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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喜悲 两人在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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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会客室里坐下,一个伙计上了茶,刘掌柜挥挥手让他退下,对着李晓云笑说,“李掌柜,不着急。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刚上来的茶水皆是滚烫的,如何入口?李晓云只作不知他的小心思,顺着他点点头,端起茶盏徐徐吹着。
好一会,听见外面一个小伙计高声道,“肖掌柜,您这边儿请!”
刘掌柜的耳朵动了动,这才开口问李晓云,“不知李掌柜要谈什么生意?”
“刘掌柜,我铺子近日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晓,现下装修已接近尾声,开业在即,我却有个想法。”
李晓云直视着他,“听闻祥瑞布店近日正在清理一批染色不匀的棉麻料子,可是真的?”
说到这个,刘掌柜叹了口气,但见她平白说起这事,定有缘故,眼睛一亮,便先说起这料子来。
“也是我一时疏忽,那日去进货,不想天气不好,我急着赶回来,想大家都是老熟人,只就着外面的料子检查一番,没发现问题,就把货款结了,。”
“伙计卸货的时候才发觉被他摆了一道,后来去找那染坊的掌柜,他拒不承认此事,只说我当时查验过的,大家做生意都是当面验清,岂有事后再找他的道理?”
按理说都是老熟人了,对方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坑害他,里面必有什么内情,李晓云试探着问了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掌柜,你后来可派人去查过这事?”
刘掌柜一拍大腿,“查了!怎么没查,他仗着背后有魏家撑腰,便不惜得罪与我。”
“这样大的事情,一般的东家定要寻我的麻烦,少掌柜念在我老父亲的面子上,这才把我留下。”
“但此事因我而起,这亏出去的钱我总得补上,方不丢了我老父的脸。”
李晓云点点头,又让刘掌柜派人拿几匹染色的料子过来,将其铺在桌上,她站在桌旁细细思量。
只见桌上的料子,各色都有,却都残缺,一米见方的布料上,就蓝色来说,蓝白相交,却又不均匀,染的跟个花猫似的,怪道他们要贱卖了。
她看完了,心里已有成算,回到椅子上坐下,笑对刘掌柜,“刘掌柜,我有个点子,若办成了,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刘掌柜听了忙催她快说。
“这料子你且先撤回仓库,各色的拿一匹与我,再帮我联系几位绣娘,余事皆交给我,不出半月,我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掌柜,何妨再说明白些?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正是!李掌柜心里都清楚,可是总得给我们画个饼,我们也好断定要不要赌这一把!”
会客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刘家轩从外面跨进来,极潇洒的坐在刘掌柜让出来的椅子上,笑盈盈的望着她。
李晓云也不避讳,跟他对视,倒是把他看的不好意思了,别过脸去,假咳一声。
“那我就与你画这个饼,此事若成,你们这批料子还可往上抬价卖掉,若不成,这几匹料子,还有那请绣娘的钱,我按数一分不差的付给你们。”
“早卖晚卖对你们来说都是一样的,事情成与不成你们也亏不到哪去,何不借此赌一把?”
刘掌柜听了,低头想了会,确是这个理,又见李晓云说话说话时并不闪躲,想是有些把握的。
于是抬头看着自家的少掌柜,事关切身利益,恨不能替他快快的应了这事。
刘家轩看他一脸急切的样子,知他内心所想,也不点破,先让他退下了。
他一只手敲着桌子,二人间不停环绕着“笃笃”的声音,再看向李晓云的时候,已经收敛了身上那份散漫。
“如李掌柜所说,这其实是画给刘掌柜的饼,那么,我们的呢?”
果然,能稳坐少掌柜这个位置,此人绝非一般,李晓云也不跟他打马虎眼,直说道,“刘先生已经猜到了吧,我可以放下这句话,若此事成了,日后我所用的布料全在你家购买如何?”
刘家轩拍手叫好,“李掌柜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只要见到成效,以后你铺子所需的布料,全由我祥瑞布店来供应!”
李晓云挑眉问他,“仅此而已?”
“不止,不止。只要超出这个数目,我还按比给你回扣,你可满意?”
他比了个五,李晓云试探性的说,“五十...匹?”
“李掌柜猜的真准,不错,五十匹之后,每匹我按五个点的利润,按月结算如何?且用什么料子,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李晓云点点头,这位做生意是真大方,不过他也可以抬价,只要能控制货源,指不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两人商定,刘家轩当下就派人去寻绣娘,又说若李晓云铺子里施展不开,祥瑞布店二楼可借她一用,这自是意外之喜了。
接下来的日子,杨启芳和蒋玉珍轮流带着她们交好的太太小姐们,来祥瑞布店里,李晓云带着周招娣并十个绣娘,天天早出晚归,忙的昏天黑地。
十日果然不够,将将在半月之期临近时,众人才将十件旗袍赶制出来,绣娘们都是刘家产业下的,得了额外的赏钱自是高兴,纷纷答应这事儿绝不说不出去。
有那心思活络的,私底下找到李晓云,让她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给她留一份儿,李晓云连忙应下,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准备工作完成,只愁一个把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蒋玉珍听了,不在意的说,“我这有个现成的机会,过几日借着给我爸爸过生日的由头,把大家宴请过来不就得了?”
“还用得着你们在这里发愁?”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三人也算是更加了解对方,杨启芳笑着说她,“你呀,想一出是一出,老一辈除开大寿,平时都不会宴请外人的,这个方法恐怕不行。”
李晓云也这么想的,刘家轩近日常来布店里看她们的进展,此时刚进门就听见这番对话。
他插进来说,“怎么都忘了我?好歹这是用我们店里的料子做出的衣裳,由我们做东再合适不过。”
蒋玉珍被抢了风头,有些不高兴,瞪圆了一双猫儿眼看着他,“你又有什么现成的由头?”
刘家轩瞥她一眼,又看向李晓云她们,勾起嘴角,“我的可比你靠谱,祥瑞布店庆贺开业三十年算不算?”
“哼,算你运气好!”
蒋玉珍扭过头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李晓云和杨启芳跟他确认后,才知道半月前他就开始筹谋,就等着李晓云这边完工,马上就能下帖子宴宾客了。
前前后后忙了有一个月,这段时间,李晓云逐渐意识到,这一行的学问大了去了,她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和周招娣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正和斋时,她想起来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也忘了给孩子们买些点心回去。
她要是不买,家里人一般不会惯着他们,买这些精致的吃食。
拎着个油纸包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嚷嚷着,“前边的让让!让让!”
李晓云还没反应过来,左肩就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多亏周招娣把她扶着,要不然得摔到马路上去。
她正要开口喊住那人,身后又一群人追上来,一阵风似的卷过,当中有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转过头去。
她一下就认出来,可不是叶鸣手下的六子,他在这追人干嘛?
想不明白,肩膀又隐隐作痛,李晓云只得叫辆黄包车,两人坐上回去了。
第二天醒来,肩膀上就青了一块,刘芝等人想让她在家多休息几天,不料先前围观的几位先生,说话算话,果真带着自己的妻儿来了店里。
一连两天没见着她,不管他们今天还来不来,她都得过去一趟。
接待完这几位客人,李晓云和太太们敲定了款式,颜色,便要去祥瑞布店拿料子,转过街角时,却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快步朝着一条小路走去,李晓云连忙跟上,七拐八绕的,来到了郊区无人的地带。
前面那人停下脚步,看看四周,转过身来,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李晓云走上前,问他,“叶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叶鸣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脸上都是未修理的胡茬,身上的气息较以往更加阴沉,他声音嘶哑,“茵茵她,她难产去世了!”
李晓云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起来,她颤抖着问,“这,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少年佝偻着背,一手捂着脸,脸上写满了痛苦,“就在前两天,这消息被魏家压着没放出来,是我的人守在外面发现不对,悄悄混进去才知道的。”
说着,他仿佛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地下,嘴里喃喃念叨着“茵茵...”
李晓云不知何时落下泪来,想到那个进入魏家之前张扬明媚的女子,被困在小洋楼里冷静聪慧的女子。
这些色彩斑斓的画面仿佛昨天才见到过,今天就失了颜色,她一时无力的蹲了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