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她坟头草三尺高了》尔未言

11、徐徐图之 真巧，今日

　　放射性的纹路犹如恐怖的红色爬藤，让少女洁静的脸多了几分可怖，但鹿子奚不怕。她知道这个是巨大的雷击所产生的后果，至少她死前没有经历许多痛苦。

　　但是，她太年轻了，豆蔻年华的少女，鹿子奚看着她那张脸，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在亵/渎这个冰清玉洁的女孩。

　　鹿子奚看着少女安静的容颜，微微皱起眉头，看向谢央。

　　谢央见她神情，缓缓同她说道：“冰层里封着的便是楚思羽，她死时也才十六岁，其实是个极好的苗子，又长得玉雪可爱，温柔大方，若不是中间出了意外，她现在应该是逍遥宗里最受喜爱和追捧的弟子了吧？”

　　鹿子奚问他：“这孩子的尸身为什么会放在这儿，她的爹娘呢？”

　　谢央沉默片刻，跟她解释：“她原本在本家也是个资质优秀的孩子，但是人死如灯灭，光华荣耀也随着身死而泯灭。宁西楚家算是外门里苗子比较不错的，家族中尚有五个更好的孩子，各有各的长处，思羽又只是一个女儿家，筑基失败还没咽气就被送到了我这里，从那以后，再没人来看过她。”

　　谢央说着，似乎陷入关于往昔的回忆中，走到冰层面前，悲悯万分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

　　“她临死前拖着我的手，挣扎着告诉我她想要活下去，我答应她了。因为我明白她是想争那一口气，她被人推上顶峰，又被人轻易抛弃。可造物弄人，我没能留住她的命。她被送回故乡，本家只想将她草草葬了，连块碑也没有。我只能以五十万灵石的价格将她的尸身买下，封在这冰层之中。用过各种办法想让这个面容鲜活起来，却都是徒劳。”谢央叹息。

　　鹿子奚明白过来，对这个倔强的女孩儿更多了几分敬佩。
　　谢央看鹿子奚态度似乎是松动了，缓步走到她身边，温声问道。

　　“看你的神情，似乎是心里有些不安？”

　　鹿子奚喟叹一声，点点头：“她太年轻了，曾经又怀着对生莫大的希冀，我不怕我用她的肉身有违天道，我只是怕我做不到她所期待的那样。毕竟，我鹿子奚曾经可是个女魔头啊！”

　　谢央却是笑了起来。

　　“你鹿子奚何时在乎过别人怎么想？况且，你现在在大家眼里，也是女魔头，有什么区别？若你在修炼其间，能为这孩子争取一线生机，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央把事情想得简单又美好，可鹿子奚无法直言她纠结的理由，只能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颔首答应。

　　“我是可以答应，但是，我眼下的情况，无法预支这五十万灵石的账目。”

　　鹿子奚想到最令她头疼的问题，灵石，这个修仙界的硬通货，她一分也没有。

　　谢央神情愉悦：“倒是也无妨。等你真的成为了思羽，想还我灵石，还不容易？”

　　鹿子奚这么一想，觉得也对，于是点点头，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也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鹿子奚问谢央。

　　谢央想了想：“很快，我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只缺一样紫府续魂草，只有长生宗的宗主手里才有几棵。若想要讨到，还得费一番功夫。”谢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惜玉笙这次狠狠得罪了闻掌事，想前去求草药，怕是难如登天。”谢央做出了十分恳切的评价，鹿子奚不由自主地扶额，又开始头痛起来。

　　闻川，一个她一想到就额头直跳的名字。但是鹿子奚不得不想。

　　“此事我来想办法，你只需将其他所需物品准备好，等我消息就成。”鹿子奚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告诉谢央。

　　谢央诧异，但见鹿子奚面上成竹在胸的样子，便点了点头，随即他带着鹿子奚走出密室。谢央刚要问鹿子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株优婆昙，可是话还没问出口，外间乌央乌央地一堆人直奔小药王山医仙阁而来。

　　鹿子奚立刻便藏了起来，谢央皱眉打开药室的门，便瞧见四个密修宗的弟子，抬着虚弱不堪的代宗主夷吾来到医仙阁，身后还跟着老大不高兴的玉笙，小脸委屈得仿佛就要哭出来了。

　　谢央心下犹疑，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夷吾代宗主，玉笙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藏身于药架之后的鹿子奚闻听得夷吾的名字，尚且一愣，但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不由神色一顿。

　　夷吾挥袖示意弟子们退下，随即看向玉笙，玉笙只得乖乖地阖上门，双眼通红地看着谢央。

　　“谢央，你得救我。”少女一开口，委屈的意图从面上的三分到了话里的七分，格外惹人怜爱。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谢央不解地看向夷吾。

　　夷吾神色有些焦急，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而来。

　　“我长话短说，谢仙长，那优婆昙，你可碰过了？”夷吾问他。

　　谢央凝眉，不知其意：“要救它，自是要碰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之处？”

　　夷吾面上带了几分急促：“那你可曾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比如面红心跳，焦躁难忍，欲望……”

　　谢央瞬间明白过来夷吾的意图。

　　“听起来似乎是催//情药的功效，只是我不曾有这种感觉。怎么，是玉笙……”谢央说到这里，转头看着玉笙。

　　夷吾闻言，神色更加惶然：“都没有，那长生宗来押送的小弟子呢？”

　　谢央摇头：“一切如常。”

　　夷吾瞬间有些迷惑了：“怎会如此？玉笙，那药你到底……”

　　玉笙急得脸通红，眼泪立时飚了出来：“我确实是洒在优婆昙身上了，真的，我不骗你。我是想拉那闻川犯错，他太咄咄逼人，我只是想替你出口恶气。雀阳峰乃至长生宗那么多女弟子，私心爱慕他的多如牛毛，尤其是他那三师姐玉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闻川。而那优婆昙他又日日养护，必定会不知不觉中招，到时他舍了一身仙门清净气，从圣坛上被拉下来，人人只当他故作清高，愚弄各宗仙长罢了。”

　　一旁听墙角的鹿子奚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夷吾说的是露水情，鹿子奚也有些纳闷，难不成因为自己是个灵体，所以那药对自己不管用？

　　可鹿子奚转念又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当时明明是觉得不舒服，然后晕了过去，其间也有焦渴难奈之感，但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难道那药放了这些年，药效没了？”鹿子奚满脸问号。

　　玉笙在旁哭得委委屈屈，夷吾到底是个温柔的人，不忍看她哭泣，只得安慰她道。

　　“咳咳，笙儿，我知你的意思，此事错因在我，不怪你。但你这样做太鲁莽了，害人害己，以后切不可如此行事。”夷吾说罢，免强撑起身子，替玉笙擦去眼角的泪珠，但很快便支撑不住，倚在了檀木椅上。

　　玉笙顿时便停了哭泣，连忙握住夷吾替自己擦泪的手，抽抽噎噎地道。

　　“我，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冲动，不惹事。”玉笙看向夷吾的眼里满是担心。

　　夷吾闻言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回握住玉笙的手，随即看向谢央。

　　“既然大家都没有事，那我应该只是虚惊一场，谢仙长，打扰了。”夷吾冲谢央抱拳。

　　谢央连忙拦住他：“夷吾代宗主说的哪里话，我这里本就是求医问药，治病救人的地方，并无打扰之说。”

　　夷吾听罢，苦笑一声，却是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谢央见状，不由搭了手上去，想要为他诊脉，夷吾却面色一变，迅速抽回手，面上带着几分僵笑之意。

　　“我这病无妨，一时着急上火才会如此，谢仙长不必担心。我和玉笙，就不在这里继续叨扰了。”夷吾说罢，看向玉笙。

　　玉笙连忙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又嘱咐谢央一句：“谢央，那株优婆昙，你就好好养护着，若是缺什么，找我便是。我做下的事，我自己承担。”

　　谢央闻言一笑，目光由夷吾身上挪到了玉笙身上：“自然。”

　　谢央目送二人离去，待他回过身去找鹿子奚时，却发现鹿子奚已经不见踪影。

　　谢央微微失神，随即也转身离开了医仙阁。

　　鹿子奚并未追着夷吾而去，而是去旭意的房间找旭意，她一向分得清轻重缓急，关于紫府续魂草，虽然她知道得不多，但也知道极其珍贵，又掌握在长生宗宗主手里，她想要，就必须得经过闻川。

　　闻川那人，极有心眼，太过聪明，在他面前，你玩什么花样，耍什么手段都像是在裸/犇一样。所以，她决定就开诚布公地找他要，至于他给是不给，就看她能给出多大的诚意。

　　鹿子奚这样想着，直奔旭意卧房，旭意尚在睡梦之中，就被鹿子奚给揪着耳朵叫了起来，旭意迷迷糊糊地觉得疼，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鹿子奚。

　　鹿子奚单刀直入：“我想你小师叔了，你写封信给他，就说我有事要求他，请他过来一趟。”

　　旭意听着听着，瞬间清醒过来了，不由睁大了眼下，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敢对他的小师叔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旭意瞬间便站直了身子，语气耿直地道：“你这小女子，我小师叔岂是你……”

　　旭意画还未说完，空间忽然一阵静默，连飘于屋中的浮尘也一动不动，似是被定格当下。

　　旭意和鹿子奚一愣，转头便瞧见一道青玉色人影出现在当下，那人桃花眼微阖，面容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不经意搅弄一池春水。

　　“听说你想我了？真巧，今日本座心中亦十想你，便不顾规矩找你来了。你可高兴？”

　　闻川指袖落座，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他抬起眸，看向恢复几分灵气后美得惊心动魄的鹿子奚，忽然灿然一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鹿子奚顿时后退一步，心里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