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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泰山封禅 玄宗皇帝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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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皇帝东封泰山,气势可谓是恢弘状况。队伍浩浩荡荡,最前面是一架龙形辇轿,里面坐着玄宗皇帝。后面跟着数架锦绣凤辇,分别坐着各路嫔妃。随行宫女太监千余人。宫中文武百官骑马跟在轿子后面。仪仗队伍前的马队,以每种颜色的马一千匹作为一个方队,交错排列,远远望去,如同彩云锦绣。方队最前面各有一人骑骏马引领方队,皇甫,子靖均在引领之列。而此次哥舒翰则是代父出行,骑马引领其中一支方队。教坊乐工的队列在整个队伍的靠后面。
队伍行至泰山脚下,便停了下来,开始驻扎营地。
若笙念奴和南雪三人住在同一个帐篷里。虽然在泰山脚下露宿的条件比之皇宫要艰苦许多,可是此时的若笙南雪和念奴心中却只有兴奋喜悦和满满的期待之感。搭好了帐篷,南雪便耐不住性子了。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得好好出去透透气。”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整个营地都在忙忙碌碌着,这个时候出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南雪说着,便钻出了帐篷。
“南姐姐注意安全。”
若笙和念奴的话还没说完,南雪已经一溜烟跑没了。
天上的明月渐渐升起,月光照亮了整片营地。南雪走过一个又一个营帐,渐渐走进了静谧的树林。隐隐有乐音传来。南雪心中好奇,便寻着曲子的声音走过去,还未看到人影,却闻到了一阵清冽的酒香。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在这里又是吹曲子,又是饮酒呢?南雪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夜色里看到一个人影立在不远处。正迟疑间,曲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从人影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谁在那里?”
南雪心里一惊,她在思考着是要过去,还是赶紧跑掉,正踌躇着,那人已经缓缓地走了过来。南雪自知已经被发现了,只好蹑手蹑脚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照着南雪和哥舒翰,两人面对着面站立着,四目相望。
“是,是你?”
南雪一阵惊愕。
哥舒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
南雪怔怔地望着哥舒翰。他还是一样,临风而立,气质清冷,淡然出尘。原来,这乐音出自于哥舒翰手中。南雪原本只是被好听的乐音吸引过来,此刻望着眼前的人,南雪不觉心头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舒翰喝了酒,有些醉意,身体微微晃了一晃。
“小,小心。”
南雪望着哥舒翰,怔怔地说道。
哥舒翰轻轻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无妨,无妨。”
哥舒翰说着,又举起酒壶。
南雪静静地望着哥舒翰,看着壶中的清酒流入哥舒翰口中,他的喉结上下跳动着。
哥舒翰转头,看了看南雪,南雪忙把头撇向了别处。
“你要喝吗?”
哥舒翰把酒壶递了过去。
南雪微微一怔,愣住了。哥舒翰正要收回酒壶,南雪却突然伸手接了过去。她把酒壶举起来,学着哥舒翰的样子仰面喝了一口酒。喝完,又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然后把酒壶递了回去。
哥舒翰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正要仰面再喝,南雪突然说道:
“别喝了。”
哥舒翰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须臾,他转过头,看着南雪,眼中充满惊讶。
南雪脸上晕出一片绯红,静默了片刻,才又说道:
“天色这么黑,等下你要怎么回去呢?”
哥舒翰又转过了头,没有说话。他望着渐渐浓重的夜色,轻轻说道:
“你回去吧。”
南雪微微一愣,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哥舒翰一口一口喝着酒,直到酒壶里没有了酒。哥舒翰晃了晃酒壶,脸上有些失落。放下酒壶,拿起了笛子。此时哥舒翰又转过头,看了看还立在原地的南雪,微微皱了皱眉,道:
“还不走?这里到了深夜,会有很多飞虫走兽出没。”
南雪看了看夜色笼罩的四周,突然生出一股凉意来。
“那,我,我先回去了。”
可虽然这么说,南雪看着身后的路,已经比来时黑了许多,她站在原地,有些不敢抬脚了。
哥舒翰把笛子放在唇边,缓缓吹了起来。笛音悠扬舒缓,周遭的一切好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南雪在绵延的笛声中,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前行。身后的笛声悠悠回荡,一点一点弱了下去,南雪行走在被夜色包裹的树林,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有些心绪不宁,完全忘了去想飞虫走兽的事。
走出树林,南雪看到了远处的营帐。她停了下来,回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那片树林。明晃晃的月光照着静谧的树林,树影斑驳摇曳,此刻南雪的心,也像那错落交织的树影,有些迷乱了。
晚上躺在营帐里,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每个人都一身的乏意,若笙和念奴很快睡着了,南雪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耳边还在回荡着他的笛音,在绵延不绝的笛声中,南雪禁不住乏意,也渐渐睡去。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射进来,营帐外渐渐响起了嘈杂声,念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着眼睛探出头去。
此时营帐外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马上要登泰山了。”
原来要登泰山了,念奴又钻进营帐。
“若笙,南姐姐,起来啦。”
念奴轻声唤了唤。
若笙和南雪两人也渐渐从睡梦中醒来。几个人很快穿好了衣服,梳洗完毕,走出营帐。
人群渐渐聚集起来,很快,数千人的队伍开始往泰山上行进。
连着几日阴天,今日天气格外晴朗。队伍在卯时日出东方之时开始出发,一直到未时,才终于登到了泰山顶。此时日头虽已西斜,但阳光依旧没有弱下去。夕阳把整个泰山映照得红晕漫天,霞光万道。
布置好了封禅大典的各项事宜,李林甫走到玄宗皇帝跟前,双手合十,跪拜在地上,说道:
“微臣恭喜皇上。”
玄宗皇帝微微好奇,问道:
“哦,爱卿是有话说?”
李林甫从地上抬起头,看了看西边的漫天霞光,说道:
“微臣听说,以往帝王登临泰山,如果治国有功,民富国强,则会出现诸多祥瑞之兆。如果是无德无能,不能顺应天时治理天下者,则会出现诸多凶象。今日封禅大典,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彩霞映天,实乃是天降祥瑞。足以见圣上您英明神武,治国有功,至圣至明,皇恩浩荡。”
李林甫说完此番话,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在地上,说道:
“皇上至圣至明,国泰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皇帝看着面前的文武百官,又望了望西边云蒸霞蔚红光漫天的景象,龙颜大悦。
“即刻举行封禅大典!”
然而,就在刚要进行祭祀大礼时,突然乌云蔽日,漫天的红光隐没下去,天色瞬时暗了下来,紧接着东北风大作,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眼看着整个封禅大典的场地顷刻间被吹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快快护驾。”
高力士在一片混乱的局面中慌慌张张地高吼道。
数十个侍卫把玄宗皇帝围住,形成人体挡风墙,另有数十名侍卫去护众嫔妃,其余侍卫火速搭起临时帐篷。然而等到帐篷搭建好,飓风却突然之间又停了下来。
玄宗皇帝龙颜大怒。李林甫脸色惨白,文武百官都静默不语,没人敢说话。
此时,封禅使张说突然走上前,对玄宗皇帝说道:
“皇上无须多虑。您是天子,如今御驾出宫,定会惊天动地。况且这风从东北方来,看来是东海和北海之神知道皇上今日要来泰山封禅,特此来为皇上接驾。”
李林甫听到张说的话,高悬的心猛地放下,连连应和道:
“皇上,正是,正是。”
虽然玄宗皇帝对张说的话半信半疑,但也知道封禅大典不能不举行。等到场地重新布置好,祭祀礼照常进行下去。
祭祀礼举行完毕,乐工们早已经排好了阵营,师傅安排若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一曲浩浩荡荡的《秦王破阵曲》响彻在泰山顶。
泰山封禅大典举行完后,皇上又进行了斋戒沐浴仪式。泰山封禅的第一天在一场波折中结束了。
队伍在泰山顶重新驻扎好了营地,开始了为期五日的守泰山环节。
泰山顶有一处清澈的水池,若笙回营帐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这处水池。池水清澈至极,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草木山石。若笙来到水池边,清丽的面庞映入池水之中。看着池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若笙用手指轻轻拨动了平静的池面,水中的倒影四散开来,等到水面重新恢复平静,若笙突然看到水池中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倒影。若笙心头一惊,忙转过身去。
“公,公主?”
看到面前立着的玉真公主,若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玉真公主也微微一惊。看清楚面前的人,玉真公主微微皱了皱眉,道;
“是你?”
若笙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跪在地上,给玉真公主行了个礼。
“奴婢参见公主。”
玉真公主没有让若笙起来,她缓缓地走到水池边,往水池中探了探。过了一会儿,才又退回来,看着地上的若笙,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奴婢……”
玉真公主皱了皱眉,没有等若笙说完,她掏出了手帕。
“哎呀。”
玉真公主突然惊叫了一声,若笙和玉真公主身后跟着的司棋闻声望过去,只见玉真公主的手帕飘落在清澈的水面上。
“完蛋了,本宫的手帕掉到水里了。”
司棋忙走上前去。
“公主小心,您先退后。”
司棋说着,走到水池边蹲下来,伸手去够手帕,谁知手帕被风越吹越远,已经完全够不到了。
“你。”
玉真公主突然指着跪在地上的若笙,说道:
“帮本宫去把手帕捡回来。”
若笙愣了一愣,她朝水池中望去,只见手帕已经飘到了水池中央,想要把手帕捡回来,恐怕只能下入水池中了。
“快呀。”
玉真公主催促道。
“是,公主。”
若笙从地上起来,走到水池边,挽起裙角。池水清澈见底,若笙倒也没多害怕,她提起脚,缓缓迈入水中。入秋,池中冰凉,若笙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水确实不深,大概下到膝盖的位置,就已经够到了水池底部。若笙朝手帕缓缓移过去。越走,水变得越深了,渐渐地水面就已经没过腰际,若笙伸出手,手帕还离着一些距离。若笙心里有些害怕起来,不过,眼看着手帕就快要够到了,若笙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移了几步。突然,若笙脚下踩中了一颗石子,一打滑,整个身体往前倾倒过去,若笙跌入了水池中央。
“啊。”
岸上的司棋惊叫一声,玉真公主也一下子有些慌了。
“若笙,你快上来,手帕不要了。”
玉真公主朝水池中的若笙喊道。然而,此时若笙在水中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在水中惊慌地扑打着,可池水像是有什么东西吸着一样,把若笙往深水吸引过去,若笙的脸渐渐没过了水面。
“救,救命。”
若笙刚一探出头,喊了声救命,又沉入了水中。
“公主,救命呀,奴婢不会……”
话未说完,若笙再次沉入水中。
“司,司棋,你,快,快去把她救上来。”
玉真公主已经慌了神。可司棋立在池面,左晃晃右晃晃,怎么也不敢下脚。
“快,快呀。”
玉真公主看着迟迟没有下水的司棋,催促道。
“公主,您忘了,奴,奴婢也不会水性?”
司棋哭着说道。玉真公主愣了愣,看着在水中浮沉的若笙,急得直跺脚。
“快,快去喊人来。”
“好。”
司棋忙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跑。
玉真公主自己也不会水性,可她怕等人赶来就来不及了,自己便走到水池边,想下去救若笙。她伸脚探入水中,冰凉的池水让她忍不住缩了回来。等她再次要入水,突然感觉身后像是有一阵风刮过,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玉真公主忍不住闭紧了眼睛,头发和衣服已被打湿。等她再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人跳进了水中,把若笙拉了回来。
杨子靖把若笙抱上岸,若笙已经昏迷不醒。
“若笙,若笙?”
玉真公主以为若笙淹死了,喊了几声,若笙还是紧闭着眼睛。
“她,她……”
玉真公主声音发颤,转过头,此时,才留意到旁边的杨子靖。
“是,是你?”
玉真公主有些惊讶,看着杨子靖,睁圆了眼睛。
杨子靖脸色有些难看,他回看了一眼玉真公主,有些生气地说道:
“亏公主还是个道士,竟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本宫,本宫并不是要……”
“公主何必刁难一个小乐工?
杨子靖说完,已经不再去看玉真公主,他拍了拍若笙的脸,然后用一只手掌放在若笙的胸部,连番按压。
玉真公主怔怔地看着杨子靖,突然说不出话来。她当然没想要若笙的命,她只不过最近看若笙不顺眼,想小小惩罚一下她而已。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她自己也没料到。不过,玉真公主心里很疑惑,自己堂堂一个公主,怎么会和宫里一个小小的乐工过不去呢?想来若笙也没有做过冒犯和冲撞自己的事情,可是不知从何时起,玉真公主每次遇到这个叫若笙的人,心里总有些怪怪的,这种感受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玉真公主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若笙,只希望她能赶紧醒过来。
“公主,人,人来了。”
司棋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带着两名侍卫。看到面前的一幕,一下子愣在原地。
“公,公主,这……”
司棋把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已是满头大汗。
杨子靖抬头看见两名侍卫,有些惊愕。他转过头,看了看玉真公主,玉真公主抿着嘴唇,低垂着眼。
看到杨子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玉真公主焦急地说道:
“快呀,快救她呀。”
“是,公主。”
杨子靖忙回过神来。
若笙突然咳嗽了一声,同时一股水从口鼻中呛了出来。杨子靖见状,知道若笙终于脱离危险了。
若笙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每咳嗽一声,就有水咳出来。终于,若笙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若,若笙,你终于醒了。”
玉真公主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一下子也瘫坐在地上。
司棋忙走过去把公主扶了起来。
若笙浑身湿透,虽然好不容易脱离了溺水的危险,可深秋时令,这样冻也能冻出病来。
“公主,让奴婢带若笙去换件衣服吧。”
“好。”
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若笙,玉真公主也于心不忍,立马答应了。
司棋带着若笙离开了水池。子靖朝玉真公主躬了躬身,也要离开,只听玉真公主呵斥了一声。
“大胆杨子靖。”
子靖愣在原地。
玉真公主方才的委屈和担忧一下子藏不住了,眼中升起水雾,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儿。杨子靖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公,公主,刚才是微臣不……”
“去。”
玉真公主没等他说完,伸手指着水池,道:
“本公主命令你下去把手帕给本公主捡回来。”
子靖转过头看向水池,只见水池中央飘着一副手帕。子靖想也没想,又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哎。”
玉真公主心头一紧,看着水池中的杨子靖,咬紧了嘴唇。
子靖片刻之后又游上岸,将手中的手帕递给玉真公主。玉真公主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杨子靖,哼了一声,道:
“不要了。”
玉真公主说完,转身离开了。
“哎公主……”
杨子靖捏着手帕,愣在原地。
快到营帐的时候,若笙给司棋道了谢,便自己一个人往营帐走。
“若笙,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看到浑身湿漉漉的若笙,南雪和念奴一下子愣住了。
“南姐姐,念奴,我……”
若笙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晕倒在营帐门口。醒来的时候,若笙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若笙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呀,若笙你醒了?”
听到咳嗽声,南雪慌忙走过去。
“若笙,怎么回事?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好啦南姐姐,先让若笙喝碗姜汤去去风寒。”
念奴说着,把熬好的姜汤端了过来。
若笙喝完了姜汤,说道:
“今天走路不小心,掉到一个水沟里去了。”
“啊?”
南雪和念奴一愣。
南雪皱了皱眉,道。
“你也太不小心了。”
若笙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俩,她不想让她们有过多的担心。
由于受了风寒,若笙一连两天都躺在床上,整个人昏昏沉沉。好在祭祀大典已经完成了,这几日乐工们也比较清闲。
第三日,若笙的风寒好了许多。夜晚,三个人躺在营帐外的草地上看星星。
泰山顶视野辽阔,夜空低垂,漫天星辰好像触手可及。南雪忍不住往天上伸出手,去够那缓缓流淌的星河。
“好久没有这么看过星星了。”
南雪感叹道,说着,突然转过头,看了看若笙,道:
“若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
“嗯,记得。”
若笙柔声回答道。
南姐姐又把视线移回到漫天璀璨的星河。
“那时我们就是像现在这样一起躺在船上看星星,我还给你们唱了采莲曲。”
南雪的话让若笙思绪渐渐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夜晚对若笙来说太过美好,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还能清晰地记得。
“南姐姐,若笙,给我讲讲你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故事吧。”
念奴突然好奇地问道,她听若笙和南姐姐说起过这件事情。
在山顶浩瀚的星辰下,若笙和南雪给念奴讲起了蒲州渡船上的故事。被噩梦惊醒的小若笙,吹着江风的落魄小少年,风趣的老船夫,南姐姐的采莲曲……
往事像一副副画,在脑海中缓缓映现开来。念奴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陶醉在若笙和南雪的追忆中。
“你们说的少年,后来有遇到过吗?”
念奴突然问道。
若笙和南雪相互望了望,都摇了摇头。
“再没有遇到过。”
“天地这么大,蒲州和长安隔着漫长的山水,也许他不像我和若笙的缘分深。”
虽然儿时匆匆一遇的少年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若笙的生命中,但若笙总觉得,当年清贫落魄的小少年,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了。
一阵轻轻的鼾声传来,若笙转过头,看到念奴和南姐姐已经睡着了。若笙起身,从营帐里拿了被子,给两人盖好,自己往夜色里走去。
刚走出离营帐不远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喊了声自己的名字。若笙循着声音四下望了望,在柔和的星光下,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
“若笙。”
若笙转过头,看到竟是皇甫站在自己身后。
“皇甫?”
若笙有些惊讶。
“总算见到你了。”
皇甫突然走到若笙身边,一把抱住了若笙。
“皇,皇甫。”
若笙轻轻唤了声。
“若笙,我听子靖说你险些溺水,怎么回事?”
“我,我不小心掉到一个水沟里去了。”
“水沟?水沟怎么会溺水呢?我去看过那个水池了,水很深。”
若笙一惊,原来子靖把那天的事情告诉皇甫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皇甫你不用担心啦。”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这几日一直想来找你,可我找不到你的营帐,我又不敢公然去打听,我担心反而会置你于危险之中。所以我就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找,终于找到了。”
“皇甫。”
若笙柔柔地唤了一声,缓缓走到了皇甫身畔。
“其实我昨日就找到了,可我看你一直在营帐里,没有出来,我找不到机会见你,今天我又来,终于见到了你。”
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若笙只觉得内心温暖无比。不过,听皇甫的话,看来子靖只告诉他自己差点溺水了,并没有告诉他关于玉真公主的事情,若笙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皇甫突然拉着若笙的手,说道。
若笙没来得及问,皇甫已经拉着她离开了营地。
“哇,这里好美啊,皇甫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若笙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朝山脚下望去,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来得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地方了,前日就想带你来看看,没想到你出了事。”
皇甫走过去,拉着若笙的手。山风徐徐吹来,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摆。
“若笙,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西部边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若笙抬起头,望着皇甫,看到他眼中升起的浓浓的情意。若笙自从踏入皇宫的第一天,她就想着以后要离开那个地方,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是皇甫带着她离开那里。
“嗯。”
若笙轻轻地答应道,把头埋进了皇甫的胸膛。皇甫的心像化了一般,他轻轻抱住若笙,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此时的皇甫和若笙,心里都在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夜空中璀璨繁星和山脚下人间灯火交相辉映,皇甫和若笙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过了好久,突然有雨滴落下来,不一会,雨势便越来越大。若笙伸出手,雨一滴一滴打落在手心。
“下雨了?”
若笙从皇甫的怀中起来,半睁半闭着眼睛仰面看着夜空。
“快走。”
皇甫拉起若笙快步往前走。
快到营帐的时候,若笙松开了皇甫的手。
“皇甫,就到这里吧。”
若笙把身上皇甫的披风拿了下来,递给了皇甫。皇甫目送着若笙的背影离去,直到若笙进了营帐,皇甫才转身离开。
营帐门口的草地上,南雪和念奴早已经不见了身影。若笙进了营帐,看到了南姐姐。
“南姐姐。”
若笙喊道,这时才发现念奴不在营帐里。
“若笙,你去哪里了?”
南雪看到被雨淋湿的若笙,焦灼地问道。
“我,我刚才出去透透气,谁知就下雨了,慌忙赶回来了。南姐姐,念奴呢?”
“念奴她带着伞出去找你了。”
“啊?我出去找她。”
若笙说着,就要出营帐。
“哎,若笙你别出去了。”
南雪忙拦住若笙,道:
“念奴说了如果她找不到你,就回来了,让我在这里等你。我们再等等,要是念奴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
南雪说着,拿来一件干净的衣服,道:
“若笙,快先换上,你的风寒才刚好一点,又淋了雨。”
若笙接过南姐姐递过来的衣服,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褪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雨依旧下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念奴撑着伞,另一只手拿着给若笙带的伞,在营地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若笙。念奴又沿着营地外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想到南姐姐交代的话,念奴打算先回营帐看看,说不定若笙已经回来了。念奴便沿着原路返回。
快到营地的时候,念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她走近,看到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人,念奴只觉得有些莫名熟悉,加快步子走过去。念奴走到那人近前,看清楚那人,不觉一惊。
“皇,皇甫将军?”
听到身后的唤声,皇甫转过身。
“皇甫将军,真的是你!”
念奴突然有些欣喜,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念奴?”
皇甫有些惊讶。
念奴看到被雨淋得浑身湿漉漉的皇甫将军,忙把手中的伞递过去。
“快,快撑上伞。”
皇甫接过伞,看到念奴沾着泥水的裙子,微微一惊,问道:
“你刚才摔跤了?”
念奴垂下头,看了看裙摆,点了点头。
“刚才走路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
“快,快进营帐去吧。”
皇甫说道。
“嗯。”
念奴轻轻答道。转过身,往营帐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念奴忍不住又回过头,看到皇甫将军还立在原地,不觉心头一暖。
念奴刚要进营帐,正撞上迎面走出来的南姐姐。
“念奴,你终于回来了,我正要出去找你呢。”
听南姐姐一说,若笙也忙起身走过去,看着念奴湿漉漉的裙摆,忙道:
“念奴,快换衣服。”
“奇怪啊,念奴,你明明是带着伞出去的,怎么衣服也湿成这样?”
南雪好奇地问道。
“我摔了一跤。”
“啊?”
南雪一惊,皱了皱眉,道:
“这几天你和若笙真是轮着摔跤。”
封禅大典结束,皇上进行沐浴斋戒,素食素衣,禁止歌舞声乐。为期五日的斋戒终于结束了,明日就要起驾回京。玄宗皇帝今晚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看歌舞表演。
“爱妃,朕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歌声了,不如爱妃今日为朕献唱一支?”
贵妃娘娘轻咳了一阵。玄宗皇帝见状,不觉有些担忧地问道:
“爱妃怎么了?”
“皇上,臣妾昨日受了些风寒,今日嗓子只觉得疼痛,想为皇上演唱一曲解兴,可是恐怕这嗓子,只会让皇上败了兴致。”
玄宗皇帝爱怜地说道:
“爱妃既然嗓子不适,该多歇息,等爱妃修养好了,朕再听。”
杨贵妃依偎在皇上肩头,心里头觉得分外温暖。不过,想到这五日皇上一直进行斋戒,今日终于可以听曲,自己却唱不了,不觉有些遗憾。杨贵妃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皇上,臣妾想起一人。”
“哦?”
玄宗皇帝有些疑惑地看着杨贵妃。
杨贵妃笑了笑,道:
“在中秋夜上不是有一个歌伎唱了一首采莲歌吗?臣妾觉得她唱得很不错。”
皇上略略沉思了片刻,道:
“听爱妃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那首采莲曲,确实唱得不错,朕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过,不知道她这次有没有跟来。”
杨贵妃说着,转头看向高力士,道:
“高力士,你去查一下当日的那个歌伎此次有没有来,若是来了,就把她喊过来。”
“奴才遵命。”
高力士躬了躬身,退出了营帐。
营帐外突然传来人声,三人起身,走出营帐。见竟是侍奉御前的一个太监,三人互相望了望,有些惊讶,忙欠了欠身。
“哪位是南霜姑娘?”
南雪忙说道:
“我就是。”
小太监看了看南雪,说道:
“恭喜姑娘,皇上钦召南霜姑娘前去献歌。”
“献歌?”
南雪不觉一惊。
“皇,皇上他,奴婢……”
若笙忙走上前,问道:
“请问公公,皇上只说让南霜去吗?”
小太监点了点头。
“南霜姑娘,快随咱家去吧。本来是一件好事,去晚了,皇上怪罪下来,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南雪抿着嘴唇,心里有些怯意,可皇上的召见,没人敢不去,便只好跟着去了。
若笙和念奴走回营帐,心里却有些担忧。突然,营帐外又传来一阵动静,两人忙起身又走了出去。此时营帐外立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侍卫。侍卫看到二人,忙递上来一个红木食盒。若笙和念奴愣了一愣,没有去接。那个侍卫便说道:
“这是皇甫将军让我送过来的。”
“皇甫将军?”
若笙和念奴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相互望了望,伸手接过了食盒。
念奴朝侍卫问道:
“请问大人,皇甫将军有说什么吗?”
侍卫便道:
“皇甫将军说这里面是祛风寒的,今晚就吃,吃了可以祛风寒。”
若笙和念奴都垂头去看食盒。
“还有呢?”
念奴又问道。
“哦,皇甫将军还交代说,以后走路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要再伤着自己。”
念奴想起昨夜的事情来,心里突觉一暖,抿了抿嘴唇。侍卫正欲离开,念奴忙喊住了他,走过去,给了他几块碎银子,侍卫却无论如何没有收。
若笙和念奴一起提着食盒走进了营帐。
打开了食盒,一阵浓郁的枣香夹杂着参姜的香味扑鼻而来。
“若笙,你说男女之爱是什么样子的啊?”
念奴突然这么一问,让若笙有些惊诧。
“念奴,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若笙脸颊微红。念奴话一说出,自己也有些难为情。
“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若笙陷入了一阵沉思里,许久后,若笙突然说道:
“我想,无论是男子爱上了女子,还是女子爱上了男子,都会把对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吧。时刻想着,念着,眼里心里从此只有那一个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挚的男女之爱,应当是生死之托了吧。”
念奴怔怔地听着若笙的话,她回忆起和皇甫将军的几次相遇,皇甫将军救自己于生死危难之中,这,算不算是生死之托呢?
南雪跟着小太监一起来到了皇上的营帐。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皇上和娘娘方才还在逗乐,此时纷纷朝跪在地上的歌伎望过去。南雪身穿一件粉白色襦裙,头上只簪着一支木兰簪,看起来素雅简约,远远不胜中秋宴那晚娇艳的打扮。贵妃娘娘瞥了眼南雪,正了正身,道:
“你就是中秋宴唱采莲曲的歌伎?”
南雪忙答道:
“回娘娘,是奴婢。”
杨贵妃倚靠着皇上,柔声道:
“皇上,让她唱哪支歌呢?”
皇上略作沉思状。
“爱妃,朕突然想听那首许久没有听过的《一斛珠》。”
皇上说着,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伤感来。杨贵妃脸色却微变。
“《一斛珠》?”
杨贵妃想了想,又道:
“皇上,《一斛珠》可是梅妃的歌,是皇上您亲自作曲写成,岂是人人都可以唱的?换首歌吧。”
皇上听了杨贵妃的话,也觉得这世上没人能唱出梅妃的韵味了。杨贵妃见皇上久久沉思,忙道:
“皇上,不如还让她唱那支采莲曲吧,臣妾还想再听一遍。”
“好,就听爱妃的。”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南雪的声音清莹明媚,好似百灵鸟娓娓唱来,洋洋盈耳。玄宗皇帝听着南雪的采莲曲,一扫秋日的沉闷,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身心都舒畅起来。一曲结束,玄宗皇帝听得意犹未尽。
“你叫什么名字?”
杨贵妃朝跪在地上的南雪说道。
“回娘娘,奴婢,奴婢叫南霜。”
“南霜?上前一步来。”
这是皇上的声音。也许是许多年前的那场经历,让南雪对皇上有些畏惧,此时听到皇上的话,南雪心头一紧。
“朕让你过来。”
南雪晃了晃神,往前移了几步。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南雪愣了片刻,缓缓地抬起了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玄宗皇帝忍不住说道。
杨贵妃转头看了看玄宗皇帝,脸色有些不悦。见皇上看着地上的南雪出了神。杨贵妃抬起胳膊轻轻推了推皇上,柔声道:
“皇上?皇上?”
皇上愣了一愣,转头看了眼杨贵妃,笑着说道:
“爱妃,朕看着这个南霜,竟想起了梅妃。”
杨贵妃心里一颤,虽然玄宗皇帝向来不避讳和她谈论起梅妃,不过梅妃已经逝去多年,杨贵妃也并不怎么介意。可此时……杨贵妃看了眼地上的南雪,眉头微微一皱。
只听玄宗皇帝继续问道:
“南霜,你来自什么地方?”
“回皇上,奴婢,奴婢是江南人。”
“江南?”
玄宗皇帝微微一惊。
“竟来自梅妃的故乡。”
玄宗皇帝往昔对梅妃的情愫瞬时涌上心头。
“你可会唱……”
“皇上。”
玄宗皇帝还没说完,杨贵妃突然打住了他。
“皇上,天色很晚了,明日还要启程回京。不如臣妾服侍皇上您休息吧。”
玄宗皇帝还想说什么,杨贵妃已经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要拉着他起来。
夜色已深,玄宗皇帝确实也感觉有些困意。
“爱妃,你说朕该怎样赏赐这副好歌喉呢?”
“皇上,既然您觉得她唱得好,不如赏赐给她些金银珠宝吧。”
皇上却摇了摇头。
“哎,金银珠宝是俗物,朕觉得,不如,不如,封她为采莲娘子吧。”
“采莲娘子?”
杨贵妃眉头一紧。此时营帐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飓风,飓风把营帐吹得摇摇晃晃。杨贵妃受到惊吓,猛地躲在皇上的怀中。片刻之后,那阵飓风又消退了。杨贵妃看了看地上的南雪,对皇上说道:
“皇上,看来您封她为‘采莲娘子’,梅妃有些不悦。”
玄宗皇帝不禁一惊。只见杨贵妃继续说道:
“梅妃生前喜爱梅花,您封梅妃为‘梅精’。如今你又要封一个歌伎为‘采莲娘子’。这梅花生于寒冬,而偏偏荷花却是盛夏之花,寒暑不容,这样岂不是更加冲撞了梅妃吗?”
玄宗皇帝似乎有些信了杨贵妃的话,便只赏赐了南雪一支玉箫。
离开皇上的营帐,南雪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夜色已经很深,南雪拔腿就跑。生怕自己跑慢一点,又要被“抓回去”给皇上和娘娘唱歌。不知跑了多久,南雪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虽然秋风瑟瑟,南雪却硬是跑出了满头大汗。
此时南雪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营地很远。她四下张望,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南雪耳边突然回响起一句话来,“这里到了深夜,会有飞虫走兽出没”,南雪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天色越来越暗,南雪焦急地在夜色里摸索着回去的路。
“啊!”
南雪脚下突然踏空了,整个人往下跌去。慌乱之中,南雪抓住一颗长在崖边的灌木。
“救命呀,救命呀。”
南雪高声呼喊着。可周围一片漆黑,这里又远离营地,没有人能看到她,也没有人能听到她。手中握着的灌木渐渐松了下来,南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灌木被连根拔起之时,一双手突然紧紧地握住了南雪的手腕。南雪下坠的身体被一把拖了上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崖上。
“小心。”
南雪没有站稳,身体往后倾倒过去,面前的人一把把南雪拉过来,南雪就这样躺倒在他的怀中,手中的玉箫滑入崖下。
不知过了多久,南雪才回过神来,她忙从他的怀抱中起来。
“谢,谢谢救命之恩。”
南雪说着,去看面前的人,在微弱的星光下,南雪隐隐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是你?”
“你见过我?”
哥舒翰有些惊讶。不过他看清楚面前的人,突然忆起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想不起来了。
“大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几日下雨,山路滑,很危险。”
哥舒翰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
南雪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还好遇到了你。”
南雪怔怔地说着,想到方才的一幕,脸颊突然有些微红。
“快回去吧,再晚了,这里……”
“这里会有飞虫走兽出没。”
哥舒翰微微一惊,他看了看面前的人,没有再继续说话,转过身,离开了。
“哎,我不认……。”
南雪正想要跟上去,只听咔嚓一声,南雪低头,发现自己的裙子被树枝钩住,这么一挣,给扯开了,白皙的脚踝就这样露在了外面。南雪瞬时窘迫不已,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哥舒翰听到身后的声音,又折返回来。他走到南雪身边,垂下头看了看南雪,南雪抬起头,无助地望着哥舒翰。哥舒翰把头撇过去,从身上解下披风,递给了南雪。
南雪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便跟着哥舒翰往营地的方向走。夜色深沉,山路又滑,两人走得很慢。一路上,南雪的心怦怦跳个不止。
“你救过我两次了。”
“两次?”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在皇宫,太液池……”
“好了,这里你可以自己走回去了。”
哥舒翰突然停下,南雪没有来得及住脚,险些撞在了他身上。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营地。南雪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营地,心里突然陷入了一阵失落之中,她多希望回营地的这条路,能够再长一点。
“不知该……”
南雪一转身,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南雪只觉一阵怅然若失。
泰山封禅结束,今日起驾回京。虽然途中遇到过几场飓风和大雨,不过此次泰山封禅也算是顺利举行了。为了纪念这次封禅大典的成功,玄宗皇帝还亲自在泰山上撰写了《纪泰山铭》一文,洋洋洒洒千言,刻在山顶大观峰。
队伍返程的这一天,阳光普照,丽日晴和,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玉真公主来的时候乘的是一架翠辇,可是回去的时候却想要骑马。玄宗皇帝担心山路崎岖,骑马很不安全,不准玉真公主骑马。
“这里道路崎岖,泰山离皇宫又远,一路骑马前行不仅周身劳累,你马术又不好,岂不是危险吗?”
可玉真公主却执意骑马,不肯坐轿。
“皇兄,玉真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轿子里坐着太闷,玉真还想要多看一看泰山周围的风光,请皇兄答应了吧。”
玄宗皇帝素来宠爱自己的妹妹玉真公主,当年玉真公主执意要做道士,自己虽是不肯,可是又拗不过妹妹的百般请求终是答应了她,如今她想要骑马,三言两语之后,皇上终还是答应了她。
“好好好,玉真既然你坚决要骑,那朕就依你,不过朕要为你挑一个好的牵马夫才放心。”
玉真公主满脸悦色,又忙对皇上说道:
“皇兄,一般的马夫玉真可不敢要,玉真摔过马,心中还有阴影。”
“那可要让朕好好想想”
见皇上迟疑,玉真公主忙挽着玄宗皇帝的胳膊说道:
“皇兄想不到合适的人选,玉真心里倒是觉得有一人很合适。”
“哦?说来听听。”
玉真公主看了眼旁边的皇甫将军,唇畔升起笑意。
“皇甫将军以前不是一直在西部边关征战吗?金戈铁马,驰骋沙场,想来马术整个京城没人比得过吧。皇兄可否让皇甫将军替玉真牵马呢?”
玄宗皇帝皱了皱眉,摇头道:
“玉真你真是胡闹,怎么能让一朝的大将军给你牵马呢?”
“哎呀,皇兄,求您了。”
玉真公主正想要继续争取一番,杨子靖突然站出来,打断了玉真公主的话。
“皇上,不如让微臣来替公主牵马吧。微臣和皇甫将军一样,在西部征战数年,马术也不输给皇甫将军,而且微臣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骑马,对马的习性都很是了解,微臣的马性情温驯,稳健,玉真公主可以骑微臣的马,就算山路崎岖,微臣也定能保证公主不出意外。”
先前的中秋宴,杨子靖发觉玉真公主看皇甫的神色有些不对,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数日前若笙出事那次,杨子靖更加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此时玉真公主主动要皇甫给她牵马,子靖也进一步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子靖欲帮皇甫解围,便主动把自己的马让给玉真公主骑。
皇上没有想到杨子靖将军竟然会主动请缨,有些惊讶。他看了看玉真公主,笑着说道:
“既然杨将军主动把自己的马让出来,玉真公主你还不去谢谢杨将军?”
玉真公主当然并不是真的要看风景,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让皇甫将军给自己牵马,如今却让杨子靖给搅了局。玉真公主瞥了眼杨子靖,脸色有些不悦,忙要开口说话,子靖已经去牵自己的马。
马半天也骑不上去,玉真公主焦躁地说道:
“什么破马,还说什么性情温驯稳健。”
子靖看着玉真公主气急败坏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他跃身上了马,对马下的公主说道:
“公主,把手给我。”
玉真公主没反应过来,不觉间手已经伸了上去,子靖身体一斜,把玉真公主轻飘飘地抱上了马。坐在马上的玉真公主有些慌了,拽着子靖的衣服迟迟不敢松开。
“公主坐稳,微臣要下去了。”
可马儿还是摇摇晃晃,玉真公主心怦怦跳。子靖抿嘴笑了笑,道:
“怎么,害怕了?”
“下去。”
玉真公主松开了手。
子靖轻笑道:
“那公主坐稳了。”
子靖一个跃身,跳下了马,公主一个人在马上微微抖着身体。
子靖牵起了马,马抬起蹄子,往前走出一步,玉真公主吓得趴在了马背上。
“公主不要怕,微臣不会让公主摔下马的。”
玉真公主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在马背上坐定。马儿行了几步,渐渐稳了下来,玉真公主也渐渐不再害怕。
子靖牵着马走得很慢,渐渐地已经离开队伍很远。
夕阳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映照着泰山。幽静的泰山上,渐渐只剩两个人和一匹马。
“给本宫讲讲你们在边塞的事情吧。”
玉真公主突然好奇起来。
子靖讲起了已经过去了很久的边塞生活。那广袤的山川,空旷的大漠,飞扬的黄沙,空灵的号角声,战士不羁的生活,英勇无畏的风骨……让玉真公主听得身心无限神往。但是边关生活的艰苦,战场上残忍的杀戮,尸横遍野的悲壮……子靖并没有向玉真公主提起。
“公主。”
“嗯?”
玉真公主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
“恕微臣冒昧问一句,公主为什么放着锦衣玉食不用,却要当女道士呢?”
玉真公主突然静默了起来。
“公主要是觉得冒犯,就当微臣没有问起。”
子靖觉察出玉真公主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忙打住了。
玉真公主却突然冷冷地说道:
“本公主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为什么。”
子靖摇头笑了笑,不再说话,牵着马继续前行。
许久以后,玉真公主突然说道:
“公主有什么好的啊,外人看着公主身份高贵,锦衣玉食,可是却看不到公主的苦衷。我的姑姑太平公主没有当道士,却想着争夺皇权,被皇兄登基后处死。文成公主倒是没有当道士,可是却背井离乡,远嫁塞外和亲,连自己的夫婿都没见过一面,就要和他成亲。还有信成公主,下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孤独明,抑郁而终……这么多公主,她们虽然都曾经高高在上,可是连心爱之人都不能自己选择,连平民百姓都不如,真是可悲。”
玉真公主突然长叹一声。
“做公主有什么好的呢,倒不如做女道士罢了。”
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子靖听出了这其中的心酸和无奈。原来,平日里娇纵任性的公主,竟然也会这般无可奈何。子靖抬头看了看玉真公主,心里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山径两边长满了蒲公英,马蹄经过,掠起的风把蒲公英吹散,飞絮散落在各处。玉真公主盯着路两旁的飞絮,静静地出神了许久。
从泰山回来以后,虽然生活依旧如往日,可是若笙却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念奴和南姐姐不知为何,常常会双手托着腮,望着天空,出神好久。而玉真公主再也没有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