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卓的奇幻探险》三叶金

6、第三章·梅思塘篇2

　　月小卓吃着饭就有些走神。按理说今天她身子好一些了，嬴避特意吩咐厨房上了她尝过一次就爱得不行的桂花糕，她却吃得食不知味。

　　她一边吃着，一边心里还不知道想着什么，桂花糕偏离轨道撞到了嘴角，磕掉一小块，白白浪费了一番好味道。阿芸在一边照顾着她，看到月小卓嘴边的桂花糕渣子落到了衣服上，赶忙上前拿帕子捡了，只怕弄脏了衣裙。

　　月小卓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被人照顾一下都要诚惶诚恐地道谢了。这里一切都太好了，好出了一种不真实。她对这种精致的生活的适应速度之快令她自己都很吃惊，自然得就好像她原本就是一个众星拱月的小姐，而不是满山里乱跑的狐狸妈妈养大的野孩子。

　　“阿芸姐，我自己来就行了。”月小卓伸手扶住阿芸的手，被阿芸轻轻拍下。

　　“你这孩子，还跟姐姐瞎客气。”阿芸冲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可还病着呢。”

　　月小卓看着她温柔的眼神，总觉得那样的神情她好像看过不止一次。就好像在某个更远的、她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过去，她也曾经无数次地被阿芸姐姐这样注视着、照顾着。

　　“阿芸姐。”月小卓拉住阿芸的袖子，抬起头来注视着阿芸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阿芸正捏着那块帕子准备去把那点点心渣子找地方丢掉，骤然听了月小卓这样一句，笑起来。

　　“是啊，肯定见过。”阿芸的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肯定上辈子小卓是咱们家的孩子，我也这么天天照顾你。这是提醒咱们相认，让你留在家里呢！”

　　月小卓被她这一句杀的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就要否认。这时，桌子的上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声。嬴避看着她们，神色中有些不赞同。

　　“食不言。你们两个在偷偷说什么小话呢？”

　　嬴避微微皱眉，然而语气并不严厉。阿芸在她的身边呆的久了，听出这不是生气的意思，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我们正说着小卓要留下来当我的妹妹呢！”

　　阿芸这话一出来，一屋子的人都笑开了。连嬴避的眉头都舒展开，用帕子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胡闹。”

　　嬴避说道。话是这样说，但月小卓能听出她语气里对这个假设的态度并不是不赞同的。她抬起头有点无措地看着嬴避，正撞上那位雍容的大人端起茶水浅啜一口，眼睛在茶盏上方露出来和月小卓对视，眉眼间均是笑意。

　　一旁的狐狸妈妈对此浑然不觉。它是狐狸，原本也不太听得懂人类之间的语言，只是满心满眼里都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时没人注意它，它把剩了一块儿桂花糕的碟子拿爪子向前推推，推到了月小卓眼前。那块桂花糕原本也不是狐狸喜欢的食物，只是细心的侍卫们为表尊重也给它放了一块。不论什么种族的母亲似乎都对孩子的喜好有着天然的敏感，狐狸妈妈也不例外。它做完了这些，温柔地低下头蹭了蹭月小卓的胳膊，跳下了矮桌。

　　狐狸妈妈的身形优雅敏捷，无论从哪个种族的审美来看，都当得起“美丽”二字。此时它独自跳下矮桌，九条尾巴展开在身后，背影纤瘦。虽然不是人类，却依旧让人感到一种孤寂之意。

　　这样纤弱的狐狸妈妈，曾经在山里无数次地为月小卓挡下了猛兽致命的攻击，为她带来食物和水，带着生病的她艰难地寻找人类的营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月小卓觉得刚刚为“留下来”这个提议而动心的自己，简直是个不懂得感恩的坏孩子。

　　“狐狸妈妈。”月小卓放下自己的盘子，匆匆把刚才狐狸妈妈推给自己的那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我们一起去校场好不好？我们一起晒太阳，妈妈看着我练功！”

　　狐狸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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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正当空。

　　月小卓坐在校场篝火旁，一时还不想回到帐篷里去。今天她又在校场练了一天，身体上已经很疲惫了，然而思绪依旧活跃。狐狸妈妈靠在她的腿边，已经把头埋在两只前爪里睡着了。月小卓把手伸进狐狸妈妈的毛里轻轻摸着，感受着手掌下规律的呼吸起伏。

　　月小卓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嬴避她们很喜欢月小卓，希望她能留下来，这点月小卓是能够感觉到的。她也很喜欢嬴避一队人，无论是作为钟姨的徒女、阿芸的妹妹，甚至是嬴避大人的女儿留下来，她的生活都会比在山里时更好。

　　月小卓不是不喜欢山中的清新空气和自由生活，可是人类营地中温暖的篝火和香甜的桂花糕也有着十足的吸引力。比那些更重要的还有情感的交互。在人类的营地里，所有的好意都可以被顺畅地表达和回应，通过关心的话语，通过擦过嘴角的细软的帕子。嬴避一队人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月小卓心事重重地托着腮，小孩子饱满的脸颊也因为她的愁绪而在眉间皱出些纹路来。她正苦恼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什么人来的声音。月小卓以为是阿芸姐姐来叫她回帐篷了，正要回身，却被轻轻按住了肩膀。是嬴避。

　　嬴避一手按住月小卓的肩膀，一手拿食指放在嘴唇上，意为让月小卓小声一些。她穿着白天那条半旧的黄裙，风华在夜间依旧不减。更深露重，嬴避额外多加了一件宽大的披肩在身上。这时她正踌躇着，踮着脚在月小卓身边转了几转，终于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顺势将披肩展开把月小卓也搂了进去。披肩里有嬴避身上淡淡的熏香香气，被体温捂得温热，月小卓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嬴避本人抱了个满怀似的，脸腾的红了起来。

　　“大、大人……”

　　“嘘。”

　　嬴避没有理会月小卓微弱的抗拒，反而用自己的披肩把月小卓搂的更紧。她把披肩更向外展展，连同最外侧的狐狸妈妈也盖到了一些。在篝火温暖的橘黄色火光下，嬴避被映亮的半边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我们聊聊，好吗？”

　　月小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嬴避。她只知道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头靠在了嬴避的肩上，被披肩暖融融地包裹着。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很苦恼，所以我不会干涉你，只是简单地和你说说我的想法。”

　　嬴避的声音放得很轻，好像是害怕惊扰了狐狸妈妈似的。她的语调也很温柔，让月小卓有种在听睡前故事的错觉。

　　“我很喜欢你，小卓。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能够作为我的女儿留下来。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狐狸妈妈。它很好，养育你很不容易，但它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它不知道一个人类应该怎样被教养长大。你有灵气、有天赋，我很希望能看到你大放异彩的那一天。只要它愿意，我也很乐意带着你的狐狸妈妈一起走。”

　　月小卓低着头不说话，嬴避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圆圆的发旋。于是她伸出手，摸摸月小卓的发顶。她手上的坠子垂下来，勾住了月小卓的一缕发丝。

　　“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吧。大家一起，好好地相处看看。”月小卓开口，“我……我也很喜欢大家。如果狐狸妈妈可以的话，我愿意跟着大家走。”

　　说话的时候，月小卓咬着嘴唇，手指揪紧被揉得皱巴巴的裙摆。她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可见这个决定对于她而言是多么的意义重大。

　　嬴避笑起来。

　　“我觉得很好，但是恐怕现在不行。最近外面有危险的怪雕袭击路人，出门去不太安全。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更安全的方式一起相处试试，您觉得呢？”

　　嬴避说到最后一句，眼神上移，看向狐狸妈妈的方向。狐狸妈妈的蓝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默默地打量着她们。看到嬴避看过来，它呲了呲牙，露出了威胁的姿态。

　　嬴避只是笑着，把自己的眼神收回来，紧了紧披肩的带子。

　　“天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你身体还没好全，这样坐下去，当心病情又要加重了。”

　　月小卓依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坐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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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小卓朝着木桩踹出最后一脚，只觉得心中郁结。狐狸妈妈在一旁守着她，看到她喘着气揪起袖子擦了把汗，马上用脑袋拱着把一小堆果子推到了月小卓面前。它用蓝眼睛认真地盯着月小卓看，眼神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自从那天晚上月小卓和嬴避长谈之后，事态似乎朝着更加糟糕混乱的方向而去。狐狸妈妈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虽然它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是那并不妨碍它依靠着出色的直觉对嬴避加以防备。狐狸妈妈不是人类，它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只是用行动体现出自己坚定的立场。这几天里，狐狸妈妈对月小卓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阿芸姐姐的声音又随着袅袅的炊烟一道飘了过来。月小卓收拾好东西，在狐狸妈妈看不见的地方侧过头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是时候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月小卓咬着牙爬上一段山坡。她脚下的泥土有些松动，就在土石被踩脱的瞬间，月小卓经验老道地伸手抓住了一簇灌木的根部，借力攀上了山坡。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切地感觉到经过了这样长一段时间的人类营地休养生活，她的体能退化的有多么明显。月小卓定定神，更专注地向上攀登。

　　月小卓这一次出营不是跑出来玩的，她是为了鯥鱼而来的。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思考，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想和嬴避一起走，也想和狐狸妈妈一起。她想要让大家坐下来好好地谈谈，一起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而这其中最难做思想工作的莫过于狐狸妈妈。狐狸妈妈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有对山上的鯥鱼还有些兴趣。这种鱼虽然是鱼，却生活在山上，肋下长着翅膀，冬死而夏生。它们行动敏捷，普通的抓鱼办法对它们是行不通的，很难抓到，月小卓之前用抓鸟的办法倒是还捉到了几条。如果能为狐狸妈妈带回去鯥鱼的话，狐狸妈妈应该会很高兴，她们也能多一些好好交流的可能。

　　再上一个山坡，那里就是鯥鱼居住的地方了，月小卓曾经在那里捉到过一条鯥鱼。这种鱼为了生存，总是把巢穴筑在高高的山上，因此不会轻易挪窝。月小卓凭借着记忆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不起眼的草窝，在野草的掩映中，鯥鱼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行程仓促，月小卓来不及布置诱捕用的笼子，选择了相对更便捷的网捕法。

　　月小卓俯下身子，展开自己从营地中带出来的渔网，轻手轻脚地接近鯥鱼的巢穴。尽管小心，但她行走时身体蹭到草叶，依旧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好在，鯥鱼们似乎没有注意这点，它们全都紧紧地拿肚皮贴近巢穴的底面，看起来十分紧张。月小卓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这一窝鯥鱼实在难得，她还是张开了网，朝着巢穴盖了下去。

　　破空声自她的身后传来。在月小卓反应过来之前，尖锐的雕爪就已经划破了她的后颈。是传言中的怪雕！月小卓又懊恼又后悔，只怪自己太过鲁莽，没有听嬴避大人的话。月小卓护住头脸就地滚开避险，在翻滚中，她隐约看到一团白影从草丛中飞扑出来，挡下了她身后的下一步攻击。

　　是狐狸妈妈。月小卓不用看也能猜到。

　　原来这出戏演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