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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梅思塘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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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脱险的月小卓被嬴避接手,一路拉着向山下狂奔。她这趟出来,两个“妈妈”原来都知道,她们没有拦着她,只是选择了暗中保护。没想到那怪雕竟然真的会对人下手。
离得远了,月小卓才看清那偷袭她的怪物的全貌。那怪物像一只长着独角的怪雕,眼神凶恶,爪子锐利,谁也不会想领教一下它那双爪子的威力。狐狸妈妈和它缠斗在一起,厮打之间白毛染血,被抓掉了好几缕。另一头怪雕也没有占到便宜,羽毛乱飞,不时发出刺耳的怪叫。嬴避抓着月小卓的手,尽可能快地带着她向山下撤离。
嬴避这次出来没有带太多的侍卫,只有钟姨和几个得力的侍卫。狐狸妈妈那边去了几个侍卫增援,这边的人手立刻显得不足起来。嬴避的体力和武力都是她们当中最差的,必须马上下山,不能成为怪雕的靶子。钟姨作为一个合格的统领,一路只是着急着护送嬴避和月小卓下山。另一边狐狸妈妈和怪雕难分高下,狐毛和羽毛乱飞,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见了血。月小卓咬咬牙,回身抽出钟姨腰间的匕首,掉头向山上跑去。狐狸妈妈正在为了她浴血奋战,她不能袖手旁观。
钟姨一时不防,被月小卓得手。她又急又无奈,赶忙要劝月小卓回来。场面混乱,一时之间不好控制。危急关头,似乎大家都失去了一部分平日里应有的理智。这边的吵嚷吸引来了怪雕的注意,它翅膀一振,猛地抬高了自己的高度,向着下山队伍的方向而来!它的目标明确,正是手无寸铁的嬴避。
月小卓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一霎那好像世界都变得无声,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着嬴避的方向靠近。快一点、再快一点——!
月小卓竖起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挡在嬴避的身前,给了俯冲而下的怪雕最后一击——尖锐的匕首划破了怪雕的腹部,温热的血液溅到月小卓的脸上。在怪雕刺耳的叫声中,声音慢慢地回归正轨。月小卓这时才听清,原来她是在控制不住地尖叫。
“娘——!”
那就是这段时间里她被迫遗忘的真相。
沉默。人为制造的沉默弥漫在整个空间。
怪雕拖着受伤的身体落荒而逃,然而今天的乱局还没有远远没有结束。狐狸妈妈——或者应该叫它九尾狐——舔了舔身上的血迹走过来,抬起头,直视着被刚刚的变故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嬴避。
“你赢了。”
月小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叫它“狐狸妈妈”,可是它的声音却清澈干净,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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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小卓第一次见到九尾狐是在她们在梅思塘歇脚的第一天。她们听到路边的树丛里传来了婴儿啼哭似的声音,走近了却看到一只受伤的九尾狐。彼时九尾狐白毛被血,湿漉漉的蓝眼睛只一眼就牢牢抓住了月小卓的心。谁能够拒绝一只楚楚可怜的、受伤的九尾狐呢?
在众人对于九尾狐的热情中,只有嬴避还保持着冷静。她皱着眉端详许久,终于谨慎地确定面前的这只九尾狐应当和她所了解的那种九尾狐同属一族。它们拥有着美丽的形貌,然而个性绝不温和,甚至会惑人食人。
月小卓一向喜欢各种小动物,看到毛茸茸的小家伙就走不动路。她正把手放在九尾狐的脑袋上轻轻抚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满足得眯起了眼睛。她的随身小包裹也已经打开了,月小卓正往出拿着肉干给九尾狐喂食,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嬴避并不想扫她的兴,但是她必须要制止月小卓,因为九尾狐可不是能够被当做宠物圈养起来的种族。
月小卓放下肉干跟着队伍走时,一步三回头。九尾狐望着她的眼神,回忆着那个小姑娘温柔的抚摸和温暖的体温,第一次有了要去主动亲近一个人类的想法。那个可爱的人类幼崽的眼神,多么地像它刚刚在山洪中失去的孩子们啊。
九尾狐在当天夜里摸进了月小卓的帐篷里,窝在她的怀中睡了一个好觉。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们扫到月小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痒醒了月小卓,但是她们谁都没有声张。月小卓只是带着笑容默默收紧了手臂,把这个自己很喜欢的小狐狸抱得更紧一些。
第二天月小卓在帐篷的角落里放了小小的食盆,偷偷把自己攒下来的肉放了进去。晚上的时候,食盆空掉了。
梅思塘传说有吃人的怪雕,她们的队伍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月小卓就安心地做起了饲喂狐狸的工作。她每天早晨都会悄悄把食盆填满,然后用一整个白天来期待夜晚的到来。整个营地的人都知道郡主在梅思塘收了心,每天不到天黑透就会匆匆地回到帐篷里待好。她们只当这是月小卓懂事了,明白了怪雕可不是开玩笑的。却不知道月小卓已经悄悄在自己的帐篷中养起了更加危险的东西。
嬴避不知道一切都是怎样发生的,但是她知道,从某一天晚上开始,她的世界就大变了模样。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而她身边的所有人却都统一口径,说她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月小卓”的喜欢练武的小丫头。如果不是在营地里见到了被九尾狐带下山的发着烧的月小卓,嬴避差一点就要怀疑自己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
一切是九尾狐的惑术。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嬴避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尾狐,声音沉稳,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链上的坠子,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慌乱。坠子里封着灌灌的羽毛,佩之不惑,这是家族的传家宝。托这坠子的福,嬴避才不至于被幻术所蒙蔽。但这也意味着她是一个人在清醒着对抗这个颠倒了常规的事态。这一次豪赌的筹码太重,她输不起,但是别无选择。
“就赌,小卓能不能认出我。如果我赢了,那么我会带着小卓永远离开这里,不会再让你碰她一根头发丝!”
幸好,这一次,胜利女神站在了她这一边。
月小卓看着九尾狐,虽然她不想做一个遇事只会哭的娇气包,可是眼前还是控制不住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的年纪还太小,背叛和欺骗都离她太过遥远。月小卓还难以灵活地运用“失望”、“愤怒”这些高级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有咬住嘴唇,慢慢蹲下身子,努力不要让眼泪掉下来,眼前模糊朦胧一片。
九尾狐走到她的面前,想用自己的舌头为她舔去脸上的泪水,被月小卓拍开了。月小卓的力气不大,但是足够让九尾狐感觉到她的抗拒。
“骗子。”
说完这句话,月小卓站起身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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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小卓和嬴避坐在马车里,只是黏在嬴避的身上不肯离开。她张开双臂,紧紧箍住嬴避的身体,把头深埋在嬴避的怀中,也不管什么礼数、仪态的了,谁来劝也不肯离开嬴避半步。嬴避失笑,知道月小卓这是受了惊吓,也就由她去了。
嬴避把手放在月小卓的头顶,摸摸她的头发,稍微用了点力气晃晃她的脑袋,惹来了小姑娘不满的轻轻拍打。嬴避笑起来,对女儿回来这件事情的实感更加一层。
“小卓,不要窝着了。”嬴避把月小卓的脑袋从自己的怀里扒出来,“跟娘说说,你是怎么认出娘的?”
“我也不知道。”
月小卓诚实地摇摇头。她的头发经过这一番闹腾变得乱糟糟的,小脸也因为长时间地埋在嬴避怀里被捂得红扑扑的。她的头顶翘起了一撮呆毛,显得有些懵懂。
“就是觉得,娘就是娘。只有娘身上有香香的味道,抱起来软软的,而且,而且……”
月小卓一时语塞,努力地想要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桂花糕一样,只要吃过一次就一定会记住。只要和娘在一起过,那种感觉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月小卓说的话很简单,嬴避却感慨万千。她把月小卓抱到自己的身上,紧紧搂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独一无二的属于女儿的味道,眼眶发热。
“娘也这么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过,那种感觉娘也永远不会忘记。小卓,娘教给你,这个就叫做‘真实’。只要还有‘真实’的存在,谎言就永远不会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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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避说到做到。九尾狐第二天再去营地时,月小卓她们已经拔营离开了。
九尾狐绕着营地的范围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一点月小卓的味道。它用爪子扒开灰土,在那里发现一个小布包。布包里面包着月小卓的一缕头发,还有一小块肉干,正是她们初次见面时月小卓喂给她的那一种。九尾狐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珍重地叼起布包,终于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