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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船长的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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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很尴尬。
对他来说,这艘船是他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唯一熟悉的所在,这艘船上的人们是他醒来之后最先认识的人,他心底是很看重这艘船的。他的这种心理其实就是雏鸟会对出壳后第一眼见到的生物特别依恋的那种情绪,简称雏鸟情结。
但这艘船现在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大家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奔忙呼喝,就为了补他从天而降时砸出来的那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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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甲板上,面前一排的人,他们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躺着,白布单从头蒙到脚。银感到很奇怪,他是因为根本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才无法去帮忙,被人安排呆在这里,以免碍手碍脚的。这些人又为什么躺在这里呢?
银走过去蹲在一个人的身边,将盖在他脸上的白布掀开,下面是一张破碎的脸,两颗眼珠悬挂在眼窝外面,头上破了个大洞,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涂得他满脸花。银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喜欢这个人的造型。他做出了一个结论:因为这个人太丑,所以被别人排除在外,只能睡觉。
他伸手将那人脸上的红白污渍擦干净,眼球放回原位,对头顶的大洞却有些犯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用手盖在那个大洞上,很遗憾的对这个人说:“抱歉了,你这种样子也还勉强可以看吧,就这样起来去和伙伴一起干活吧!”
这个人却一点也不理会银充满善意的鼓励,仍然躺着睡觉,银有些没趣,收回手要走,却没发现一个无色的小人黏在他覆住破洞的手上,嗖的一下钻进他的食指。
银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又进入了变成海兽时那种梦游一样的状态,不同的是,这回他体验的是一个渔民的儿子——铁柱,如何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水手,如何与风浪搏击,如何成为“海上传奇顾长风”船长手下的船员的一生。
就在这艘船上,铁柱用力的挽着儿臂粗的缆绳,双脚死死定在甲板上,任凭巨浪掀起的海水倾盆一样砸在他身上,任凭船体如何颠簸都不放手,连银都忍不住心情激荡,恨不得把自己的力气也借给他使,忽然他的头猛地向前一震,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银回过神来,自己仍然是起身的动作,甚至依着收不住的势子向前跨出了一步,然后他就彻底呆了,究竟怎么回事?刚刚还在和巨浪搏斗,怎么一下子就在这里做出这个动作来?银努力回想着,终于在目光扫过地上那个白布被掀起的铁柱时恍然大悟,他竟然只是在起身的某一个瞬间就在梦里经历了铁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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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梦境瞬间的转换令他头晕目眩,有些站立不稳,缓缓蹲回铁柱的身边,仔细的看着他被擦干了血迹的脸,这正是“梦”中每次都会在镜子中看到的脸,充满了对梦想的憧憬,是可以为了某个目标舍弃生命的坚定的脸。
现在却变得冰冷,满脸鲜血的躺在这里,现在的银知道,这就是死。等一会全体船员就会过来集合,肃立,目送他们死去的伙伴,将这一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沉入大海。他们活着的时候,生活在大海上,战斗在大海上,当他们死去,他们的身躯也埋葬于大海。“大海是一个真正的海员最后的归宿。”这是铁柱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铁柱13年的水手生涯里,一次又一次目送同伴们回归大海,这一次,轮到了他自己。银看着这个死去的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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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好水手。”顾长风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的响起:“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臂已经被缆绳磨勒的筋都露了出来,手却还紧紧的抓着缆绳不放,费了好大劲,才将他的手指掰开。”
银回过头去,船长的表情一如平时,没有因为死去了这么多船员而有一点动容,好像他的神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的,但银听出他的声音里蕴含了多么深刻的痛楚。顾长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铁柱年轻的脸:“他十三岁就已经跟船出海了3年,是个很好的水手,那一年他到我的船上,是最早跟随我的水手之一,到现在有10年了,他才23岁,却已经是个老水手了。本来他父亲生了病,虽然这次的佣金很丰厚,也没有打算来。是我跟他说,我想要这艘船。”说到这里,船长声音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银本来想要打断船长问一下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但终于也没有说什么,静静的听船长接着往下说:“那一老一少两个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艘船,只要我能驾驶这艘船依照他们的心意行驶,抵达目的地,这艘船就是我的。我就去找了他,只要是他来当舵手,我有信心驾驶这艘船到任何地方。他什么也没有说,托了人照顾父亲,就这样跟我出了海……什么大海是真正的水手最后的归宿,才23岁,就学老头子说话的家伙……”
船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也只有在这些死去的伙伴面前我才可以说说自己的心情,身为一个船长,就要一直表现的很坚定,否则船员们的信心又从何而来?你是叫银是吧?呵呵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银发。你听不懂我的话,但你为我的船员整理了临行前的仪容,我还是要感激你。”
船长转过身来,银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已深深弯下腰去:“谢谢你!”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船长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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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呆住了,在铁柱记忆里的船长是个很骄傲,不苟言笑,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人哪!竟然……船长以为自己听不懂他说的话,竟然说了这么多心里话,真有一种……什么来着?
“偷窥”!
对,就是偷窥别人隐藏最深的内心的感觉……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怎么听得懂船长说的话?难道自己做的那场梦,让他学会了这些人的语言?
他回想着梦里的世界,心里充满了惊奇,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有这么多人,他还以为海上飘着的船就是世界的全部呢!他泡在海里看着船开走时心里那种难过的情绪应该叫做被遗弃的孤寂与悲哀吧?真想尽快到“陆地”上去,有那么多的同类……
银看向其它的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看得见这些白布下的一端微隆起的圆球形状里有不同色彩透出来,只要接触这些色彩,他就能了解更多世界的样子!他兴奋的有些微微发抖!慢慢伸手揭开第二个尸体上覆盖的白布单,这是一个中年水手,脸上很干净,没有什么血迹,表情却痛苦的扭曲着,眉心透出的色彩是发黑的血色。
中年人!银从铁柱的记忆里知道,中年人是活的比铁柱更久的人类,会看到更多的人,知道更广阔的世界,他有些急不可耐的将手按到尸体的头上,等待着记忆的灌输。
……
什么也没有发生!
银有些困惑,他揭开下一个蒙着布单的尸体,又是个死得满脸血的家伙,年纪比铁柱大,比中年人小。银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按照他对铁柱尸体做的步骤,先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将红通通的血手按到尸体的眉心,全神贯注的看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还是没什么变化。
银郁闷的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这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修长,完美,有着优美的骨节和匀称的十指,十个手指的指甲都是漂亮得毫无暇疵,每一片指甲都是那么光洁圆润……
银忽然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上好像隐隐有什么图案,仔细瞧了瞧,竟是个人影的浮印。也许就是这个东西在妨碍着他吸取记忆,想想也是,换衣服都是要脱掉身上原来的衣服腾出空来穿新的衣服,想必要接纳新的记忆也一定得把原来占地方的那个抹除掉吧?
不过,要怎么做呢?
银盯着浮印皱着眉头思索,不管了,试试吧。
银用各种手势弹动着食指想找出消掉浮印的方法,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银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的仔细盯住手指上的浮印,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的时候,一幕奇妙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皮肤变淡,终于透明,然后肌肉,血管,一一在眼中消失,洁白的手骨外一层透明的血肉,食指骨尖的地方团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这个大概就是他指甲上透出浮印的来源。他可以很清晰的感到指甲上浮印的隐藏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蠢蠢欲动,但现在银最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记忆,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蜷起的人影动了动,银感到自己的食指也随着微微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底,汇集起全部的精神,表达着驱逐这浮影的意愿。
手指像有自己意识一样的向前方一跳,带动他的手掌,手臂直直的指向前方,一小团透明的能量脱指而出,在空中一顿,层层消散,每向外扩散一些能量,都会带起一阵旋风,直到只剩一个指甲大的核心。手指不自觉的一抖,这核心爆出一团只有银才看得见的亮芒,飞向天边。
银吃了一惊,再看向自己的手指,浮印已经消失了,心中不由感慨,真没想到看上去细小又薄淡的一个浮印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能量。银是不知道,一个人灵魂所凝聚的所有能量就这样被他挥霍掉了,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太在意,他现在唯一想要得到的,就是更多的经验。
沾染了鲜血的手在碰触到尸体眉心的一瞬间,手指从在空气中荡起涟漪的黑洞中穿了进去,血肉和颅骨构成的头颅在手掌发出的微光里历历在目,本来是实体,现在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幻影。这幻影的中心,眉心更深处的地方,一个蜷曲的彩色人形黯淡无光,手指仅仅是靠近而已,这个小小的人形就好像受到了牵引一样,只一动,就消失在他的食指尖。
银将手抽出来,黑暗的漩涡消失了,空气中奇怪的涟漪也消失了。
他又陷入熟悉的幻境中……
银身体一晃,有些失望的张开眼来,这个人明显是个没有什么上进心的家伙,他的经历甚至没有铁柱的丰富,唯一多出来的就是他跟女人厮混的经验,无趣透顶。弹弹手指
他大概发现了获取记忆的诀窍所在,为了证实自己所想,他又回到那个中年人的尸体处,掀开血迹斑斑的白单,这个男人死得挺惨的,腰部一个可怖的大伤口几乎将他整个人分成两截,肠子全都冒出来在体外拖着,只有脊椎那里还稍微连着一些。
银叹了口气,伸手在他伤口中流出的血上一抹,然后将沾了血的食指往中年人额上点去,果然,顺利的汲取了中年人的记忆,这个人倒挺有趣,痛苦的表情在红光散去后恢复平静,竟然相貌堂堂,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其实他却是个看上了陈茉二人财产的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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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到船员们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聚集到甲板上为失去的人们举行海葬仪式时,每一具尸体脸上的血迹都被擦的干干净净,每一个死去的人脸上痛苦的表情都已经舒展开来,并不像是死去了,而像是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当船员们看到白布下的尸体时,心底对银都感激万分。
而银却已经将所有尸体的记忆吸取的差不多了,他发现,有三种人的人形光影保留的记忆最为完整,消散时的能量也最强。
第一种就是死的时候精神情绪十分极端的人。就像那个中年人一样,死得很惨,很痛苦,他头颅里的人形光影散发出红黑的色彩,表情狰狞扭曲,风雨里被高速抽离的缆绳生生拦腰截断,整个上半身被绳网缠住,咸涩的海水冲刷了他好长时间,他才失血过多惨号而死。他的记忆深刻到连小时候的事都被银体验了一把,银猜想那个每个人眉心的小人上的颜色大概就代表这个人的情绪。红色好像是愤怒警戒的颜色,这种黑漆漆的红色应该极其痛苦的表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银接触到带颜色的小人的时候,小人的颜色都会迅速消失变为透明无色。而且这时候尸体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不管是恐惧还是愤怒不甘,都随着小人变得透明而渐渐放松,归于平静。
第二种是生前意志很坚定的人,比如说铁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可以说是瞬间死亡。虽然体验他的记忆的时候有些模糊,但还保存的很完整。这都得益于他与大海搏斗所磨练出的坚定意志。这些尸体中大部分的水手的记忆就是如此保留下来的。
第三种是死之前执着于某件事。这一点银只是隐约感觉应该是这样,并不是很肯定。
除了发现这些特点之外,银还发现,刚刚死去的人记忆十分清晰,死得时间越长,人影里蕴含的能量越少,留下的记忆越模糊。这些尸体里有几具完全没有留下带有记忆的人形,大概是死的时候就是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死的,瞬间死亡,既没有感觉到死亡来临的恐惧,也没有十分顽强的心智,死得还太早,头颅里的记忆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银有点不甘心,又在那几具没有任何收获的尸体前转了几圈,十分惋惜的咂了咂嘴,自我安慰的想道,算了,意志力越强的人留下的记忆越有价值,这几个连记忆都没留下来,就证明他们的生活经历没有体验的必要。
摇了摇头,慢慢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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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葬仪式开始,船长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用低沉的声音与死者们告别,全体肃立哀悼,一具具被裹尸布缠起来的尸体从船舷倾斜的板上滑下,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了几十米的高度,砸入海里,溅起一朵泛白的浪花。
一具,两具,三具,所有人肃穆的站着,目送这些曾经同舟共济的伙伴离开,在死亡的面前,所有生者都是渺小的,只有死去的人们可以以自己的所作所为去面对死亡,超越死亡,从而比永恒的死更加伟大。
最后一具尸体滑进了海里,船员们仍然没有散去。船长环视了仍默默静立着的船员们,一些人悲凉惶恐的情绪已经掩饰不住的表露在了脸上,忽然大声喝道:“你们!还是不是海上的汉子!”
“是!”
“还没海风的声音大呢!我没听见!”
“是!!”
“什么!你们是什么!没有力气吗?”
“我们是汉子!!!”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妈妈来安慰吗!滚去干活!”
船员们纷纷散去了,当他们路过银身边时,都会对他笑一笑,没有一个人还怀有初见时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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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走了过来,拍了拍银的肩膀,比比画画的对银说:“你,跟我来。”
其实银对船长还是有些尊敬的,他本来就是一个一点记忆都没有的人,吸收了这么多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属于船员的,虽然吸收之前似乎已经把上面附着的情绪抹除掉了,也是难免受到一些影响,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这船上的一名船员。
因此银不想让船长知道他其实已经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了,那样的话,船长之前曾经在他面前说了一大堆不为人知的话,难免会觉得尴尬。
他作出懵懂的样子,一脸迷糊的直点头,脚下却并不移动。
顾长风连比带划说了四五遍,虽然对方一直点头,脸上却总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他觉得耐心都快要耗尽了,脸上露出一丝焦躁来,心想再最后跟他说一遍,还领会不了就算了。那张脸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船长松了一口气,海风一吹,背后凉津津的,竟硬是被这顿解释折腾出一身汗,船长决定了,一定要找人教这个少数民族说大陆通用语,跟他交流比和风浪搏斗还要费劲。
船长一挥手,转身在前面带路,银连忙跟上,他也很好奇船长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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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将他带到自己的船长室,银四下环顾了一圈,这个船长室比记忆里水手们住的房间大一些,整体装饰风格偏向硬朗阳刚,正对房门的地方摆了一张宽大的桌子,进门的人第一眼就会被这张大方桌吸引,桌子上面木制的架子是直接用一块木料和桌面一起雕琢出来的,可以防止在风浪里翻倒,里面放有笔墨,航海日志和厚厚的文书。桌子的后面是一把舒适的宽椅子,船长回到船舱里的绝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这里工作的,所以这宽椅比他睡觉的吊床还要精细舒适的多。
桌子后面的墙壁上钉着一张海图,上面用很细的笔作了数不清的标注,旁边是圆形的舷窗,舷窗旁是船长睡觉的吊床,已经收了起来,吊床侧面的墙壁上挂着几把刀剑,刀剑的刃口闪着冰冷的寒光,显然不是纯粹的装饰,银不禁有些佩服,这船长就不怕风浪大的时候刀剑飞插到在下面睡觉的他的身上。棚顶上挂着一只小海兽的标本,是一种鱼星海兽,以彰显他曾经猎杀海兽的经历。铁柱的记忆里,船长猎杀的也是这种海兽,不过要比这只大上几百倍,似乎是凭借一种从拳头里爆发出的白光,一击就将海兽干掉了。那只大海兽被作成标本,一个富家翁买了回去,而船长获得了他可以远航的第一艘船。
银的目光忍不住开始在船长身上打量,要是能得到他的记忆,是不是就像可以一下子掌握语言一样,也能获得这一击杀死海兽的白光?银看了看墙上装饰的刀剑,想象着漆黑的夜里,汹涌的海浪,颠簸的船只,松动的刀剑,吊床上插满了刀剑的船长的尸体,更加丰富的记忆和有趣的技巧,眼神不由变得有些热切。
船长显然是误会了,从墙壁上将一把看上去很朴素的刀取了下来,拿在右手里,左手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摩挲着刀身,有些出神,大概是怀想着他用此刀战斗时的事情了吧。银的目光也随着船长的手在刀身上移动。
说实在的,乍一看去这真的不是一把很好的刀,样式普通,铸这把刀的材料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铸金属,颜色黝黑通常是用来打造钉子、炒锅这类家什的,刀身很粗糙也很厚实,但作为一把刀来说它太长了,刀刃也比较钝。绝对不是那种挂在身上就会让人感觉很有面子的好刀。
但是如果是懂刀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它的把手上用最牢固的方式缠绕着由柔韧的海兽皮拧成的绳,这是有经验的老手才会的缠绕方法,让人握上去会很舒适,还能够有效的防止血流到手上让手发滑。刀刃上整整齐齐没有什么缺口,刀身上也有那么一股子逼人的煞气。
但对银来说,引起他注意的是,他看得到这把刀那不起眼的黑色刀身内,有一条血红色的刀影!难道说刀里面也会有什么记忆和能量之类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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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却在此时结束了对往事的追忆,将这把刀递给了银,银有些不明白,愣愣的单手接了过去。船长眉毛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颇有些后悔的样子,觉得这虽然不是什么好刀,到底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将有特殊意义的刀就这样交给别人,似乎有点太草率了,更可气的是这个银接也接得这么草率,一点也没有珍而重之的样子,看来这把刀的前途堪忧啊。
其实银只是没料到船长竟然会赠刀给他,吃惊之下,只顾去琢磨船长究竟是什么用意了。尽管他没有一点记忆,一点点的处世经验也都是从死去的人们的记忆里获得的,但也可以轻易看出这把刀对于船长来说意义非凡,为什么要赠给他这个被他们捞上来,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呢?想到这把刀,银不禁怦然心动,低头看去,那刀影竟然消失不见了,银揉揉眼睛,还是没有看见,难道那道血红的刀影仅仅是他的错觉吗?
放下刀影的事,银静静地看着船长,他等待着船长给他解释,可船长大概是想到他根本听不懂大陆通用语,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银是多么着急和好奇呀!他恨不得揪住船长的领子,用大陆通用语对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我听得懂你说的话!赶快告诉我为什么吧!”
银上下牙床狠狠对着磨了磨,下决心尽快“学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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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这样做是在表达自己对银的歉意,今天如果不是他最先发现了跃出海面的海龙,让自己及时作出应变,恐怕整支船队都会覆灭在第一只海龙掀起的巨浪里。但当他被抛入海里时,却没有人伸出援手拉他一把,如果是他自己的船员的话,当然会理解他身为船长的取舍与抉择,但他只是一个在陌生的环境里醒过来的遇难的人而已,周围的人都是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在说话,他们一族最重要的头发也被那个任性妄为的陈茉给割断了,马上又遇到了海难,就这样刚刚被救起又重新落入死地,看着船离他越来越远,那时的他眼睛里有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的绝望与哀伤。
而且,当他从铁柱身边站起的哪一刻,不知怎地,顾长风竟在他身上看到了铁柱的影子,铁柱曾经非常想要得到他这把刀,但他一直没有舍得给,只说等以后铁柱有了自己的船,当上船长的那一天,一定会将这把刀作为礼物赠送给他,如今,刀在这里,想要这把刀的人却已经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所以,当银的眼睛盯上了墙壁上的刀剑时,顾长风一时冲动之下,竟就这样将这把父亲传给他的刀送给了这个男人。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船长说出口的话从不反悔,送给别人的东西又怎么好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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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叹了口气,走到了那张桌子的后面,打开下面柜子的锁头,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几件衣服,一些零碎的小东西,都是船长年轻时用过的一些物品。
船长从这些东西里面挑出一只烟斗,咬在嘴里,身体向后一靠坐在他舒适的椅子上,微笑着,示意银将东西拿去。
银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片破帆布已经碎的七零八落的,根本就遮不住什么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上前拿了过来。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不穿衣服有什么不对,他的头脑里根本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只是从尸体们的记忆里知道,不用东西把身体挡住是一件很没羞没臊的事。
入乡随俗,当然要穿上这些衣服了。
他也没管旁边还有个人,就一把将身上的布片全扯了下来,将衣服套在身上,长刀舞了个刀花插进刚刚系在身上的刀套里。记忆中铁柱最开始当船长贴身侍从的时候经常会在一个人打扫房间时偷偷将这把刀拿来,舞个刀花插进裤带里,,假想自己已经是一个指挥着船队的船长。虽然时常会割断裤带,他还是乐此不疲,银也觉得这个动作还是满帅的,拿到了刀,忍不住就先来了个刀花。
船长双眼一眯,这个动作?他用猜度的目光打量着银,他发现银穿衣服的姿态居然相当优雅,一件老旧的过时衣服竟硬是让他穿出不羁浪子的颓废和魅力,应该是个世家大族出身,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贵族。但为什么他将到插入刀鞘的动作和神态会和铁柱一摸一样呢?难道只是巧合?
银则对船长附赠给他的那些小玩意相当感兴趣,那是手水手们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除了插长刀的带刀套的腰带之外还有:结实的绳索,油纸包裹着的打火石和灯,一个有点旧但很能装东西的皮囊,酒壶?还是水壶?银没有分辨出来,其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现在他手中不住把玩着一把弯月形的匕首,鞘上有着精美的花纹,并不是那些水手所能接触到的,这是只存在于他们梦想中的物品。
这个船长对我不错。银这样想着,他几乎要为自己曾经想要吸收船长的记忆而生出让船长去死这样的念头感到羞愧了。
还是小小报答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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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想起一件事来,也许会对船长有些帮助,毕竟自己收了他这么多东西,而且以后还要搭乘他的船去大陆。一想到大陆,银的浑身血液都加速流动了,那么多的同类,繁华的都市,奇异的建筑,这些还只是水手们记忆里的沿海一些港口的景象,好像内陆还有更广阔的土地,更大的都市,真的很想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