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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生情愫 皇甫和子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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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和子靖从太子府回来,路上,皇甫突然问子靖道:
“子靖兄,太常寺在什么地方?”
子靖猛一愣,惊讶地问道:
“太常寺?”
皇甫点了点头。
“皇甫你知道太常寺是什么地方吗?”
子靖不禁笑着问道,同时陷入了一阵疑惑之中。
皇甫摇了摇头。
子靖皱了皱眉,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问太常寺做什么?”
“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子靖想了想,接着道:
“太常寺在朱雀门,是我朝的礼乐之司。不过,皇甫兄你是受何人所托?”
皇甫没有回答子靖,子靖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第二日,皇甫从朝中回来,带上若笙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去了朱雀门内的太常寺。
在太常寺的崔掌事引领下,皇甫找到了舞部。崔掌事不知道皇甫将军为何会来太常寺,不过他也不敢多打听。
“皇甫将军,下官这就把舞部的人召集起来。”
“崔大人,不用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本官自己去找找看。”
皇甫让崔掌事去忙他的事情,自己独自去了舞部找人。
皇甫的到来在太常寺引起了一阵骚动,舞部并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位在长安城赫赫有名的皇甫将军,所以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皇甫将军。她们看到面前这位清逸俊朗气宇不凡的男子,难以掩饰满心欢喜和芳心荡漾的情怀。
“请问你们这里有叫‘慧心’的人吗?”
皇甫朝人群说道。
“没有。”
女孩子们齐声回答。
“我们这里没有叫‘慧心’的,但是有叫‘兰心的’。”
其中一个女子笑着说道。这话一出,人群瞬时活跃起来。
“还有叫‘扬琴’的。”
“还有叫‘栖霞’的。”
“……”
这时,其中一个年事稍长的女子道:
“大家安静下来,安静下来。”
人群才稍稍静了下来。那人走到皇甫跟前,道:
“公子是要找人?”
皇甫拱了拱手,道:
“我想找一位叫‘慧心’的人,不知道在不在你们这里。”
那人道:
“我们舞部没有叫‘慧心’的人。”
人群中突然有人扬声说道:
“姑姑,说不定‘慧心’是小名呢?”
“是呀是呀。”
又有人接着道。
这位被大家称为姑姑的人略作沉思,又朝人群问道:
“有人小名或者乳名叫‘慧心’的吗?”
人群没有人回答。
“栖霞,你来清点一下人数。”
栖霞走到人群正前方,点了一遍人数。
“咦,好像少了一个人。”
栖霞又点了一遍,还是差一个人。
“姑姑,少了一个人。”
姑姑脸色似乎有些不悦,朝人群扬声说道:
“大家互相看看,有谁今日训练没来。”
姑姑说罢,又小声嘀咕道:
“真是的,又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懒。”
此时,人群突然有人说道:
“咦,念奴呢?念奴好像没在这里。”
念奴?姑姑有些意外,念奴虽然刚来太常寺不久,可平日里训练可谓是勤勤勉勉,不管什么原因,都不会偷懒。
“念奴?念奴?”
姑姑朝人群喊了两声,果真,念奴不在这里。
姑姑又转身对皇甫说道:
“公子,我们舞部还有一个人不知为何今日缺勤了,我让一个人带公子去找她吧?不过,您要找的慧心极大可能不在我们这里呢。”
皇甫拱了拱手,道:
“有劳了。”
姑姑还没说话,只听人群又响起了一阵躁动。
“姑姑,我去我去。”
“让我去让我去”
“……”
姑姑皱了皱眉,指着栖霞道:
“栖霞,你带这位公子去找念奴。”
人群响起一阵叹息声。
栖霞带着皇甫到了念奴的房间,却发现房门紧锁。栖霞又连着敲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看来念奴不在房间里。”
栖霞说道。
“不过,不在房间,那能去哪儿呢?该不会是又被哪个姐妹欺负了,偷偷躲起来哭了吧。”
栖霞自问自答道。
皇甫有些惊讶。
“这位叫‘念奴’的姑娘,常常被人欺负吗?”
“是呀,她是我们这里新来的,年纪又小。我倒是挺心疼念奴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欺负她。她前不久刚来太常寺,就被选去参加皇宫的中秋宴。我们这里很多姐妹苦练十年的舞蹈,也还没踏进过皇宫的大门,所以大家对念奴多少有些嫉妒。”
栖霞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要去哪里找她呢?”
栖霞有些没有头绪了。此时,从紧缩房门的屋子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皇甫和栖霞互相望了望,脸上都现出震惊的神色。
“屋子里面有人?”
皇甫问道。
“怎么会呢?门明明锁着。”
栖霞也陷入了一阵疑惑之中。
皇甫忙走上去,用力敲了几下门,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会不会只是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这房门从外面锁着,怎么可能有人呢?”
皇甫没有回应栖霞的话,他移到窗户边,伸出手指,在窗纸上戳一个洞,眯眼往里望去。
“哎,这位公子,女孩子的房间怎么能轻易偷看呢?”
栖霞正有些生气,皇甫突然转过了身,脸色陡变。他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栖霞,飞速跑到门口,抬起脚用力向房门踹去,一连踹了好几脚,终于把门踹开。
“哎,你,你……”
栖霞正手足无措,抬眼往房间望去,只见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我就说是什么东西倒……”
栖霞话还没有说完,瞬时僵在了原地,只见椅子上方,念奴正用一尺白布高高悬挂在房梁上。
“念,念,念……”
栖霞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结巴了。
皇甫冲进房间,一把抱住了念奴,把她从半空中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怎么会是……”
皇甫看到怀中的人,不禁惊住了。
“这里有没有大夫?”
皇甫朝栖霞喊道。
栖霞抖了抖脑袋,才慢慢清醒过来。
“有没有大夫?”
皇甫又焦灼地问道,同时把念奴抱出了房间。
“有,有,有大,大夫。”
“快带我去。”
栖霞还愣在原地,皇甫忙又催促道:
“快呀。”
栖霞忙去引路,皇甫抱着念奴,跟在栖霞身后。
念奴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仰面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头顶。
“醒了,念奴醒了。”
栖霞喊道。闻声,皇甫,崔掌事,舞部的姑姑忙走到了念奴的床边。
“哎呀,念奴,你可算醒了。”
姑姑叹道。
念奴缓缓地转过头,扫视面前的人,栖霞,姑姑,崔……
念奴看到崔掌事,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死成,这里还是那个可怕的人间炼狱。崔掌事看到念奴的反应,忙悄摸摸地往后退了几步,渐渐退出念奴的视线。
“念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皇甫将军救得及时,你恐怕就……”
姑姑说着,忍不住哭了。
皇甫将军?念奴心里一惊,她转过头去,这才看到不远处立着的人,竟然是来长安遇见了两次的他,而他,竟然是皇甫将军。
“皇甫将军?”
念奴不知怎得,眼泪如水般流了下来,哭到最后,声音已经悲痛欲绝。
“要不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念奴,这么多人,会扰得她心绪不宁。”
姑姑说道。
“哎哎,那有劳姑姑照看念奴。”
崔掌事说着,瞬间闪离了房间。栖霞也退了出去。皇甫看了看念奴,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皇甫将军,求你留下来。”
念奴突然从床上挣起来,望着皇甫,眼中涌现出哀求的神色。
皇甫微微一愣,走上来,轻声道:
“念奴姑娘,别怕。”
念奴看了看姑姑,姑姑道:
“那,我也出去?”
念奴用微弱的力气点了点头。
房间中只剩下皇甫和念奴两人。
“念奴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念奴望着皇甫,静默了好一会儿,许久后,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微微发抖。
“我,我只是觉得这一生我活得太累了,太痛苦了,活不下去了。”
念奴说着,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念奴把脸瞥向了一边。
皇甫看着面前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么绝望,此时他的心中生出无限怜悯来。
“你这一生?你年纪还那么小,何以谈一生?”
念奴转过头,怔怔地望着皇甫将军。
皇甫不知道这位念奴姑娘究竟是经受了什么事情,才会说出这么绝望的话,做出这么绝望的事,他仰面叹了一口气,沉思了很久,才重又望着念奴道:
“念奴姑娘你知道吗?我以前带兵打仗,队伍里有很多才十一二岁的孩子。这样的年纪,正是在爹娘庇护下衣食无忧的年纪,可他们大多是从小没了爹娘的孤儿,一路上漂泊流浪,受冻挨饿。他们从恶狗嘴里抢过食物。酷暑严冬用泥巴糊在身上御寒。染上瘟疫,得不到救治,用柔弱的孩童之躯和病魔斗争,九死一生。可就是经历这样的人间苦难,他们还是选择顽强地活着。他们见了大漠长河,见了广阔无垠的蓝天,见了苍莽浑厚的黄沙,见了英勇的雄鹰,见了矫健的骏马,才知道,原来人所生存的这个世间,是这么壮阔。在西部边塞,他们小小年纪上战场杀敌,年纪实在太小的,就去给士兵们当后勤,当马夫。后来这些孩子,有的成了战功赫赫的大将,有的成了足智多谋的军师,有的虽然在战场上牺牲了,却留下了铭记史册的战功。”
皇甫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从一场遥远的梦中醒来。他望着面前这个饱经苦难的年轻女孩儿,又说道:
“念奴姑娘,你说,倘若这些小孩儿也像你一样,本该壮阔的人生,却选择在遭遇苦难的时候了结了它,该有多可惜呀。”
念奴静静地听着,皇甫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念奴心头,让她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皇甫没有再继续追问念奴发生了什么事情,念奴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有她的苦衷。
疲惫和虚弱让念奴渐渐睡去了。皇甫走出房间,才发觉夜色已经悄然降临,他看到栖霞还待在门外。
栖霞见皇甫将军出来了,忙走过去,道:
“皇甫将军,姑姑让我把熬好的药端给念奴。”
皇甫点了点头。
“栖霞姑娘。”
皇甫突然叫住栖霞,又道:
“这几日就有劳你多多照顾一下念奴姑娘了。我忙完朝事,还会再来。”
“好。”
栖霞答应道。
皇甫离开太常寺,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褪下衣袍,那封信滑落掉了地上。皇甫捡起来,把它放在了床头。若笙要找的慧心,难道并不在太常寺吗?皇甫陷入了沉思。
次日,念奴醒来的时候,发现栖霞在自己的房间里。
“栖霞姐。”
念奴轻轻唤了声。听到念奴的声音,栖霞忙转身走过来。
“念奴,你醒了?”
栖霞端过来一碗刚盛好的粥,递给念奴,道:
“念奴,吃点东西,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念奴接过栖霞递过来的碗,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哗地流了下来。栖霞看着念奴,很心疼。
“念奴,平日里有几个姐妹爱欺负你,我们看到了,都会阻止。那几个姐妹也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这次,是不是……”
栖霞突然凑到了念奴耳畔,压低了声音,道:
“是不是崔掌事他……”
念奴神色陡变,忙摇了摇头道:
“不是的,不是的,栖霞姐你别问了。”
“念奴,我不会告诉别人。”
“栖霞姐,求你别问了。”
念奴把头转向了一边。
栖霞姐不再追问下去,但是看到念奴的反应,栖霞心里猜出了大概。栖霞在太常寺生活了这么久,崔掌事是什么人,她还是比较清楚的。在念奴来之前,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她们没能像念奴这么幸运,被皇甫将军救下。崔掌事在太常寺的地位还是不容小觑的,而且,听说他还有在朝堂为官的亲戚。太常寺的女孩儿们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只能敢怒不敢言,没人敢说出来,因为即便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她们自己。如今念奴显然也不想说出来。
“唉!”
栖霞突然叹息了一声。
“念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该走那一条路。你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你让这世上关心你疼你的人,怎么办呢?”
“这世上没有人关心我疼我,我的家人都不在世了。”
念奴哭着说道。
“可,可我看皇甫将军他就很关心你呀。”
栖霞说道。
“你没见他昨日是怎么用脚把门踹开救下你的,他抱着你一路去找大夫。而且,他昨日还守到了很晚才回去。”
“是吗?”
听到栖霞的话,念奴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栖霞。
“是呀。”
栖霞点点头。
过了好久,念奴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问栖霞姐道:
“栖霞姐,皇甫将军他,昨日为何会来太常寺?”
栖霞解释道:
“皇甫将军来太常寺找一个叫‘慧心’的舞伎,人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你被锁在房间里,就这样阴差阳错把你救了下来。说到这,念奴你这条命那也算是皇甫将军帮你捞回来的。”
念奴怔怔地听着栖霞姐的话,才意识到,皇甫已经救了自己不止一次。
“等等。”
念奴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她转头看着栖霞,突然神色严肃地问道:
“栖霞姐,你方才说,皇甫将军他,他要找谁?”
“皇甫将军他来找一个叫‘慧心’的舞伎。”
栖霞姐愣愣地看着念奴,回答道。
“慧心?”
念奴又问了一遍。
“对,慧心。”
栖霞点了点头。
“找到了吗?”
栖霞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叫‘慧心’的人。”
不过,栖霞突然捕捉到念奴眼中的异常,看到念奴这个样子,栖霞有些疑惑地问道:
“念奴,这个‘慧心’,应该不是你吧。”
“我……”
念奴失神了片刻,忙道: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哦,那看来咱们太常寺没有皇甫将军要找的人。”
念奴虽然面色极力保持着平静,内心却已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为什么皇甫将军会来太常寺找“慧心”?他要找的这个“慧心”,会是自己吗?念奴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的,应该不会。”
“念奴你在想什么?”
栖霞见念奴低头呢喃着什么,好奇地问道。
“哦,没,没什么。”
念奴忙定了定神。突然她又看着栖霞,问道:
“栖霞姐,皇甫将军他……”
“放心吧,皇甫将军应该还会来的。而且他走之前还专门嘱托我这几日照顾你,所以姑姑也准允我暂时不用参加训练。”
听到栖霞姐的话,念奴心里突然感觉无比动容。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舞伎这般上心,这般挂念,念奴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暮色降临的时候,皇甫将军果然来了。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皇甫问道。
“好多了。”
念奴柔声答道。由于连着几顿没怎么吃饭,念奴的身体很虚弱,说话也有些气力不足。
皇甫拿出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燕窝粥,给念奴端了过来。
“念奴,吃点东西吧。”
念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皇甫大将军,突然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已经习惯了被人冷眼相待,也习惯了孤身一人漂泊流落,面对突然到来的温暖,念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受了。
皇甫见念奴迟迟没有接,便拿起念奴的手,把燕窝粥放在了念奴掌心。
“快吃点吧。”
念奴这才用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粥,饭没到嘴边,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念奴把混着眼泪的燕窝粥吃了进去。
皇甫要离开的时候,念奴突然一把拉住了皇甫的手。
“不要走。”
话一说出,念奴突然陷入了一种难为情的感觉之中,她忙把手松开了。
“皇甫将军,我没有办法在太常寺待下去了。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去哪里都行,去你的府中当丫鬟也行。”
皇甫听到念奴的话,突然陷入一阵惊愕之中。须臾,他忙摇了摇头,道:
“念奴,你怎么能去我的府中当丫鬟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了。”
念奴哭着说道。
皇甫不知道念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安慰道:
“念奴,你先别想这么多,你先把身体养好,后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可是……”
念奴想到那天的事情,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是无论如何无法留在太常寺了,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念奴,别担心,我明日还会来的。”
皇甫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又道:
“等下一定要把它们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和命运做抗争。”
念奴陷入了一阵静默之中,她看着皇甫将军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她期待着明日早一点到来,她要把‘慧心’的事情告诉皇甫将军。
皇甫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了栖霞。他便向栖霞打听了念奴的一些情况。
“念奴刚来太常寺不久,平日里会有几个不懂事的姐妹欺负念奴。”
“怎么欺负的?”
皇甫追问道。
“其实,其实这些姐妹也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她们就是看念奴是新来的,年纪又小,平时吃饭会夹走念奴碗里的肉。洗澡的时候,会把念奴的热水用掉一半。还有平时练舞的舞鞋,她们会用破的舞鞋换念奴完好的舞鞋……”
栖霞一边说着,一边却渐渐心虚起来。这些事听起来不大,可从中感受到的恶意,却足以伤透一个人的心。
“除此之外呢?”
皇甫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问道。
“别,别的事情?”
栖霞说话突然有些结巴了。
“应该没有了吧,我,我知道的,就,就是这些了。”
栖霞支支吾吾地说道。
可是皇甫却从栖霞的话中觉察出了一下异样。
“真的没有了吗?”
皇甫看着栖霞的眼神也更加严肃起来。栖霞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念奴的事情,其实我,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皇甫将军,我觉得,以您的身份,其实是可以把念奴从太常寺带走的,不如,您就带念奴离开太常寺吧。这次您救了念奴,可无法保证下次不发生意外呀。”
皇甫听着栖霞的话,心里有些惊疑,为什么栖霞想让自己带念奴离开太常寺。而且,念奴她也执意要离开这里。皇甫越来越觉得念奴应该不只是被几个女孩子欺负这么简单,否则她不会走到在房间自缢这种地步。可是,真实的原因,他不得而知。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许栖霞说得对,把念奴带出太常寺,才能真的救念奴。可是,带去哪里呢?
栖霞见皇甫将军陷入了一阵愁思中,突然说道:
“对了!”
“什么?”
“我想起来,每年三月,都会有一场春选,从长安城内外选拔优秀的艺人,进入皇宫教坊,研习乐艺”
栖霞算了算日子,突然惊呼道:
“哎呀,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春选马上就要开始了。念奴若是能通过这次春选,就能进皇宫了。”
“皇宫?”
栖霞的话让皇甫陷入一阵沉思中。
皇甫将军走后,栖霞又把春选的事情也告诉了念奴,念奴一下子燃起了希望。不过,栖霞也提醒念奴,这皇宫,那可是比太常寺更加深不可测的地方。一旦进去了,恐怕也多有身不由己。念奴听着栖霞的话,心里有些茫然。可是对念奴来说,没什么地方比太常寺更让她觉得可怕了。只要能离开太常寺,去哪里都行。念奴决定参加春选,倘若没有选上,她逃也要逃离这里。
翌日,皇甫再来太常寺看念奴的时候,发现念奴的精神气儿已经恢复了很多。
“皇甫将军,我听说你来太常寺是要找一个叫‘慧心’的人,是吗?”
皇甫点了点头。
“不过,我要找的人,并不在太常寺。”
“那,是皇甫将军要找‘慧心’,还是……”
“我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念奴心中陷入了惊疑。
“将军是受何人所托?”
皇甫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念奴会问这件事情。
“此人来自皇宫。”
“皇宫?”
念奴此时陷入了一阵纠结之中,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皇甫将军。如果换做是别人,念奴应该是不会把自己叫“慧心”这件事情说出去的,可面前的人是皇甫将军,他已经救了自己两次。念奴对面前的皇甫将军,已经产生了一种没来由但又很坚定的信任之感。想到这里,念奴决定还是告诉他。
“皇甫将军,如果我说我是慧心,你会信吗?”
念奴怔怔地望着皇甫,郑重地说道。
听到念奴的话,皇甫瞬时愣住了。
“什,什么?”
皇甫无比震惊,可他看着念奴的样子,他又觉得念奴不像是在说谎。
“你说,你说你叫慧心?”
皇甫又问道。
“嗯。”
念奴点了点头。
皇甫一时还无法相信,他想起若笙交待的话来,便问道:
“那你可知我是受谁所托?”
念奴先是愣了一愣,“慧心”是一行禅师给自己取的法号,除了普救寺的人,应该没有别人知道了。而有谁会找“慧心”找到太常寺呢?念奴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曾在普救寺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净真。
“净——真。”
念奴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皇甫惊讶地望着念奴,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可怎么会这么巧呢?皇甫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有一封信,是净真写给你的,在我府中,我明日拿给你。”
然而念奴短暂的惊喜过后,却突然陷入了无尽的伤感之中。她摇了摇头,道:
“不。”
皇甫一阵惊愕。
“你不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不想和净真相认?”
念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从蒲州一别,她和净真五年没有见过,因为居无定所,也无法书信往来,便断了联系。原本以为以后很难见到了,没想到如今竟都来到了长安。可一想到普救寺里纯净如水的生活,念奴就无法接受后来遭遇的一切。念奴好想和净真相聚,可净真如今身处皇宫,自己在太常寺。倘若自己春选没有入选,进不了皇宫,那和净真也只能匆匆一见,又匆匆再别。这对她们两个来说,不过是又添愁绪。
“念奴姑娘?念奴姑娘?”
皇甫见念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里,喊道。
念奴抬头看了看皇甫将军,说道:
“皇甫将军,信您先替我保存好。找到慧心这件事情,也请先不要告诉净真。”
“为什么?”
皇甫惊讶地问道。
“净真她应该很希望能够找到你。”
念奴眼眸中升起忧伤。
“我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春选,若是我选上了,我会进宫亲自告诉净真。倘若……”
念奴静默了片刻,才接着道:
“倘若我没有选上,我就离开长安城。若是那样,匆匆一见又要匆匆别离,那为何要让净真经历重聚又离别的感伤呢?”
皇甫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已经理解了念奴此刻的心境,也尊重念奴做出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
念奴此时心里更加确定要好好为这次春选做准备,只有入选了,她才能逃离太常寺,也才能进入皇宫和净真相聚。
若笙迟迟没有从皇甫将军那里收到关于信的消息,看来太常寺里没有她要找的人。皇甫将军此刻恐怕已经把信烧了吧。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可小小的希望落空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若笙一连几日情绪都有些失落。
教坊里的乐工们突然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看到若笙经过,一个乐工拉住若笙道:
“唉,若笙你听说了吗?”
“嗯?听说什么?”
“春选的事。”
“春选?”
“对,一年一度的春选马上又要开始了,三月又有一批新的乐工要进来了。”
几个乐工感叹道:
“唉,每年都有更加年轻的乐工进来,眼看着我们都要老了。”
谈到这里,几个年事稍长的乐工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太常寺的崔掌事没料到念奴竟然认识皇甫将军,不过好在念奴没有告诉皇甫将军这事。不过,经此之后,崔掌事只觉得念奴是一个萦绕在心里的麻烦,他只希望念奴能尽快离开太常寺,不管用什么办法。所以这次念奴参加春选,崔掌事不仅完全没有阻挠,反而大力支持。
春选结果出来了,念奴选上了。这个结果对于大家来说,既有些意外,但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念奴就是凭借精妙绝伦的舞艺在长安城众多舞伎中脱颖而出,被选进太常寺的。对于念奴的舞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刚进太常寺,短短的时间里,就又从太常寺进了大明宫,这种事情也是少见的。
皇甫已经听说了念奴被选中入宫的事情,他把那封信带到太常寺,交给了念奴。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可念奴看着信封上“慧心亲启”四个字,还是一眼认出了净真的笔迹。她没有急着拆开信封,而是把信装进了包裹里。带着几个简单的包裹,念奴缓缓朝太常寺的大门走去。
姑姑,栖霞和其他几个平日里对念奴不错的舞伎来给念奴送行。姑姑握着念奴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去皇宫,是好是坏,难以言说。姑姑只希望你去了皇宫,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你性子烈,可皇宫这个地方,是比太常寺更加深不可测的。姑姑不求你飞黄腾达,惟愿你能够性命无忧。”
听着姑姑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念奴心里分外感动。短暂地道别之后,念奴带着包裹,跨出了太常寺的大门。在太常寺短暂的日子,发生的喜怒哀乐,念奴只希望就都留在太常寺里吧。
宫中来接念奴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太常寺门口。念奴坐上了马车。车轮滚滚,载着念奴朝大明宫的方向驶去,也载着念奴驶入了人生的另一场轨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