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梨花飞》项天歌

15、红豆桂花糕 即至亥时，

　　即至亥时，夜色已深，众人安歇入梦，教坊里陷入一片静寂之中。碧莲偷偷潜进若笙的房间。若笙刚刚入睡，只觉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半寐半醒中若笙翻转身，半睁着惺忪睡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来，微微一惊，正欲开口说话，碧莲用手轻轻捂住了若笙的嘴巴。

　　“嘘！”

　　碧莲看了看熟睡中的其他乐工，摆了摆手，示意若笙跟她出去，继而便先行出了房门。若笙不知道碧莲为什么这个时候叫醒自己，但也很快穿好了衣服，轻悄悄出了房门。

　　夜色已深，但月光皎洁，把整个教坊照得很是亮堂。

　　“若笙，跟我来。”

　　碧莲往教坊外走去，若笙跟着碧莲走出教坊，在教坊门外那棵巨大的古槐树旁停了下来。碧莲靠着古槐树坐下来，若笙便也并肩坐下。

　　“碧莲，这么晚了，为什么……”

　　若笙话未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若笙，你看，今晚的月亮可真亮。”

　　碧莲抬头看着夜空中高高升起的一轮明月。

　　“已经进入八月了，离中秋节还有半月呢，可月亮已经等不及要圆起来了。”

　　若笙听着碧莲的话，也抬起头来。皓月当空，在内教坊的日子日复一日，很容易忘了时日，不知不觉间入宫已有两个多月了。

　　“给。”

　　若笙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从身侧传来，转过头，只见碧莲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包裹，正朝自己举着几块糕点。

　　“这是什么？”

　　若笙有些惊讶。

　　碧莲笑了笑，说道：

　　“红豆桂花糕。”

　　说着，碧莲把红豆桂花糕放到若笙手中，自己也剥开一块。

　　“快吃啊，可好吃了。”

　　若笙打开包着红豆桂花糕的黄油纸，香甜的味道更加浓郁，轻轻咬了一口，外酥里绵，红豆的甜和桂花的香充斥唇齿间，让若笙忍不住打了个颤儿，愣怔了半晌。碧莲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

　　“若笙你可真是没出息。这红豆桂花糕好吃是好吃，可你也不至于吃一口就魔怔了起来。”

　　若笙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听了碧莲的话，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

　　“碧莲，这红豆桂花糕从哪里来的？我好像在哪里吃过。”

　　碧莲听到若笙的话，便又扑哧笑了起来，说道：

　　“这红豆桂花糕确实是挺常见的食物，但你此刻吃的，可不是一般的红豆桂花糕，这可是……”

　　碧莲说着，环视了周遭，凑到若笙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可是御膳房的红豆桂花糕，这种味道，也只有皇宫能吃得到，天下间，可没有别处有这种味道了。”

　　可正是因为这味道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也更加记忆深刻。这样的话，也好似在哪里听过。若笙突然陷入了一阵神游之中。

　　“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红豆桂花糕，是天上的食儿……”

　　她想起了南姐姐。

　　“南姐姐……”

　　见若笙对着手中的红豆桂花糕发呆，口中自言自语着不知什么话来，碧莲伸手在若笙眼前晃了晃，说道：

　　“若笙，若笙，你在说什么呀？”

　　若笙回过神来，看了看碧莲，又看了看手中的红豆桂花糕，问道：

　　“御膳房？碧莲，你怎么会有御膳房的糕点呢？那不是……”

　　“嘘……”

　　碧莲忙对若笙作了噤声状，说道：

　　“所以这事，你知我知，可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若笙虽然心有疑虑，但觉察出碧莲的担忧，便不再追问下去，使劲点了点头。

　　“唉，好久没有和人这样静静地坐着，吃着红豆桂花糕，一起在月下谈谈心的人了。”

　　想起一些往事，碧莲眼中涌起无限哀伤，又很快融进无边夜色里。碧莲和若笙虽然相识不久，但是在偌大的皇宫里碧莲却惟愿信任这个与她相识不过两月的人。

　　若笙望着天上的明月，又望了望身畔的碧莲，虽然心中有些犹疑，但也不再去问碧莲为什么会有御膳房的红豆桂花糕。两个人在古槐树下，吃着红豆桂花糕，看着月亮，说了一整夜的话。

　　皇宫是一个人人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地方，身处其中的每个人恨不得在自己周围建起四方围墙，置身于一切人事之外。但皇宫却也是一个消息流传最快，谣言遍地而起的地方，上至妃嫔皇嗣，侯爵将相，下至太监宫女，罪犯战俘，但凡一处有消息，总会飞快地流传至皇宫各处，无从防起。真真假假，虽不可知，但对事外之人来说，真假与他们无关，他们不过是从中寻些乐子。

　　晚间去膳食堂的路上有人谈起了今日御膳房的一桩小事。

　　“你们听说了吗？御膳房有人偷东西被发现了。”

　　碧莲和若笙走在后面，这话正传到两人耳中。平日里他们讨论些宫里闲谈杂事时，碧莲向来不爱参与也不爱理睬，但这会儿，碧莲却突然神色异常起来。她快步赶上去，问道：

　　“然后呢？人怎么样了？”

　　正议论纷纷的几个人见是碧莲，先是有些惊讶，又接着说道：

　　“听说御膳房掌事太监赏了他二十个板子。”

　　“那倒还好，二十个板子，只是受些皮肉之苦。”

　　有人说道。

　　“可那也得下不了床吧。”

　　另一个人撇撇嘴说道。

　　“听说打得屁股开花，血肉模糊。”

　　人群里不知谁又补充到。众人听得眉头紧皱，打了个激灵。

　　“哎！谁让他嘴馋呢。偷哪里的东西不好，非得偷御膳房的东西，那可都是给皇上娘娘们吃的。”

　　“谁说不是呢。”

　　“也算他倒霉吧。在御膳房里当差的，有几个没偷过呀。”

　　“……”

　　众人一路上议论纷纷，及至进了膳食堂，便不再讨论下去，在饭菜的香味中，刚才讨论的事情，也很快抛在了脑后。但此时若笙想起了昨晚的红豆桂花糕，隐隐好像猜到了什么。等看到碧莲变得惨白的脸色，便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碧莲！”

　　碧莲踏进膳食堂的一只脚没踩稳，险些摔倒，被若笙扶住了。

　　碧莲看了眼若笙，努力掩藏住眼中的惊慌和担忧，说道：

　　“若笙，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

　　“我扶你回去。”

　　若笙关切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可……”

　　若笙还想说什么，碧莲已经快步离开了。

　　夜晚，若笙去碧莲房间找她，碧莲却没在房间，问了同房间的几个乐工，也都说一晚上没见着她。若笙找了整个教坊，也没找到碧莲，直到在教坊门外的古槐树下，才找到。碧莲坐在树下，头埋在膝盖里，浑身打着颤儿。想到自己小时候伤心难过的时候，就只想偷偷藏起来，不让爹娘管家他们找到。也许碧莲此时也只想一个人偷偷地哭一会儿，不想被发现。若笙便轻轻转过身，准备离开。抬脚间，却被碧莲叫住了。

　　“若笙？”

　　若笙转过身去，看到月光映照下，碧莲脸上满是泪水。若笙走过去，在碧莲身边坐下，用衣袖给碧莲擦拭掉泪水，又掏出了一个小包裹。打开层层叠叠包了好几层的布，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碧莲，快吃吧，不管有什么事，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碧莲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瞬时哭得更凶了，眼泪哗哗而落，但却始终不敢放声痛哭，惟怕哭声会惊动到教坊里的其他人。就着泪水吃完了馒头，沉寂了好一会儿，碧莲才说道：

　　“若笙，你知道吗？她们说的那个御膳房偷东西的人，就是昨天给我送红豆桂花糕的人。”

　　若笙虽然已经猜了大概，但听到碧莲亲口这么说，心中还是一惊。

　　“可是，可是他不是自己馋才偷的，他是……”

　　碧莲抬起头，望着若笙，泪如雨下。静默了好久，碧莲垂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说了不要再来，可是他从来都不听。活该！”

　　碧莲口中这么说，眼中却是满满的心疼。虽然碧莲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人为了自己冒险去偷御膳房的东西，但是若笙知道那一定是对他们彼此都很重要的人。

　　“若笙，我听他们说他被打了那么多板子，他一个奴才，肯定是看不了大夫也没有药可用的。怎么办，他这样伤口要是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碧莲满眼担忧地望着若笙。

　　“碧莲，你先别担心。”

　　“若笙，你说他会不会死啊？”

　　碧莲脑中闪过恐慌的念头，来皇宫这几年，也曾听说过一些被打死的宫女太监。

　　“不会的不会的。”

　　碧莲的话让若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口中安慰着碧莲，若笙心里却也担心害怕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要是他真的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的……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碧莲突然从地上挣坐起来，往外跑去，被若笙一把拉住了。

　　“碧莲，你有想好怎么帮他吗？”

　　碧莲回头看着若笙，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道：

　　“可是，若笙，我真的很害怕，我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若笙拍了拍碧莲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想的都是最糟的结果，可事情未必那么糟。”

　　若笙想起来长安前，蒲州乐府里平日一直很照顾自己的一位姐姐叮嘱自己带了一些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这些药正可以派上用场。

　　“碧莲，你等我一下。”

　　若笙起身，飞速跑回屋去，不一会儿，又飞速跑回来，把一个包裹递给了碧莲。

　　“这是一些金疮药，这个是外敷的，这里还有内服的。如今这时节好在是秋天，不冷也不热，加上这些药，他应该会没事的。”

　　碧莲紧紧攥住手中的包裹，满怀感激地望着若笙，说道：

　　“若笙，谢谢你。有你在真好。”

　　若笙笑着摇摇头。

　　“那我去给他送过去。”

　　碧莲说着，起身就要走，被若笙又拉住了。

　　“等等，碧莲。你现在就要去吗？”

　　“怎么了？”

　　若笙看着头顶已经升得很高的月亮，朝碧莲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已经是亥时末了，御膳房那边，应该已经进不去了。”

　　“可是他刚受了伤，正是需要这些药的时候。”

　　“他肯定和其他人同睡一个房间，房间里那么多人，这会子估计都刚睡下，你怎么找他？”

　　“可是……”

　　碧莲心里又很焦灼，她担心多等一天他的伤口会不会恶化，可她又知道若笙说得对。

　　“那怎么办？”

　　若笙垂头想了一会子，说道：

　　“御膳房最忙的时候应该是午时，那个时候御膳房要准备皇上和娘娘们的午膳。但是他刚挨了板子，肯定还没法去御膳房，所以那个时候要单独见到他，应该容易些。”

　　“午时？可我们能出去吗？”

　　“别的时候可能出不去，可明天却能。”

　　“明天？为什么是明天？”

　　碧莲疑惑地看着若笙。

　　“因为明天是八月初三。”

　　每年刚进入八月，内教坊便开始为宫里的中秋佳节筹备歌舞声乐，除了内教坊里最优秀的艺人参加宴会演出，还要在宫外挑选一些好的艺人。而太常寺作为大明宫外最大的礼乐机构，正承担着为宫廷输送优秀艺人这一职责。碧莲这才突然想起来，明天教坊使大人和其他管事要去太常寺，为宫廷的中秋佳节宴挑选乐工和歌舞伎。这还是自己告诉若笙的，如今自己正焦灼下，竟忘了这事。

　　“午时？教坊里也正是用午饭的时候，再加上教坊使大人和各个管事要出宫，偷偷溜出去倒容易些。”

　　碧莲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日午时，我和你一起去。”

　　“若笙？”

　　碧莲满怀感激地望着若笙，她从来没有想过非亲非故的一个人会对自己这么好，而且还是在皇宫。

　　虽然昨夜和若笙说好了一起去送药，可偷偷溜出教坊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又是跑去御膳房找人，倘若被发现，随便一个罪名都能惹来杀身之祸。碧莲不想让若笙陪着自己冒这么大的险，第二日午时未到，她便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若笙按昨夜商量好的时辰去找碧莲，却发现碧莲早已不见了踪影。若笙猜测碧莲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御膳房昨日查出偷盗之事，这几日肯定会加强戒备。碧莲向来莽撞，这次又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只急着送药，别的也不管不顾了。倘若这时候在御膳房被侍卫抓住，定要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若笙不禁打了个冷颤，偷偷溜出了教坊。

　　若笙对皇宫里的路并不熟悉，只知道从教坊出来一路往东走，直至到了太液池，再往南走一段路，才能到御膳房。道路迂回，一路上假山草木众多，若笙迷了好几次路，正焦灼之时，终于看到了太液池。若笙半跑着往前赶去，却见不远处一个影子闪过，走近，却已不见。若笙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正要往御膳房赶，却听背后有动静传来，等转过身，却没有了声音，但身后经过的那簇草木却在晃动。

　　“什么人？”

　　若笙走过去，扒开草木，顿时吓了一跳，碧莲正被一个小侍卫捂住嘴巴，拖在草木里拧着。

　　“碧莲，碧莲！”

　　若笙一只手拽住碧莲的胳膊，另一只手使劲朝小侍卫的手打去。小侍卫见势不妙，忙得抽出手，往草木外跑。若笙匆忙追上去。

　　“若笙，小心，别追了。”

　　碧莲在身后喊道。但此时若笙追至太液池畔，小侍卫竟抽出了腰间的刀，朝若笙砍去。

　　“啊……”

　　碧莲眼见着刀就要往若笙身上砍下，已经来不及躲，吓得大喊。刀光映入眼眸的一刻，若笙身体猛一个趔趄，不禁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只听刀剑哐当落地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若笙整个身体向太液池中倒去。在快要触及水面之时，身体被拦腰环抱住。若笙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揽住了自己的腰往岸上拽去。那人侧面着自己，看不清他的脸。若笙心中感激，正想对那人道声谢谢，等到看清了那人的正脸，浑身却抖了一下，顷刻间推开了他。两人都还未在岸上站定，若笙脚下一滑，又往池中仰面倒去。皇甫将军慌忙伸手去拉若笙，便也往池中倒去。两个人一起摔进了太液池里。若笙整个身体仰面躺入水中，头渐渐沉入水中。皇甫还未在水中站定，便迅速伸手托住了若笙的头，自己却整个没入了水里，好一会儿脚下才踩稳，从水里露出头来。此时两人正好迎面相望。皇甫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你。”

　　皇甫很是惊讶。

　　若笙忙得转过身去，往岸上走，脚下一滑，又摔倒了水中，却被皇甫一把拉住。若笙猛地抬头，此时皇甫正低着头，两人四目相望。两人身体紧挨着，皇甫脸上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若笙的脸上。若笙不知怎得，突然心跳加快，怔了一会。

　　“若笙，快上来。”

　　听到岸上碧莲的喊声，若笙才突然回过神来，垂头看到皇甫的手正紧拽着自己的手，便猛地抽了回来，转身朝岸上走去。

　　“小心。”

　　皇甫见若笙险些又摔倒，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却被若笙狠狠甩开了。皇甫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皇甫兄，快上来呀。”

　　子靖一边抓着方才的小侍卫，一边朝皇甫喊道。

　　若笙被碧莲拉着爬上了岸，皇甫这也才上了岸。虽然太液池的水不深，但如今时令早已入秋，池水寒凉，若笙早已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子靖问道。

　　“二位将军饶命！”

　　方才的小侍卫跪在地上，浑身瑟瑟缩缩地求饶。

　　皇甫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看了看碧莲和若笙。碧莲扑通跪在地上，说道：

　　“二位将军，奴婢们是内教坊的乐工。奴婢方才经过此处，竟不知身后有人偷偷跟踪。他把奴婢推进草木丛里，想要，想要……要不是若笙及时赶到，奴婢恐怕……”

　　碧莲说着，羞辱与害怕交加，眼泪哗哗而落。话虽未说完，大家已明白。

　　“然后你就要拿刀杀了若笙姑娘，是吗？”

　　子靖怒气盈胸，朝地上的侍卫说道。

　　“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这俩姑娘是不是就要被你这把刀给砍死了？”

　　“将军饶命啊，奴才是一时见色起意，犯了糊涂。奴才是一时糊涂啊，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

　　小侍卫已经吓破了胆，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头，头上地上满是鲜血。子靖狠狠地踹了侍卫一脚，怒斥道：

　　“大胆狗奴才，穿着一身侍卫服，不尽好保卫大明宫的职责，竟然在这里欺负伤害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就凭你这色胆包天，在皇宫造次，本官恨不得立马一掌毙了你，还敢求饶？本官现在就带你去见皇上。”

　　说着，子靖拖起了地上的小侍卫，又朝碧莲和若笙说道：

　　“两位姑娘，你们跟本官一起去，本官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碧莲又惊又怕，看着若笙，一边哭一边摇头。若笙明白碧莲不想让人知道自己险些被侮辱的事情，虽然侍卫没有得逞，可谣言猛于虎，事情传开了，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怎么看她。而且这次本来就是她们两个偷偷溜出来，被教坊使大人知道，不知又会面临怎样的惩罚。想到这里，若笙忙上前跪下，对子靖将军说道：

　　“奴婢们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只是，奴婢恳求将军不要把此事告诉给皇上和其他任何人。”

　　“为什么？”

　　子靖甚为不解。

　　“难道你们不想去申冤，不想讨个公……”

　　“子靖。”

　　皇甫打断了子靖的话，走至若笙近前，轻声说道：

　　“好，你们俩放心，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除了我们四人，不会再有他人知道。”

　　若笙心头一惊，不禁抬头看了眼皇甫，又匆匆垂下头去。

　　“皇甫兄，这……”

　　子靖疑惑地望了望皇甫。皇甫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侍卫，又对若笙说道：

　　“至于这个作奸犯科的侍卫，不必交由皇上，杨将军自会有处置的法子，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我？”

　　子靖不禁眉头一皱。

　　“奴婢谢过二位将军。”

　　若笙朝碧莲摆了摆手，碧莲也才反应过来，忙说到：

　　“奴婢谢过皇甫将军，谢过杨将军。”

　　“你们两个不要跪着了，赶紧起来吧。”

　　皇甫说道。

　　若笙起身，同时拉起还在惊吓中的碧莲。这时皇甫突然向若笙走近了两步，定睛望着若笙。若笙忙垂眼，避开了皇甫的视线。皇甫轻声说道：

　　“原来你是内教坊的乐工，那上次为什么会……”

　　皇甫说到这却突然不再说下去，看到若笙浑身淌着水，脸色煞白，嘴唇也冻得乌青，正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却见自己也浑身湿漉漉，便转头对子靖说道：

　　“子靖，袍子脱下来。”

　　“啊？”

　　子靖一时没反应过来，茫茫然看着皇甫。

　　若笙先是一怔，忙后退了几步，低头匆匆说了句：

　　“不，不用了。奴婢们先行告退。”

　　然后拉着碧莲，转身小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