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梨花飞》项天歌

23、玉铃铛 夏日匆匆过

　　夏日匆匆过去，时令入秋，夜色渐长。天上的月亮渐渐圆满，转眼之间，又要到一年中秋。

　　今日师傅突然告知若笙，她被选中参加中秋宴。若笙只觉得有些意外。

　　“师傅，那，中秋宴的曲目，怎么定？”

　　这个消息太突然，眼看着中秋节马上要到，若笙一时不知道选定什么曲子。

　　“曲目你自己定，这个师傅倒是不担心。只不过……”

　　师傅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情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以防像去年中秋一样，又发生意外。”

　　师傅严肃地提醒道。

　　若笙怔怔地点了点头。

　　师傅已经走远了，若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忙快步追过去。

　　“师傅。”

　　见若笙气喘吁吁的样子，师傅疑惑地问道：

　　“若笙，你还有事？”

　　若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师傅，我知道中秋宴要表演什么了。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若笙定了定神，道：

　　“师傅，我可能需要挑两名乐工和我一起表演。”

　　“哦？”

　　师傅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答应了。

　　“要保证中秋宴好好表演，别出差错。”

　　师傅嘱咐道。

　　若笙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若笙急匆匆地跑去教坊西苑，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念奴和南霜。

　　还没到西苑，只听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若笙进了教坊，发现一群人围作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

　　若笙走过去，朝身边的乐工问道。

　　“哎呀，思弦又和人吵起来了。”

　　一旁的乐工说到。

　　原来是思弦。若笙朝人群里一望，除了思弦，竟还有南霜。

　　“南霜？”

　　若笙忙走进了人群。此时才看到南霜脸上竟然挂着泪。平时从没有见到南霜哭过，甚至好几次反而是思弦被气哭。

　　念奴看到了若笙，忙走了过去，惊讶地问道：

　　“若笙，你怎么来西苑了？”

　　“念奴，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弦看到了若笙，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又是你，若笙你不好好呆在你的东苑，来这里干什么？”

　　若笙没有理她，只听念奴说道：

　　“思弦她，她好像拿了南霜的东西，不愿意还给南霜，南霜要了半天没要回来，气哭了。”

　　“什么东西？”

　　若笙有些疑惑和惊讶地问道。

　　思弦走过来推了一把念奴，扬声道：

　　“谁拿了她的东西？念奴你胡说什么？”

　　“你……”

　　念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若笙忙扶住了她。

　　“喂，思弦你干什么？拿了我的东西，还要对别人动手。”

　　南雪跑过来反推了思弦一把，又朝身后的若笙和念奴说道：

　　“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过，南霜，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笙不知道思弦拿了南霜什么，不过看南霜的样子，应该对她来说很重要。

　　思弦看到若笙，念奴，南霜三人并排站着，知道自己寡不敌众，而且东西现在也在自己身上，思弦便索性转过身去，朝人群外走。

　　“站住。”

　　南雪快步走上去，拦住了她。

　　“东西还给我再走。”

　　两人又开始推搡起来，只听叮当一声，一串玉铃铛掉落在了地上。若笙闻声朝地上望去，看到地上的玉铃铛，若笙突然一滞，愣住了。

　　此时南雪和思弦两个人争着去捡玉铃铛，你拉我扯不可开交。

　　“快帮我捡起来。”

　　南霜忙朝若笙和念奴喊道。若笙猛地回过神来，忙跑过去捡起了玉铃铛。玉铃铛拿在手中，若笙一下子认出了它来。一瞬间，往事汹涌而来。这是母亲在她六岁生辰时亲手给她制作的玉铃铛，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了。这玉铃铛她一直戴在身上，整整戴了五年，直到十一岁那年，把它作为信物送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姐姐。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笙猛地一惊，她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叫南霜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南，南姐姐？”

　　听到若笙的唤声，南雪一下子停住了手。南姐姐？从来没人这么喊过她，只有……南雪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也有些惊疑。

　　此时思弦趁南雪的手松了下来，忙冲若笙跑过去，就在她想重新夺回玉铃铛的时候，念奴忙跑上前挡住了思弦。

　　“东西还我。”

　　思弦气得大吼道。

　　见思弦还在口口声声说玉铃铛是她的，若笙只觉得思弦简直不可理喻，若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玉铃铛就是自己的，看思弦这阵仗，真会让人以为东西就是她的。

　　若笙环顾了围成一圈的人群，略作沉思，突然对思弦说道：

　　“思弦，你说这玉铃铛是你的，你怎么证明？”

　　思弦怔了怔，道：

　　“是我的就是我的，还怎么证明？”

　　想了想，又道：

　　“南霜你，你又怎么证明它是你的？”

　　“我，你……”

　　南雪只觉得很无奈，这玉铃铛上也没有写自己的名字，怎么证明呢。

　　思弦见状，便道：

　　“要不然我们喊师傅来，别仗着你们人多，欺负人。”

　　若笙冷笑了一声，摇头道：

　　“先别忙着叫师傅来，我能证明。”

　　话一说出，所有人都好奇地朝若笙望去。南雪只觉得有些疑惑。

　　“若笙？”

　　只见若笙把玉铃铛放在了一个乐工的手上，道：

　　“思弦，你说这玉铃铛是你的，那你可知道这玉铃铛是由多少颗铃铛串成？几颗大的，几颗小的？”

　　思弦不知道若笙在耍什么花招，想了想，道：

　　“我当然知道，六颗大铃铛，十二颗小铃铛。”

　　那乐工数了数，思弦说的没错。

　　若笙又接着问道：

　　“那你知道这玉铃铛里面刻着什么图案吗？”

　　若笙的话让南雪也不禁一愣，这玉铃铛她保存了这么久，竟然也从来不知道里面会刻着什么图案。

　　思弦愣了一愣，她方才把玉铃铛从南霜那里抢过来的时候，早就数清楚了铃铛的数目，可图案？玉铃铛里面还有图案？思弦觉得若笙在故作玄虚，便道：

　　“没有图案。”

　　乐工偷偷看了看手中的玉铃铛，朝思弦摇了摇头。

　　“让我来告诉你吧。”

　　若笙走到思弦面前，道：

　　“这串玉铃铛有六颗大的，寓意六年的人生。十二颗小的，代表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平安顺遂。玉铃铛里面刻着仙鹤的图案，寓意吉祥长寿。”

　　“哦，对对对，确实是仙鹤图案，确实是仙鹤图案。”

　　乐工连连点头道。

　　南雪，思弦，念奴，还有围观的人，望着若笙，各个目瞪口呆。

　　“若，若笙，你，怎么，怎么会……”

　　南雪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思弦不知道明明是南霜的玉铃铛，若笙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不过她已经顾不得去管这些。思弦望了望围观的人群，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烫，她推开人群，忙跑了出去。

　　乐工把玉铃铛递给南雪，方才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只剩若笙南雪和念奴三人。

　　南雪手中握着那串玉铃铛，又望着眼前的若笙，眼中突然缓缓升起一层水雾。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念奴望了望若笙，又望了望南雪，陷入了一阵困惑之中。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说。”

　　“原来是这样。”

　　念奴听了若笙和南霜在渡船上结识的事情，只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年了，若笙，你长大了，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南雪看着若笙，不禁感慨道。

　　“南姐姐，你也一样。”

　　两人说着，都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南姐姐，你为什么改名叫南霜？南雪这个名字，你不是说是你娘给你取的吗？”

　　若笙突然疑惑地问道。

　　南雪神色微变，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来，这件事情，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没有告诉当年的佳倾。

　　“若笙，念奴，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

　　南雪神情严肃地说道。若笙和念奴面面相觑，听南雪讲起了她的故事。

　　“当时我不过十三岁，被宫中所谓的花鸟使选入皇宫，当时懵懂无知的我只觉得离开了家乡，离开了娘亲，心里很难过，所以想尽办法想逃出去。后来遇到宫中大赦，我就扮成侍卫，混进那些押送犯人出宫的侍卫里，就这样逃出了皇宫。我那时年少，不知道什么是后怕，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大胆，万一被发现，也就一命呜呼了。”

　　南雪就这样三言两语讲完了她那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若笙和念奴听得惊心动魄，目瞪口呆。若笙想起了同样被花鸟使选进皇宫的紫云，想起了已经逝去一年的碧莲，心里突然无限感慨。如果南姐姐当年没有逃出去，留在了宫中，又会陷入怎样的命运泥沼中呢？当时的南姐姐不知道，自己拼命逃离的，是一场怎样的宿命。

　　“所以南姐姐你后来逃出宫，在去往蒲州的渡船上，就这样遇到了若笙？”

　　念奴说道。

　　“是啊。”

　　南雪感叹道。她只觉得命运真是捉摸不定，她五年前拼命逃离了皇宫，却没想到五年后又回来了。

　　“若笙，念奴，这个故事你们一定要帮我守住，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从此在这宫中，我就叫南霜了。”

　　若笙和念奴使劲地点了点头。

　　“一定。”

　　南雪感觉到氛围有些沉重和压抑，便拉着若笙的手，笑着说道：

　　“不过啊，这次入宫，见到了昔日旧友，也是一件大喜事。”

　　若笙也跟着笑了起来。此时，若笙突然想起了师傅交代的事情来，便把中秋宴的事情告诉了南姐姐和念奴。两人听罢，只觉得很意外。

　　“我俩，我俩也要参加？若笙，你觉得能行吗？”

　　南雪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南姐姐唱歌我可是听过的，毫不夸张地说，我至今还没见着比南姐姐唱歌更好听的人。”

　　听到若笙的话，南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南姐姐，给我们唱一首吧。”

　　念奴说道。南雪看了看念奴，笑着点了点头。寂寥的夜色中缓缓响起南雪清越的歌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游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南雪的声音悠扬婉转，如天籁般荡涤在夜色里，若笙听着南姐姐的采莲曲，思绪缓缓回到了五年前的蒲州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