点一点暗淡下来,他缓缓松开了若笙的手,瘫坐在枯草地上。手中紧紧攥着的一个袋子掉落地上,一只只萤火虫从袋子里钻出来,缓缓在周遭升腾起来。
若笙看着飞到自己眼前的几颗萤火虫,一瞬间眼泪几欲落下来。
“皇甫,只怪造化弄人,过去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你我就只当是相识一场。”
若笙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行去。皇甫看着若笙的背影,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痛苦和挣扎,若笙就有多痛苦和挣扎。
“若笙,我送你回宫。”
若笙没有回头,只说道:
“不用了,我借了念奴的玉佩,我自己能进宫。”
身后的烟花渐渐燃尽,夜色又变得深沉起来。皇甫牵着马,跟在若笙身后,一路护送着若笙直到宫门口。若笙听着身后哒哒的马蹄声,漫长的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