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梨花飞》项天歌

27、梨园仙子 进入冬季，

　　进入冬季，天儿一下子冷了许多，北风依旧刺骨地寒凉。然而，对于若笙来说，这个冬天却和以往不一样。她和阔别已久的南姐姐重逢了，从此宫中的生活多了欢闹，少了几分清苦。南姐姐最爱下雪天，如今刚入冬季，已经开始期待着下雪了。

　　不过，今年冬天的雪却来得很迟，眼看着已经接近年关，半片雪花都还没有见到，而且也没有下雪的迹象。

　　明日便是除夕了，南雪盼雪盼到了腊月二十九。

　　“南姐姐，不要着急，雪总是回来的，而且这么久没下雪，那肯定会来一场大雪。”

　　若笙和念奴安慰道。

　　这年冬日的第一场大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下的，雪下了一整夜。一大早，若笙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起身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惊住了。整个教坊被皑皑白雪覆盖着，除了白色已看不到别的颜色。

　　“若笙，快出来呀。”

　　南雪已经在雪地上玩了起来，看到若笙立在门口，便远远地丢过来一个雪球。

　　“呀。”

　　若笙还没来得及躲，眼看着雪球砸过来，闭上了眼睛，雪球砸在身上瞬时碎成片片雪花。

　　可惜，教坊里的雪景没存多久，师傅便组织人来扫雪了。

　　南雪看着这积了一整年才终于到来的雪，满眼的失落。

　　“若笙，好可惜呀，这么好的雪，就这样被扫走了。”

　　今日是除夕，也是南姐姐的生辰，若笙不忍南姐姐好不容易盼来的雪玩不尽兴。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地方。若笙眼中一亮，拉着南雪和念奴道：

　　“走，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嗯？哪里？”

　　“去了就知道啦。”

　　大雪天，路上寂静无人，若笙带着南雪和念奴来到了梨园。

　　南雪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梨园被白雪覆盖着，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每一棵梨树上都挂满了洁白的花朵，似是一夜春风吹醒了满树的梨花。今日是除夕，又是大雪天，看来是没有人来这里。雪地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脚印。

　　南雪看着这片冬日的梨园，心中不禁感叹，六年前第一次来到这片梨园的时候也是这番景象，只不过那时的自己才不过十三岁，如今已经到了十九岁的生辰，不仅相貌早已变了，就连心境也不似当年了。

　　然而，对于若笙来说，这片梨园也有过让她悲恸的记忆。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这片梨园，还是碧莲带着她来的。重回长安的第一个中秋节，碧莲和她一起躺在梨园，吹叶曲，吃梨子。不觉间，碧莲已经走了很久。若笙努力控制住了突然涌起的悲伤，不让南姐姐和念奴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来。

　　南雪起先是不忍心踏进这未染纤尘的雪地，可又实在按耐不住对雪的喜爱，最后还是没忍住，提起裙摆，往梨园跑了进去。满树“梨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盈盈笑声充斥着整个梨园。

　　若笙拿出了手中的叶笛，缓缓地吹起了曲子。悠扬清悦的曲声响彻在梨园之中，和着南雪的歌声，在空荡荡的梨园荡涤开来。

　　此时，念奴也实在忍不住了，在这悠扬的曲声和歌声里，翩翩起舞。长裙飘转翻飞，抖落满园白雪飘飘。

　　原本寂寥的梨园，此时因为若笙南雪和念奴三人的到来，瞬时变得欢闹起来了。然而，此时此刻正沉浸在欢乐中的三人，并没有想到，她们在这大雪天闯入了梨园，也将闯进一场新的人生轨迹里。

　　冬日的初雪，让玄宗皇帝兴致勃勃，从朝堂下来，便召李白同行，在李白和高力士的陪同下，不知不觉来到了梨园，雪中的梨园让玄宗皇帝流连忘返，久久驻足。

　　“李白，此番情景，何不作诗一首？”

　　“皇上，微臣本欲作诗，可看到眼前这番景象，突然想起了塞外友人的一句诗，觉得用在此时此处，再合适不过。”

　　皇上心中好奇，看了看李白，笑着说道：

　　“说来听听，不好的话，朕罚不了你的塞外友人，那就罚你，罚你三月不准喝酒。”

　　李白看着满眼雪景，稍作沉思，缓缓地吟诵道：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一句一顿，让玄宗皇帝心中不禁暗暗叫绝。

　　“妙，真是妙极了。这里是梨园，这场雪憋了一整年才下，可不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吗？”

　　玄宗皇帝又继续往前行。

　　“皇上，天气严寒，龙体要紧，皇上是不是该回去了。”

　　高力士低头垂手说道。皇上却好像刚刚进入雅兴，挥一挥手说道：

　　“哎，此情此景人间难得，怎可辜负呢？”

　　说着看向李白，道：

　　“爱卿，陪朕到梨园深处走走。”

　　“是，皇上。”

　　没走多久，只听高力士惊讶地说道：

　　“皇上您看，雪地上有脚印。”

　　玄宗皇帝和李白都朝地上看过去，果真是人的脚印，而且还不止一人。

　　“皇上，看来不只是您和微臣有此雅兴，竟然还有他人。”

　　李白笑着说道。

　　高力士却道：

　　“皇上九五之尊，岂是等闲之辈可比的，李大学士这样说似乎是有些不妥？”

　　“高力士此言差异。作为一国之君，追求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与民同乐。不论是什么人，能在这大冷天来这寂寥的梨园赏雪，说明这大明宫里还是有和圣上雅兴相投之人的。与民同乐，有何不妥？”

　　李白的话让高力士哑口无言。而此时，玄宗皇帝早已经循着那一排排脚步走进了梨园深处。

　　曲声和歌声穿过梨园，渐渐传到了玄宗皇帝耳畔。玄宗皇帝愣了愣，屏息静听，声音越来越真切。玄宗皇帝循着曲声和歌声加快步子走过去，竟见白茫茫雪地里立着三位女子。她们在这皑皑白雪中纵情唱歌，翩跹而舞，好似天上的仙子降临到这梨园之中。

　　此情此景，让玄宗皇帝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就是在这片梨园，他也曾亲眼目睹两个仙子轻歌曼舞。可惜，等他走近，仙子早已经不见。如今时隔多年，玄宗皇帝没想到当年的情景竟再次重现在梨园。

　　玄宗皇帝害怕像上次一样吓跑了仙子，远远地驻足，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李白和高力士此时追了上来。见此情景，李白也不禁一惊。高力士见三个女子浑然不知皇上的到来，忙走上前去，高声呵道：

　　“大胆，皇上在此，还在放肆！”

　　玄宗皇帝想拦住高力士，却没来得及，气得皱起了眉。

　　曲声歌声戛然而止，三个人闻声回头，瞬时凝滞在原地。

　　只听高力士又一次说道：

　　“大胆，还不上前来向皇上行礼跪拜。”

　　三人忙走过来，跪在雪地上。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皇帝不觉一惊，这次，仙子竟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消失，反而给自己跪拜下来。

　　“三位仙子快快请起。”

　　听到皇上的话，三人互相望了望，陷入一阵惊疑里。

　　高力士走了过去，看清楚三个人，走回来，对玄宗皇帝说道：

　　“皇上，她们三个不是仙子，是教坊里的乐工。”

　　“乐工？”

　　玄宗皇帝迟疑地说道。

　　高力士忙又提醒皇上道：

　　“皇上您忘了？中秋夜上她们三个还为皇上表演过歌舞？”

　　“哦？”

　　玄宗皇帝走近，才渐渐看清楚面前跪着的三个人。

　　“竟然是朕的乐工？”

　　高力士见皇上渐渐清醒了一些，便对地上的三个人斥道：

　　“大胆奴才，胆敢私闯梨园。”

　　李白见状，对皇上说道：

　　“皇上，微臣以为她们三人并没有冲撞皇上，皇上赏梨园雪景，只微臣和一个太监相伴，总是不够尽雅兴，如今遇到三个能歌善舞的乐工在雪地梨园为皇上表演歌舞，岂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微臣听说这梨园也是因为皇上无意间遇见仙子而成为音乐胜地，虽然天上的仙子不能常驻明宫梨园，皇上不如把这三人封为仙子，这梨园不也有了皇上自己的仙子吗？”

　　皇上听到李白的话，心中大喜。高力士见状，便只好改变口风，顺着玄宗皇帝的心意道：

　　“这么说来，这倒是上天有意而为之，圣上您顺天时，得民心，所以为皇上您降下仙子来，了却多年心愿。”

　　“快，爱卿，你快替朕想一个封号，朕要封赏她们。”

　　李白看了看满眼的梨园雪景，又看了看地上的三人，想了想，说道：

　　“皇上，微臣觉得封为梨园仙子最合适不过。”

　　“梨园仙子？”

　　皇上沉思了片刻，笑着点点头。

　　“爱卿竟然和朕想到一块去了。高力士，传旨下去，将她们三人封为梨园仙子。”

　　李白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个乐工，忙说道：

　　“你们三个还不赶快领旨谢恩。”

　　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青莲居士这么一说，忙把头垂在雪地上，叩谢圣恩。

　　宫中消息传得极快，若笙三人刚从梨园回来，“梨园仙子”的封号已经早先一步到了教坊。宫中梨园弟子上百人，可被封为“梨园仙子”却是有史以来头一回。此时教坊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