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她坟头草三尺高了》尔未言

8、徐徐图之 闻川伸出手

　　叶独舟果真是这世间最大的骗子。

　　什么为了与她团聚一直苦修，想要飞升成神，都是假话。

　　他竟将她骗得团团转。

　　难怪，难怪她在素华山上飘零将近两百年，从无人祭奠，难怪她门下弟子从未想过找到她，原是叶独舟做了这么毒的一个局，生怕她有了来世，找他讨债。

　　她死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死在他的剑下。她还记得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他揽她入怀，在她耳边低喃着，不要恨他，他也有他的迫不得己，他愿用以后漫长余生来为她赎罪。

　　可这世间没人比鹿子奚更懂得什么叫做迫不得己，所有的迫不得己，都不能成为伤爱至爱至亲之人的理由。

　　叶独舟，不过是个自私的伪君子罢了。

　　鹿子奚努力平复心续，看着谢央，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一个万全的理由，骗过谢央。

　　“我需要一具肉身，与我完美契合的肉身，你能帮我吗？”鹿子奚开门见山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知道谢央一向为人坦荡，眼下这种局面，也只能要求谢央帮她。医仙拥有世间无上灵药，想弄一副完美的肉身，比她无头苍蝇一样等待时机，等待双修要强得多。

　　谢央短暂皱眉，但很快便平复心续，疑惑地问她：“我可以帮你，但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只要你愿意让我在逍遥宗继续等。”鹿子奚定定地看着他。

　　谢央想起什么，凝眉反问她一句：“你刚刚说的你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是什么意思？听你言语，似是与叶兄产生了龃龉？还是说，你在神界发生了什么……”

　　鹿子奚看他这温雅纯善，一无所知的模样，便知叶独舟定然是完美瞒过了身边所有人。

　　而她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自然不能轻易把弱点露给别人看，最好的方式，便是顺着叶独舟的谎言编下去，只是，这件事现在只能让谢央一个人知道，再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危险。

　　尤其是叶独舟。

　　谢央见她沉默不许，不由着急地问她：“一百多年未见，要我告诉叶兄，你，你如今的状况吗？”

　　鹿子奚轻笑，看了谢央一眼，脑子飞速转头，很快便找了个合理的说辞，随即扯谎道：“不必了，我本也是闭关修炼受了伤，需要优婆昙疗伤才会来到人间，只是中间没防备，神魂分离术出了岔子，才会导致魂飞魄散，困在这优婆昙上。被你看出来实属意外，但也幸运。不过，这件事不能再多一个人知道，否则泄了天机，天道将降下劫数，你我的下场，想也不必想。”

　　鹿子奚沉吟着，见谢央眉眼迟疑，怕他多事惹来麻烦，又细细叮嘱他道。

　　“独舟尚在渡劫期关键时刻，待我神魂归位，重回神界，我自会下界来找他一趟。如今事情先被你撞破，便不能由你告诉他，不然，我怕他多想。”

　　鹿子奚在熟人面前并不大擅长说谎，此时此刻，她将话说得模棱两可，谢央未必会信，但只要说到叶独舟，她和谢央都了解他的性格，最后一句倒真把谢央唬住了。

　　叶独舟从前表现爱她的方式，就是每每看到她笑着逗谢央便会佯装吃醋。时日久了，谢央也察觉出来，便极少与鹿子奚搭话。

　　谢央似乎也忆及往事，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谢央看着鹿子奚：“也好，终归我如今入了逍遥宗，密修宗的事也不好插手。至于可以让你短暂停留的肉身，我这里倒有一个，是之前宗门选拔落选的孩子，名叫思雨。她本身天资尚可，只是运气不好，年纪又太小，没有宗门指导，自己修炼提前进入筑基期，没能从雷劫中安然落地。你若用了她的肉身，或许还能为她争取来一线生机。”

　　鹿子奚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外间传来几道嘈杂的脚步声，谢央看了鹿子奚一眼，二人俱不再言语，谢央将自己的药箱盒上，将优婆昙细细放置地盒子里，随即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谢央转头看到旭意被人抬了回来，顿时有些诧异。而抬着他过来的医仙阁弟子见到谢央，急忙向他行礼。

　　“谢师叔好。”、

　　“谢师叔好。”

　　谢央没接话，皱眉走过去，便看到旭意身上几道清晰的爪印，血几乎将他整个前襟洇透，但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面色苍白地看着谢央，神情有几分不屑。

　　那是狼兽留下的爪印，狼兽一向被他放养在他后院的小药王山大片空地上，用来看护他培养出来的灵药仙草，而丹炉在前院，旭意去送碧海鲛珠，自不可能穿过他的重重结界来到小药王山，必是这几个弟子故意将人放进去的。

　　谢央一细想便明白是这几个弟子故意借着自家地盘欺辱人，他知道旭意今日在殿前奚落宗圣和玉笙，想想这几个弟子也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必然是有什么人授意的。

　　谢央为人宽和，对待门下弟子不甚严厉，只教他们学医种药，却没想到这几个弟子竟如此大胆。谢央不由变了脸色。

　　一旁的鹿子奚虽端正坐好，但也一眼便看到旭意受伤的样子，不由递了个眼神给谢央。

　　谢央会意，走上前命令众弟子将旭意放进里间的床上，然后亲自为他诊治。

　　从弟子见状，顿时嚷嚷着道：“师叔，他这等身份品阶低微的弟子，不值得您费心，亲自为他诊治。”

　　谢央一个冷眼丢过去，众弟子立时闭嘴，有些惶惶然地看着谢央。

　　谢央脸色冰冷：“学医是要你们治病救人的，医者手下只有病人，无三六九等之分。你们若是硬要分出个高低贵贱，今日便离开我的回春殿，另寻师门。”

　　从位弟子听得谢央如此生气，顿时大气不敢出了，低着头乖乖地道。

　　“师叔，我们知道错了。”

　　“碧海鲛珠呢？”谢央发问。

　　众人面面相觑。

　　“回师叔，云儿守着丹炉呢，约摸还要再等一个时辰左右。”

　　谢央没说话，专心替旭意上药包扎，忙完了之后方才领着几个头低到胸前的鹌鹑，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还不快滚！”

　　几个人时顿如获大赦，赶紧逃离。

　　谢央替旭意疗完了伤，看着他道：“我已用断续草将断掉的优婆昙与它的根部连接起来，我要先将优婆昙带回回春殿，养在小药王山后，那里灵永充沛，辅以碧海鲛珠，有助于它生长恢复。”

　　旭意原本松了口气，但听到谢央要将优婆昙带走，顿时有些紧张地道：“请谢仙长恕我无礼，优婆昙是我小师叔最看重之物，我断不能让它离开我的视线，我也不想麻烦谢仙长，不如就带我一道回回春殿，我愿意在小药王山昼夜看护这株优婆昙。”

　　谢央迟疑：“可你还伤着，况且，小药王山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旭意神色颇为难：“可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回去我小师叔怕是得扒我层皮不可。”

　　谢央迟疑片刻，下意识看了一眼鹿子奚，见她点了点头，方才应允旭意。

　　“既如此，那我现在便吩咐外面的弟子。”谢央说着，将优婆昙的盒子关上，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药箱里。随即走到厢房门外，招招手，立刻便有几个新晋弟子凑上前来，乖巧地道唤他谢师叔。

　　谢央吩咐众人将旭意抬至回春殿，弟子们立刻应允。

　　好容易折腾了老半天，终于到了回春殿。鹿子奚一靠近，便闻到了浓重的灵药灵草的味道，觉得舒心不少，这么多天了，她似乎终于寻了个僻静之处，获得一个可以安眠的机会。

　　鹿子奚难得放下心防，安稳地睡了。

　　雀阳峰，朝露殿。

　　闻川正端坐于临窗的书案前，案上放着一本书，不知其名，但见翻开的那页上，寥寥数语写着一段话。

　　露水情，兴起于密修宗宗主鹿子奚，乃为提升修为，引渡他人仙力所制，禁之。

　　闻川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段话，正沉思着，眼前的空间忽然出现一道裂缝，随即一纸信笺飞了进来。

　　闻川伸出手掌，手心摊开，那封信笺便在他手心缓缓展开。

　　他的窗外种了些花树，长得最繁盛的，便属于那株合欢花。闻川喜欢这株合欢花，最喜它开花时的盛景，便使了些仙术，让它停留在花开得最繁盛的时刻，无论春夏秋冬，这株花树永远熙熙攘攘，热切又美丽的绽放着。

　　有一朵毛茸茸的合欢花被风吹落，悠悠打着旋儿，最后穿过雕花的窗前，落在闻川手中的信笺上。闻川不易察觉地一笑，随即指尖轻轻拂去这花朵。

　　来信的正是旭意。

　　“小师叔，果如您所言，逍遥宗已命医仙谢央救治优婆昙，午后便将它迁至小药王山。至于那位姑娘，虽己解除与优婆昙之间的联系，但奇怪的是，她并未离开，而是随我一道入住回春殿。请小师叔示下。旭意谨留。”

　　闻川看完信，指尖拈着信笺一扬，那信笺便瞬间如同一阵青烟散去。随即他又提笔，写了了了几句话。

　　“看管好优婆昙，至于那个女人，自随她去，不必时时留心。”

　　闻川写完信，抬手往空中一送，信笺便瞬间撕裂空间，消失在眼前。

　　刚做完这些，闻川理了理衣衫，正要出门，却有弟子扣门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事？”闻川目不斜视地问那弟子旭清。

　　“禀小师叔，密修宗代宗主夷吾拜访，小师叔，要不要见？”旭清没敢抬头看闻川的神色，虽说闻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爱八卦是人的本质，昨日夷吾的未婚妻才登门找事，今日这代宗主夷吾便拖着重伤的身子，由门下弟子抬着，来到长生宗来找闻川。

　　旭清实在是很想知道闻川是怎么想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

　　闻川的表情淡淡的，脸不臭，此刻看起来心情也不错，闻听夷吾来找，脸色倒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吩咐旭清道。

　　“请他进来。”

　　闻川说罢，衣摆轻扬间，便坐回了主位的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