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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孔明灯之祸 教坊西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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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西苑,南雪和念奴已经早早起来,把剩下的一些东西收拾齐全。
南雪把若笙送给自己的那串玉铃铛小心翼翼地收好,锁在木匣子里。门外突然转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谁呀?”
南雪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衣物,忙起身往门口走。
门没有关,只轻掩着。南雪刚要开门,人已经进来了。
“五,五苓儿?”
看见进来的人竟然是五苓儿,南雪微微一惊。想起前日珍珠粉的事情,南雪对五苓儿如今已经只剩下失望和心寒。
“南霜姐。”
五苓儿轻轻唤了声。
南雪脸色冷了下来,她没有说话,走过去继续去收拾剩下的东西。谁知五苓儿此时突然一把拉住了南雪。
“你……”
南雪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只听扑通一声,五苓儿便跪在了自己面前。南雪不禁一愣,晃过神后慌忙弯下腰去扶五苓儿。
“五苓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五苓儿执意不肯起身。
“南霜姐,你听五苓儿说。”
看着五苓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哗啦哗啦落下,南雪于心不忍,柔声道:
“有什么事情,你站起来说吧。”
“南霜姐,还是让我跪着说吧。”
五苓儿说着,泪水又哗啦啦落下来。
南雪看着五苓儿,心中虽然有失望,可还有同情,她知道五苓儿要说什么。南雪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去拉她。
“南霜姐,前晚那包珍珠粉是思弦逼着我拿给你的,她在里面掺了石灰粉,我知道她没有安好心,她是存心想要害你,我是执意不肯的,而且我还准备把思弦要害你的事情告诉你,可是思弦她,她威胁我,她说,她说如果你在中秋宴上表演成功的话,必然会得到皇上赏赐,肯定会被提拔到别处去的。还有念奴姐,你们都会走的,到时候就剩下我一个人,她再整治我,也没有人出手相救了。”
南雪眼睛睁得浑圆。只见五苓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一边哭一边说道:
“她还说要把我弄到浣衣局去做苦劳力。南霜姐,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思弦是什么样的人,这些事情她肯定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
“南霜姐,我是因为太害怕了,一时迷失了心智,才昧着良心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南霜姐,现在我清醒过来了,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我明天就进了浣衣局也无所谓了。”
南雪看着五苓儿,既心疼又生气,可她知道,即便不是五苓儿,思弦也会用别的法子对付自己。
“好了,你先起来吧。”
南雪把五苓儿从地上扶起来。五苓儿跪了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南雪忙拉过来一个椅子,让她坐下来。
南雪知道五苓儿是受了威胁,可是却没料到思弦竟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不过,南雪心里突然有些疑惑。
“五苓儿,听你这么说,思弦是早己知道我们要去中秋宴上表演的事情了?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五苓儿还在哭着,听南雪这么一问,便细细地想了一番,说道:
“南霜姐,我是前晚才知道的,还是思弦让我给你拿珍珠粉的时候告诉我的。思弦她,好像早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哦?”
南雪有些失望,思弦这么心思慎密的人,做什么事情应该是不会让人察觉的。
“不过……”
“不过什么”
见五苓儿有话要说,南雪急切地问道。
“南霜姐,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贵妃娘娘在沉香亭畔设牡丹花会的事情。”
听到五苓儿的话,南雪有些惊讶。她记得牡丹花会的事情,那时她和若笙念奴偷偷去看,还险些出了事呢。
“记得,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也是我的猜测。不过,那日我整天没有看见思弦,到很晚才看见她从外面回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后来我偷偷听到她和别人议论沉香亭畔牡丹花会的事情,才知道原来那天她是偷偷去了那里。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南雪听五苓儿这么一讲,便全都明白了。五苓儿猜得没错,思弦应该就是在牡丹花会上偷听到了什么。南雪觉得不可思议。
“五苓儿,你别哭了,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你有你自己的苦衷。”
五苓儿听到南雪这么说,眼中闪烁着光来。
“南霜姐你是原谅五苓儿了吗?”
南雪看着五苓儿闪着泪花的眼睛,点了点头。五苓儿渐渐止住了哭声,一把握住南雪的手,道:
“南霜姐,你要走了吧。我已经听说了。五苓儿祝福南霜姐高升。”
南雪心中动容,却又暗暗为五苓儿担忧,万一真如五苓儿所说,自己这么一走,思弦怎么会放过五苓儿呢。
“五苓儿,你自己在这里,要多加小心。”
南雪说着,便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了下来,递给五苓儿。五苓儿因为自己对南雪做的事情,内心早已经羞愧不已,自然不愿接受南雪的镯子。南雪却拉过五苓儿的手,帮她戴上了。
“镯子并不值钱,不过,倒是我娘祈福的时候得来的,希望能给你带来一些福祉。”
五苓儿不禁又泪流满面,南雪替她擦试眼泪,又说道:
“五苓儿,你也不用怕思弦,思弦她是怕强欺弱,你越是怕她,她便越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你只要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不出差错,她找不到把柄,如果还是找你麻烦,那就是自己没事找事了,你只管告诉师傅就好了。”
五苓儿点了点头。
“还有,至于她说的什么把你送到浣衣局,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她以为她是谁啊,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想让谁去哪就去哪。记住,你不要怕她。我和念奴走后,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好自为之啊。”
五苓儿哭得失了声,南雪劝了一会儿,五苓儿才离去。看着五苓儿瘦小的背影,南雪心中一阵伤感,五苓儿也是被逼无奈,虽然做了错事,可她自己却也是受害者。南雪虽然在心里已经不怪五苓儿了,只可惜,原谅一个人容易,可是再相信,却是不可能的了。
南雪收拾完东西,去找念奴,念奴也刚收拾好,两人正要离开,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人,是师傅跟前的侍从。侍从把师傅交代的一些事情转述给南雪和念奴,便离开了。南雪和念奴带着东西,走出屋外。这时突然涌上来一群乐工,把南雪和念奴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霜,念奴,你们真的要走了吗?”
两人看着面前一众人,点了点头。
“那你俩可别忘了我们这群同甘共苦的姐妹啊。”
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是啊是啊,以后要常常回来看看。”
又有人说道。
“南雪,念奴,我叫青萍,你们在师傅面前多提点一下我啊。”
“还有我……”
“……”
这些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在她们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变得热情起来,让南雪和念奴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默默点头。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喧哗声安静下来,一众人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望过去,是思弦。思弦站在人群外不远不近的地方,冷冷地朝这边望过来。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思弦又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她俩也不过是运气好点,沾了别人的光,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呢?”
南雪和念奴并没有打算回应思弦的有意嘲讽,倒是五苓儿,心下气不过,冲到人群前面,道:
“你这分明是……”
五苓儿没说完,南雪上前把五苓儿拉回来了,同时对她摇了摇头。五苓儿只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思弦却依旧不依不挠,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在干什么?不过是去了教坊东苑而已,至于吗?丢人现眼。”
人群中瞬时升起一股尴尬的氛围。一个乐工突然朝思弦说道:
“思弦你这是何必呢?南霜和念奴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好姐妹,不过是给她们道个别,你何须这般解读呢?”
“哼。”
思弦又冷笑了一声,道:
“你们自己在想些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把话说的这么好听,真是可笑。”
“你……”
那个乐工气不过,几步冲过去,被身后的人拉住了。眼看着双方争执不断,南雪忙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要走了,各位,多多保重。”
南雪看了看念奴,道:
“念奴,我们走吧。”
念奴点了点头,和南雪一起往教坊的大门走去。
身后又响起了思弦的冷笑声,争吵声,送别声。南雪和念奴心里有些留恋这个地方,虽然这里充斥着猜忌,嫉妒和偏见,却也留下过她们的欢声笑语。如今她们走出这里,和过去的一段生活告别,竟不觉有些伤感。
若笙已经早早地等候着南雪和念奴。看到若笙,方才的不快也渐渐抛诸脑后。帮南雪收拾了一会儿房间,若笙又跑去给念奴收拾。
包裹里突然掉出来一个东西,若笙弯腰捡起。
“这是什么呀?”
看到若笙递过来的东西,念奴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
“哦,好像是一副手帕。”
念奴说着,也没有打开,随手放到了身边一个木匣子里,继续去收拾眼前乱糟糟的衣物。
“若笙,以后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了,就像小时候在普救寺里一样。”
念奴满心欢喜地说道。
“是啊,没有想到,离开普救寺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和小时候一样。”
两人正一边闲聊一边收拾东西,门外突然转来一阵敲门声。
“是南姐姐吗?”
念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开门。门外立着一个小厮,看到念奴,忙说道:
“若笙姑娘,外面有人找你。”
见他认错了人,念奴忙说道:
“啊,我不是若笙。”
说着,朝屋里面喊道:
“若笙,快来,有人找。”
念奴和若笙刚走出屋子,便看见了几个人抬了什么东西停在了教坊里面。几个乐工好奇地围了过去。
“若笙来了,是她。”
一个乐工指着刚走出来的若笙,对一个太监说道。那个太监一听,忙走了过去,对若笙说道:
“你就是若笙姑娘啊。”
若笙怔怔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那个太监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东西说道:
“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东西。”
若笙一惊。
“皇上赏给我的东西?”
那个太监笑着点点头,又说道:
“快去看看吧。”
若笙怔怔地走过去,刚才围着的乐工让出了一条路。若笙用手缓缓揭开罩在外面的绸布,一把古琴赫然映入眼帘。若笙不禁一惊,她想起来皇上上次确实说过要赏赐她一把琴。
周遭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古琴是用上好的梧桐木制成,琴身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琴身上还雕刻了几片精致的梧桐叶。
“若笙,是梧桐琴,皇上上次不是说要赏你一架西域名琴吗?”
南雪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中,兴奋地说道。
若笙用手指轻轻在琴弦上弹拨了一下,悠扬绵长的琴音响彻在教坊中。
东西送到,太监带着几个小厮就要离开。念奴忙上前去,从衣服中掏出一些细碎的银两给了他们。在太常寺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念奴也渐渐领会到了。
“哎呀,你别乱动,这可是皇上赏赐的东西。”
萧萧见一个乐工伸手想要弹琴,忙止住,说道。
听到身后的声音,若笙转过身去,看着萧萧,摇头笑了笑,道:
“琴哪会那么容易弹坏。这把琴就放在咱们教坊里,大家以后都可以弹。”
众人很高兴,围上来,欣赏这把上好的古琴。
“喂,你们有听说吗?”
一个乐工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锦瑟,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萧萧见锦瑟慌里慌张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哎呀,不是我的事,是叶容叶熙的事情。”
锦瑟说着,突然抬头看到了叶容,忙止住了声音。
叶容皱了皱眉,道:
“我?我什么事?”
“呃……”
锦瑟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锦瑟你快说呀?”
叶容见锦瑟一副神神乎乎的样子,忙催促道。
“是呀,锦瑟,啥事你就说呗,让我们也听听。”
萧萧也催促道。叶容回头,白了一眼萧萧,萧萧也瞪了回去。
“快说。”
叶容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了。
“好吧,那我说了。昨夜中秋宴,贵妃娘娘命人射下来一盏孔明灯,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呀。”
乐工们回答道。
“听说当时娘娘发现孔明灯上有一副女子的画像。那画像,后来好像查出来了,就是……”
“就是谁呀?”
锦瑟此时抬头,望了眼叶容。大家的目光也跟着锦瑟望过去。叶容看到大家都在看自己,皱起了眉。
“你们,你们都看我干嘛?孔明灯又不是我放的,搞得好像是我的画像似的。”
“叶容,就是你的画像。”
锦瑟怔怔地望着叶容说道。
“什么?怎么可能,锦瑟你在瞎说什么?”
叶容先是觉得荒唐可笑,冷哼了一声,可她看锦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突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锦,锦瑟,你……”
锦瑟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又说道:
“叶容,真的是你。不然,不然就是……”
“就是你妹妹叶熙。”
围观的乐工们此时都一个一个忙走开了。锦瑟也要走,却被叶容一把抓住了。
“锦瑟你站住,你瞎造什么谣?”
“叶容,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听说的。”
“锦瑟你说清楚,你从哪里听说的?”
“是,是前面的宫女说的,兴许,兴许不是真的。”
锦瑟忙把胳膊抽了回来,趁叶容失神,也忙跑开了。
叶容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叶容,孔明灯真不是你自己放的?”
叶容听到身旁的声音,神情恍惚地转过了头,看到是若笙。她又转回了头,怔怔地望着地面。
“我昨晚在中秋宴上看到那盏孔明灯了,侍卫拿箭把它射了下来。”
叶容听到若笙的话,心头一惊,忙问道:
“那,你,你也看到上面的画像了?”
若笙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看到。不过,锦瑟也只是听说,兴许,兴许并不是你呢?我们先去找师傅,问问此事。”
叶容突然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这孔明灯,一定是有人有意放的,至于是谁,叶容此刻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不是杨贵妃的人,就是武惠妃的人。不管是她们谁,她都注定会像蝼蚁一样,任由她们摆布。叶容现在很后悔,她先前太天真了,也太痴心妄想了。
想到将要面临的一切,叶容陷入了一阵绝望和恐惧之中。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叶容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若笙忙蹲下来,用衣袖替她擦了擦眼泪,道:
“叶容,你先别着急,既然不是你放的,就别担心。现在要做的,是找出背后的人。”
叶容摇头,眼泪不止。
“没用的,没用的。”
“怎么没用?”
“就是没有用。”
“只要证明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怎么会罚你呢?”
叶容抬头看了看若笙,突然冷笑了一声。
“不罚我,难道要罚几位娘娘吗?”
“娘娘?”
叶容的话让若笙不禁一惊。
“叶容,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若笙突然想起了先前武惠妃让叶容做的事情来。
“你,你是说……”
叶容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若笙,满脸的绝望。
若笙从叶容的反应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起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叶容依旧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摇头。
许久之后,叶容突然抬起头,擦掉眼泪,说道:
“也许,也许只有一个人能救我了。”
若笙一惊。
“谁?”
叶容抬头看着若笙,满眼写着恐惧和绝望。
“我的妹妹,叶熙。”
“你妹妹?”
若笙不解地问道。
“别忘了,我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若笙渐渐明白过来,叶容这是要……若笙觉得难以置信。
“你让你妹妹救你?她怎么救你?”
若笙双眼直直地望着叶容,想从她眼中找到真实的答案。叶容见若笙这么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若笙觉得叶容此刻被恐惧支配着,已经有点失了心智。她面朝叶容蹲下来,又问道:
“叶熙,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难道……”
若笙没有说完,叶容却突然捂住了耳朵。
“别说了别说了。我也没办法,她不救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若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她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妹。”
叶容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把手移下来,抬头望着若笙。
“我知道贵妃娘娘一直对那个每晚在皇上寝宫外吹笛子的人怀恨在心,对武惠妃也怀恨在心,她要是知道那人就是我,两件事加起来她一定会要了我的性命,可是叶熙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参与过她们的斗争,也许只是放了孔明灯贵妃娘娘不会要她的命。”
“也许?你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被处死,你却让自己的妹妹冒这个险?”
叶容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若笙,你这是在教训我吗?叶熙她是我亲妹妹,我比谁都舍不得她有事,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可你要是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你就知道,我只能这么做。”
“可你妹妹要是不愿意呢?她,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救你这样冷漠自私的姐姐吗?”
叶容抬头,怔怔地望着若笙。
“叶熙她,会的。”
没错,叶容确定妹妹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只要自己哭着去求她,她会救自己的。可当叶容说出这话,心里突然陷入了无比的悲伤之中。
若笙觉得叶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不知道叶容要怎么样让自己的亲妹妹去救她,也许是让叶熙主动去认领孔明灯上的画像,也许是让妹妹和她调换身份,接受处罚。可不管是什么方法,让一个无辜的人去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若笙都于心不忍,更何况,这件事情今天自己亲口告诉了叶容,那也就是间接让叶熙置身于危险之中了。
叶容从地上挣坐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若笙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可悲可叹。若笙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叶熙的主动认罪,真的能让姐妹两人逃脱性命危险吗?若笙心里陷入无限担忧之中。
几日后,叶容和叶熙姐妹果真被杨贵妃的人叫走了。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回来。
叶容刚进教坊,就瘫软在地上。若笙忙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叶容?”
叶容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了,看到若笙,眼泪又瞬时哗哗不止。
“若笙,我对不起妹妹,我对不起妹妹。”
“先起来,我们回你房间说。”
若笙把叶容扶回房间。
回到房间,叶容依旧瘫坐在地上,不愿起来。
“到底怎么样了?”
若笙焦灼地问道。
叶容还是哭个不止,许久之后,叶容像是哭累了,她抹了把鼻涕和眼泪,抬头问若笙道:
“若笙,你能不能弄到金疮药?”
“金疮药?”
“我妹妹她挨了三十大板,我需要金疮药去救她。”
“她在哪里?”
若笙焦灼地问道。
“她,她在昭阳宫外的一处亭子里。她挨了板子,走不动,杨贵妃差人把她拉到了殿外的亭子里。”
“什么?”
若笙心里一惊。
叶熙一个人躺在亭子里,不省人事,身上的伤已经血肉模糊。若笙看着叶熙的惨状,不禁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叶熙,叶熙。”
叶容坐在地上,轻轻唤着妹妹的名字,眼泪如水般哗哗落下。
“我想替妹妹挨板子的,可贵妃娘娘她不准。”
叶容哭着说道。
若笙叹了一口气,道:
“你先在这里看着你妹妹,我去喊南姐姐和念奴来帮忙。”
若笙说着,匆匆跑回了教坊。
回来的时候,若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担架。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叶熙移到担架上,抬回了教坊。
若笙把皇甫之前带给自己的金疮药拿给了叶容。替叶熙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几个人已经疲惫不堪。若笙让南姐姐和念奴先回去休息,自己陪着叶容一起守着叶熙。
“若笙,我是不是太自私,太冷血无情了?我不配做姐姐。”
叶容说着,突然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你干什么?”
若笙忙拦住叶容。
“你现在这样打自己,有用吗?你妹妹身上的伤能好点吗?”
叶容痛哭流涕。若笙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同情。虽然叶容也是自食其果,可是却也是被人利用,身不由己。利用自己的亲妹妹来救自己,叶容她自己心里当然比谁都痛苦。
“事已至此,一味自责没有任何意义,先好好照顾叶熙,让她把伤恢复好才是最重要的。”
叶容回头望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妹妹,满眼担忧。
“其实,我前几天把这件事情告诉妹妹,她还骂了我,说我是自食其果。还说我这样一个自私冷漠的人,不配做她的姐姐。她说她不会帮我的。其实她骂的对。可那天我被贵妃娘娘叫去,她完全可以不去的,她却还是跟我一起去了。而且,她当着贵妃娘娘的面,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贵妃娘娘命人杖责妹妹三十大板。我眼看着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我想替妹妹挨板子,却被几个侍卫拽住,动弹不得。”
叶容回忆起妹妹挨打的情景,闭着眼睛,不住哽咽。
“可你却没有勇气给贵妃娘娘澄清事实?”
若笙沉痛地说道。
叶容捂住头,痛苦不已。
“以后好好待你妹妹吧,毕竟你这条命,算是你妹妹救回来的。”
第二日,叶熙终于醒了一会儿,只喝了点水,又昏迷过去。在内教坊养了几天的伤,杨贵妃的人便来内教坊传话,让叶熙赶紧去浣衣局。叶容去昭阳殿求杨贵妃,让妹妹伤好一些再去,却连杨贵妃的面也没有见到。
“姐姐,姐姐。”
若笙在房间里照顾着昏睡中的叶熙,突然听到叶熙的声音,忙走到床边,轻声道:
“叶熙,叶熙。”
叶熙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若笙。
“若笙?”
若笙握住叶熙的手,柔声道:
“叶熙,你姐姐她出去了,马上回来。你感觉怎么样?”
叶熙摇了摇头。
若笙端来早已经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喂叶熙。喝了几勺,便喝不下去了。
“若笙,谢谢你。”
叶熙心怀感激地说道。
若笙把药放好,转过身,却发现叶熙无声哭了起来。
“叶熙。”
若笙心里一阵心疼。
“伤口很痛吗?”
叶熙摇摇头。
“我心里难过。”
若笙知道叶熙因何难过,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悔这么做吗?”
叶熙摇了摇头。
“当我听到姐姐亲口对我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失望到了极点。世间会有人为了自己,置亲妹妹的性命于不顾的吗?为什么我的姐姐忍心这么做?可我,可我想起了小时候,有小孩子欺负我,她不问对错,就和他们打架,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冬天天气很冷,她把最暖和的衣服让我穿,她自己每年冬天手脚都长满了冻疮。她最爱吃绿豆糕,给别人洗了一天衣服,挣了一包绿豆糕,她一块都没舍得吃,拿回家先给我吃。”
叶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眸中布满忧伤和失落。
“可惜进了皇宫,一切都变了。”
听到叶熙的这番话,若笙心里陷入了一阵怅惘之中。
叶容跪在昭阳殿外,一直磕头,谢阿蛮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出来。
“叶容,娘娘不愿意见你,你还是快回去吧。”
叶容抱住谢阿蛮的腿,哭着说道:
“谢阿蛮,求求你,求求你给娘娘说,让我也一起去浣衣局吧。”
“我……”
“求求你了,我妹妹她受这么重的伤,没有人照顾,我怕,我怕她……”
叶容泣不成声。
谢阿蛮叹了一口气,道:
“我去帮你问问娘娘吧。”
叶容松开了谢阿蛮的腿,又给谢阿蛮磕了几个头。
过了许久,谢阿蛮才终于又出来,她朝叶容点了点头。
叶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眼眸中升起笑意,泪水却哗哗地落下来。
叶容背着包裹,搀扶着妹妹叶熙,缓缓往教坊外走去。若笙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追上了她们。
“这里有几瓶金疮药,还有一些吃的,几件衣服,你带上。”
叶容接过若笙递过来的东西,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若笙,我给皇上吹奏的那只曲子,其实,其实……”
“别说了,我早就知道了。”
叶容怔怔地望着若笙。
“去了浣衣局,别再像以前那样了。照顾好你妹妹。”
“嗯。”
叶容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若笙看了看叶熙,叶熙也看了看若笙,两人轻轻颔了颔首。
望着叶容和叶熙姐妹缓缓离去的背影,若笙只觉得内心悲痛难忍,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这几日南雪和念奴看着若笙情绪低落,知道她还在为叶容和叶熙两姐妹的事情难过。
“若笙,我们给大家演奏一下中秋夜的乐曲吧。大家想不想听?”
南雪想帮若笙分散一下注意力,便提议道。
“想听想听。”
乐工们应和道。
“听说你们表演的《芙蓉出水》很成功,我们没机会去,你们现场给我们演奏一下吧。”
若笙见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忍推脱,便点了点头。
拿出那架梧桐琴,若笙缓缓弹奏起《芙蓉出水》来。
悠扬的琴音从若笙手下缓缓流淌开来,传到了教坊外。从教坊经过的玉真公主突然驻足,她听了会儿琴声,道:
“司棋你听,这琴音是不是很熟悉。”
玉真公主身后的宫女回道:
“回公主,这曲子好像在中秋宴上听过。”
“中秋宴?”
玉真公主皱了皱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是她?”
司棋愣了愣。
“公主,您说的是……”
“走,跟我进去。”
玉真公主说着,踏步进了教坊门,司棋忙在后面跟着。教坊里的小厮见到玉真公主,猛一愣,忙跪在地上要行礼,却被玉真公主止住了。
“嘘,别说话。”
玉真公主循着琴音走了过去。
乐工们正在专注地听若笙弹琴,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玉真公主的出现,一个靠门的乐工听到了微微的动静,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着道士服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发觉竟是玉真公主,吓得她忙跪了下来,道:
“参加公主。”
其他人闻声,纷纷望过来,看到玉真公主,一个个都不觉很是惊讶,忙齐刷刷跪下来,给玉真公主行礼。
“参见公主。”
此时若笙一抬头,才看到玉真公主,手下一顿,悠扬的琴音戛然而止,只剩余音缓缓消散开来。
玉真公主看着面前的乐工,叹了一口气。
“本宫不过是来听个曲子,这下倒好,我一来,曲子就停了。”
玉真公主说着,缓缓走到若笙跟前,她看了看眼前的琴,是一把上好的梧桐木琴。
“你就是若笙?”
若笙垂着头,说道:
“回公主,是。”
“都起来吧。”
乐工们这才从地上起来,然而玉真公主突然对着正从地上起身的若笙说道:
“没让你起来。”
若笙微微一愣,又跪在了地上。南雪和念奴面面相觑,心里一阵疑惑。
玉真公主缓缓抬起手,在琴弦上撩拨了一下,不料,琴弦被玉真公主修长的指甲一刮,噌的一声断了。众人不禁心头一紧。玉真公主自己似乎也有些惊讶,她皱了皱眉,道:
“这琴,这么不耐用。”
“回公主,这琴是皇上赏赐的梧桐琴。”
南雪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南雪这话却激怒了玉真公主,她瞥了瞥南雪,提高了嗓音说道:
“皇兄赏赐的梧桐琴?”
“回公主,是。”
玉真公主又瞥了一眼南雪,而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若笙,说道:
“本公主想听曲子了,你,来给本宫弹吧。”
玉真公主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若笙说道。
若笙微微抬起头,看到玉真公主正指着自己,她忙回道:
“是,公主。”
说着,若笙把这把断了弦的梧桐琴搬走,又搬来一把古琴,正要弹,玉真公主却突然说道:
“哎,本宫不听别的琴,就听梧桐琴。”
若看了看旁边的梧桐琴,有些为难地说道:
“公主,这琴已经……”
“那就去本宫那里弹吧,本宫那倒是也有一把梧桐琴。”
若笙愣了一愣,南雪和念奴也一阵惊愕。玉真公主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司棋忙跟了上去。走出几步,司棋又回头,见若笙还跪在地上,忙折回来,小声道:
“快走呀。”
若笙晃了晃神,从地上起来,跟着司棋走了出去。
若笙一连弹了五支曲子,玉真公主都没有要她停下来的意思。
“本宫没有让停,那就继续弹。”
困意来袭,玉真公主打了一个哈欠,她从摇椅移到软榻上,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公主,公主。”
司棋轻轻在玉真公主耳边唤到。玉真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主,叶真人求见。”
玉真公主这才想起约了叶真人谈道。
“司棋,几时了?”
“回公主,刚到申时。”
“什么,竟然到申时了。”
玉真公主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耳边依旧有琴声响动,玉真公主这才想起若笙来。她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中堂,见若笙还在弹琴,竟有些心软了。
“好了,你回去吧。”
弹了大半天的琴,此时若笙十根手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刚行至教坊门口,若笙就看见了南雪和念奴。
“南姐姐,念奴。”
若笙轻轻唤了声。听到唤声,南雪和念奴转过头去,看见安然无恙的若笙,两人舒了一口气。南雪走过去,拉着若笙的手,道:
“若笙你可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玉真公主她没有为难你吧?”
若笙肿胀的手被南雪一碰,疼得若笙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南雪低头,这才看到若笙一双肿胀得通红的手。
“天哪!”
南雪和念奴不禁睁大了眼睛。
“若笙,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念奴轻轻拿起若笙的手,满脸心疼。
“若笙,怎么回事?玉真公主这是让你弹了多久的琴?能把手弹成这个样子?”
南雪心中气愤,忍不住道:
“玉真公主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若笙你是哪里得罪她了,她要这么刁难你?”
“嘘。”
若笙忙让南姐姐噤了声。
其实别说是南姐姐和念奴,就连若笙自己也很疑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玉真公主似乎开始有意无意为难自己,若笙想不明白玉真公主这么做的缘由。她摇了摇头,叹息道:
“哎,可惜了那把上好的琴。”
南雪皱了皱眉,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什么琴。”
念奴想起师傅方才交代的事情,看着若笙肿胀的十指,担忧地说道:
“明日泰山封禅,师傅说我们也要去,若笙你这个样子,去得了吗?”
“是啊,你的手看起来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了,这几日还能弹琴吗?万一旧伤没好,又起新伤,可怎么办?”
南雪也焦灼地说道。
若笙摇了摇头,道:
“没事的。”
小时候在蒲州乐府习乐,若笙也曾练琴一练就是一整天,今日这伤对若笙来说,是完全可承受的。不过,听到明日泰山封禅的事情,若笙还是微微一惊。她们进宫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赶上泰山封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