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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灯火阑珊,乍见惊鸿 青姨没有想 ...

  •   青姨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收留的一个女子,会成为云水阁最有名气的舞姬,而更让青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摘夺了云水阁第一舞姬位置的女子,却也只是在云水阁作了短暂的停留。

      玄宗皇帝酷爱音律,所以整个长安城音乐之风盛行。京培育艺人的地方,除了最富盛名的大明宫教坊以及太常寺,京城内供人欣赏歌舞声乐的歌舞乐坊,数量也不在少数。乐坊不同于一般风月之地,这里是供人欣赏歌舞声乐的地方,能在乐坊里表演的人一般都具有出众的音乐才艺,或能奏高山流水的乐曲,或有天籁般的歌喉,亦或有超绝的舞姿。而每天出没在教坊的人,也大多是爱好音律,有钱而又有雅兴之士。云水阁便是这京城众多乐坊中最有名气的歌舞乐坊之一。长安城里常常会自发举行歌舞曲艺比赛,城中各个乐坊也都会挑选自家的艺人去参加比赛。若是哪家的艺人夺得了比赛的第一名,不仅艺人自身身价倍增,自己所在的乐坊也会名气大增。所以能选上去参加比赛的,一般都是每家乐坊里最优秀的艺人。

      云水阁的青姨是在一个清早发现念奴的。当时天空中挂着残月,青姨从乐坊里出来时,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子正酣睡在云水阁的侧门。她蹲下身来,拨开女子凌乱的头发,看到了一张憔悴苍白满面灰尘的脸。青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唤了她好几声,女子才终于醒来。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念奴缓缓抬起眼皮,看起来很虚弱,只是抬眼的动作仿佛已经耗去了大半的气力。艰难地从地上挣起来,好不容易站定,只觉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往地上倒去。青姨慌忙扶住了她,同时朝屋内喊道:

      “快快快,来几个人把姑娘扶进去。”

      扶着念奴坐下,青姨让人去准备了一碗粥端到念奴跟前。

      “姑娘你打哪儿来,怎么不回家?”

      念奴望了望青姨,又望了望身边的人,眼中生出些惶恐和迟疑。青姨便笑着对念奴说道:

      “你先把粥喝了吧。”

      念奴已经饿到神志有些恍惚,原先饥肠辘辘的腹此时已经有些绞痛,拿着汤匙的手一直打颤儿。青姨看着她这样子,生出怜意。虽然饿了那么久,一碗粥却喝了好久才喝完,此时念奴已稍稍恢复了些体力,思绪也清晰了许多。青姨便接着先前的话说道:

      “姑娘是一夜都睡在门口吗?”

      念奴抿着嘴唇,喉头哽塞起来。青姨见她眼眶中打着泪珠,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下去,只说到:

      “姑娘不想说便不说。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总是不安全,这样吧,我让人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

      青姨说着便要起身去吩咐乐坊里的几个人来,听到念奴的话却怔住了。

      “没有家?”

      “没有。”

      念奴虽然没有把自己的经历讲出来,青姨却似乎猜出了大概来。长安城里每年都会有从别地来的人,有些是生活所迫流落到此,有些是向往京城的繁华慕名而来。而她自己就是前者。不过长安虽然繁华,真正想要在此扎根立足,却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她来长安已有十余载,过过三年居无定所的日子,尝尽了艰辛吃尽了苦头,才终于经营起云水阁这间乐坊,一开始的云水阁也是无人问津入不敷出,七年苦心经营,云水阁才有了今天这般模样,她也才终于在长安城立足了脚跟。青姨看着此刻的念奴,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自己,也因为经历过同样的遭遇,青姨对念奴也更加怜惜。她握住念奴的手,说道:

      “你既然没有家,就留在云水阁吧。”

      洗去满面灰尘,换上一袭新衣,青姨才发现先前那个落魄的姑娘竟会这般美艳动人。而更让青姨和整个云水阁的人想不到的是,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竟然拥有超绝的舞姿,只短短数十日,便成了云水阁最有名气的舞姬,慕名而来云水阁的人,也因此倍增。

      “这里。”

      杨子靖朝皇甫摆了摆手,皇甫跨上几级木阶,往楼上走去,在子靖对面坐下。

      子靖选的酒楼正位于长安东街,是一处雅致的半露天阁楼,打开幕帘就可以望见大半个长安街。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

      子靖笑着说道,同时打开了眼前的幕帘,长安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虽然来长安城已近月,皇甫却还没有真正看过夜色长安。此时夜色刚至,街上已经升起了大片的灯火,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长安城恍若一座不夜城。然而今夜,长安城似乎尤为热闹。

      坐在高高的阁楼饮酒,子靖留意到了今晚长安城中的异常,从阁楼往外望去,正可以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舞池和舞池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二,今晚长安城怎么这么热闹?”

      “二位不知道?”

      小二有些意外。

      “知道什么?”

      “京城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舞艺大赛,今年选定在东街举行。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小二放好了酒壶酒盏,又说道:

      “原来二位不是专门来看舞艺比赛的呀。不过,二位公子可真幸运,赶上了这一年才有一次的大赛。”

      在京城最豪华的东街,巨大的露天舞台早已被搭建好,舞台周边数千盏彩灯已经亮起,各色烛光摇曳生辉,亮如白昼,华美绝伦。舞台中央后方人工栽植三棵梅树,红梅盛放,烛火摇曳,几个年轻的女孩儿正在往树上洒梅花露,晶莹透亮的露珠从纤细修长的指尖滑出,正中梅蕊,馥郁的梅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若真的有梅花绽放。舞台上铺满白色棉絮,月光、星光和灯光交相辉映,棉絮如白雾一般,朦朦胧胧半隐半现,偶尔有风掠过,“白雾”轻飘,如月光涌动。舞台周边,摆了许多豪华桌椅,坐着的都是京城里的达官,富贾,有名望的雅士,以及各大乐坊的老板。座位外边几尺开外的地方,已一层套一层地围了好几圈人,他们都是京城里的百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各色人等,全是来看这京城里一年一度的盛典。今晚,小半个京城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了东街,人山人海,极为壮观。

      小二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往阁楼外探。

      “哦?舞艺大赛?”

      子靖有些欣喜:

      “这么说我们倒是赶上好时候了。”

      “可不是嘛,今晚来的可全都是京城里最厉害的舞姬,平日里普通老百姓可是没机会看到的。”

      “怎么样,皇甫兄,我没选错地方吧。”

      子靖笑着看向皇甫。皇甫没有回答。

      舞池周围灯光熄灭,人群便瞬时安静了下来。须臾,一阵清越的琴音响起,百盏明灯同时亮起,整个阁楼也被映得分外亮堂起来。人群响起一阵欢呼声,阁楼上的人纷纷往循声望去。

      此时,舞池中央已经出现一位红衣女子。女子身材曼妙,袅袅娜娜,在美妙的乐音里,红裙跳了一支精妙的软舞,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继而,灯光又一次暗下,等重又亮起,舞池中便换成了一个绿衣女子。碧绿色长裙旋转飘飞,完成一支绿腰舞。烛光一亮一灭间,一个接一个舞姬轮次登场。

      子靖一边饮酒,一边时不时朝舞池观望。遇到精彩绝伦的地方,便朝皇甫挥手,示意皇甫去看。皇甫并无兴致,只匆匆一瞥,便收回视线。见子靖沉浸在阁楼外的舞会,便先不去谈正事,只一个人埋头饮酒,静坐沉思。

      参赛的舞姬都是各大乐坊里挑选的拔尖者,每支舞都称得上精妙绝伦。但看过了六七个舞,众人渐渐退去了一开始的兴致。座外原本好几层的人群渐渐稀散开来。然而此时,乐音陡转,鼓槌点点声夹杂着畅快的笛声,把众人的精神震醒,上千束目光重新汇聚于舞池。舞池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原先的千盏明灯此时熄去了大半,然而这反倒让舞池外的人看得更凝神专注了。灯火阑珊处,只见一个轻纱遮面的舞姬在一轮皎洁明月的映照下赫然而现。她手缠流苏,身穿裤装,红裙齐膝,腰身紧束,全然不是先前一众的长裙拖地,却有异域风情。随着渐渐紧凑的乐音,舞姬轻轻跳起步子,原地踢踏一番,继而轻盈跳起,空中旋转数圈,便到了舞台中央。她又双手打圈,绕至空中,流苏浮动,如同水波。随后又原地旋转几圈,便来至舞台前方,舞姬便翻动腰身,以头触脚,尽显身体的柔曼。此时,舞姬才将头上的纱巾徐徐拨开,却在要揭起纱布时,转身背对人群,将纱布抛向了空中,碧绿色的纱布迎风飘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风中舞动的轻纱吸引过去,仰着脖子朝夜空中观望。众人的目光跟随着轻纱缓缓飘落,等落地的一刻,乐音已由明快欢跃转成宁静悠扬,等众人重又把视线落回舞姬身上,舞姬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白色罗裙,上有梅花点点。

      楼阁上,子靖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皇甫,你快看。”

      子靖只觉精妙绝伦,不禁从座位上立起来,不忘拉住皇甫一起看。

      皇甫只匆匆一瞥,刚欲转回头,目光却定在了舞池中。

      揭去轻纱,舞姬明媚如皎月的面容定格在每一个瞳孔之中。在悠扬舒缓的乐音下,舞姬一改先前明快的舞步,幻化成梅花仙子,在梅树间袅娜而行,翩跹而舞。

      “翩若惊鸿,比之宫中梨园,也毫不逊色。皇甫,你说是不是?”

      子靖回头,才看到皇甫此时正望着舞池中的舞姬,目光凝滞。子靖又喊了几声,皇甫依旧专注凝望,丝毫没有听到子靖的话。子靖伸出手在皇甫眼前晃了晃,皇甫却才回过神来。子靖不禁一阵噗笑。

      皇甫没有理子靖,收回的视线又落向了舞池,他又细细看了看池中的舞姬。

      “竟然是她?”

      皇甫不禁说道。舞池中的人正是半月前他在长安街头不小心撞到的女子,那时的她神色憔悴零落沧桑,如今,他看着在华美的舞池中翩跹而舞的女子,锦衣丝履、翩若惊鸿、华彩照人,全然找不出丝毫往日的痕迹。

      “她?谁呀?皇甫你认识?”

      子靖看了看舞池中的女子,又看了看皇甫,满脸惊疑地问道。

      皇甫此时才收回目光,看了看子靖,说道:

      “子靖你看的差不多了吧,该谈正事了吧。”

      皇甫伸手将幕帘放下,仰头饮了一杯清酒。

      “唉……我,你……”

      “子靖兄,朝中形势,你怎么看?”

      几日早朝下来,皇甫对朝中局势知悉了大概。如今朝堂,以李林甫一人势力独大。偏偏李林甫这人,虽为一朝宰相,却不以民生为己任,对百姓疾苦视若罔闻,只一心想着讨好玄宗皇帝,拉拢群臣,闭塞言路。连续几日,朝堂之上,每每玄宗皇帝询问国事,总是宰相李林甫第一个上奏。而且,每当皇帝问起天下的事情,李林甫都回以“天下太平”四字。朝中大臣,只有一人敢与李林甫公然抗衡,那人便是太子李亨。除了太子,其他文武百官,几乎无人会对李林甫的上奏提出异议,偶有谏言,也多是附和,又或只敢提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李林甫在位这么多年,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而太子李亨,却也是刚被册封不久,势力并不稳固,如今情形下,其实还远不能与之抗衡。

      子靖见皇甫低头沉思,也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子靖父亲曾当过一年的工部侍郎,后来因种种原因被调到陇西当节度使。来京之前,父亲在给他的书信中把当时朝堂局势告知一二,也反复强调让自己务必要远离李林甫这个人,不可与其结党,也不可公然与他抗衡。如今他自己来京这些日子,也亲身参与了朝政,才明白父亲的话。但是他并不打算像父亲说的那样保持中立,该怎么做,他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子靖饮了一杯酒,随即给皇甫杯中重新斟满了酒,又给自己续了杯,然后拿起一根竹箸,沾了沾杯中的酒,在桌上写下“李林甫、太子”两个名字。

      皇甫虽未说话,眼中却升起无尽愁绪。曾经在边营的时候,和将士们彻夜征战,常常天地为被,风餐露宿,有时粮草来得不及时,将士们就一起吞食草木充饥,可那时他从未觉得苦。如今,他来到繁华的京都,置身金碧辉煌的宣政殿,立于尸位素餐的朝臣之中,心中却百般苦涩。

      两人虽未言明,彼此心中所想,却能心照不宣。

      “皇甫兄,干了。”

      子靖说着,举起酒杯在皇甫的酒杯上碰了碰,仰面一饮而尽。

      皇甫看着这杯中的清酒,却无限怀念边营的浊酒来。倘若能够选择,他愿意永远戍守边营,杀敌报国,为天下百姓赢得一方安稳之地。但如今既然不由自己选择,他只愿在朝堂的这段日子,尽自己所能为百姓谋福祉。

      念奴为云水阁夺得了舞会的头魁,云水阁也一跃成为京城中最富盛名的乐坊。每年夺得头魁的乐坊,不仅价格数十倍提高,人流也会成倍增长。云水阁也将不例外。念奴夺魁,这是青姨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青姨绝没有想到的是,那晚观看比赛的人里,竟坐着太常寺的人。

      念奴夺魁的第二日晚间,云水阁门口停了一辆辇车。见一位中年男子从辇车中出来,身后紧跟着三四个近侍,缓缓走进云水阁。来云水阁的人青姨都会有些眼熟,而这人青姨却从没有见过,青姨原本以为是慕名而来的观客。那人要了间内座,并让两个近侍守在门外,另两个近侍立在左右。京城里也有侯门爵府的人来云水阁的,但那人衣着考究却并不华贵,面色庄穆却并不凌厉。青姨让金陵上了云水阁最好的茶。他并不看歌舞,举起杯盏抿了半口茶,便又放下了。那人朝近侍看了一眼,近侍随即取出了一排银子,摆放在桌上。青姨一阵惊愕,正欲开口,只听近侍说道:

      “这位是太常寺负责舞部的章大人。”

      “太常寺?!”

      青姨心中一惊,顿时半字也说不出来,睁大眼睛愣怔半晌。太常寺是什么地方,青姨虽未曾去过,但是却听说过。太常寺隶属于皇宫,是为皇宫培育艺人、掌管宫廷礼乐的机构,其规制和等级之高,也仅次于皇宫内教坊。由于内教坊在大明宫中,宫廷外的人罕有听闻,而太常寺正居于长安大街,所以对京城中经营乐坊的人来说,提到太常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太常寺的人,如今怎么会到她的云水阁来?青姨心中已满是惊疑。等太常寺的章大人说明来意,青姨更是惊心骇闻。章大人把事情交代清楚,便离开了云水阁。青姨诚惶诚恐地送离章大人,看着他的辇车远远不见,才重新进了云水阁。此时,除了青姨和金陵,云水阁的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青姨和金陵回到方才的内间,此时青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瘫软下来。金陵忙扶着青姨坐了下来。青姨看着桌上章大人留下的银两,双手打着颤儿不敢动。

      金陵来云水阁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却从没有见过青姨这般模样,想到方才太常寺那位章大人的话,便感叹道:

      “可惜了,云水阁少了……”

      “闭嘴!”

      青姨忙止住了金陵。经营乐坊这么多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应付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也见过比这还多的银两,但是却头一次跟宫廷的人打交道。如果是别的人,不管出多少价钱,她都不会点头。念奴如今身价倍增,带给云水阁的利益,远不是眼前的金银能够估量的。但是,此时此刻,哪怕是分文不出,青姨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青姨沉了沉心,对金陵说道:

      “把念奴叫过来。”

      “太常寺?”

      青姨的一番话让念奴满心惊愕。念奴不知道太常寺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为什么太常寺的人会选中自己。她那晚用心地跳舞只是为了能给云水阁夺得头魁,回报青姨的收留和知遇之恩,也想要给自己在云水阁找个安稳的居身之地,此后能够在云水阁长久地待下去。然而如今,她竟然要去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青姨,念奴可不可以不要去什么太常寺,念奴只想留在云水阁,青姨不要赶念奴走。”

      念奴此刻心中既有对云水阁、对青姨的依依不舍,又有对未知的惶恐不安,眼中瞬时盈满泪水。

      青姨也不想让念奴走,可是太常寺是什么地方,岂是她们寻常百姓能做得了主的?早知如此,她宁愿当初没让念奴参加什么舞艺比赛,可如今事情既已成定局,也只能接受了。青姨看着哭成泪人的念奴,心有不忍,安慰道:

      “念奴,太常寺可是多少人想去也去不了的地方呢,你该高兴才对。放心吧,你到了太常寺,过得可不会比咱这云水阁差,而且,而且这太常寺可是归属皇宫的地方,你待在太常寺,兴许哪一日能进了皇宫也说不定呢。”

      青姨此刻对念奴,内心其实也有几分羡慕,她活了半辈子,连太常寺的砖瓦也未曾见到过,而念奴年纪轻轻就能进入太常寺,还是被太常寺的大人亲自挑了去的,这种机会又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念奴知道自己终不能留在云水阁了。去太常寺也好,皇宫也好,于念奴而言,都不过是又一场漂泊。她在云水阁虽然只待了二十余天,但是这里却是她来长安待得最久的地方,她以为自己终于在长安城有了安身的地方,却又要面临一场未知的命途。

      第二日晌午,太常寺便派人来了云水阁,接走了念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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