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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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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盛家长女纳征吉日,全扬州的官眷都在盛府贺喜。年少轻狂的盛长枫被那个叫白烨的少年一激,当时就答应了跟他比投壶,用华兰的聘雁做赌注。
可惜他们还没出门,一只小手揪住了盛长枫的衣角:“三哥哥你要做什么?!”长枫转头瞧见妹妹,愣了:“你来前院做什么?快回去!”墨兰瞪着眼睛,还在喘着粗气,她一路跑来实在是累坏了:“聘雁是多重要的东西,怎可拿来打赌?你要是敢出这个门一步,我立刻去告诉父亲,叫他揭了你的皮!”
盛长枫打了个哆嗦。墨兰平衡了一下呼吸,看向白烨:“这位公子,我不晓得你是谁家的人,但总该是与我盛家没有仇怨吧?你为何要坏我大姐姐的好日子?”
白烨是个聪明人,他一听墨兰的话就知道自己被袁文纯欺瞒利用了,急忙解释道:“对不住,我不晓得这是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赌了。”旁边几个注意到的宾客听他们不赌了,顿时无趣的散了。
墨兰听了这话放下心来,道了句:“失礼了。”拖着长枫就走了。
她来追长枫时,叫云栽去找了盛紘身边的冬荣,叫他把袁文纯挑唆白烨和长枫用华兰聘礼做赌注投壶的事告诉盛紘和大娘子一声。
盛紘听了,几次运气才压下心里的火。出去陪宾客时,也有人提起:“那是盛大人家的四姑娘吧,好伶俐的姑娘,几句话就把哥哥和那白家哥儿给弹压住了!”
……
“不嫁了!”夜晚宾客散去,王大娘子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怒喝一声:“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破落户,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把聘礼退回去,不嫁了!我养华儿一辈子!”
盛紘啧了一声:“又说糊涂话!”王氏也知道自己只能说说气话发发牢骚。纳征礼过了,婚事已定,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反悔,不光盛家全部女眷要受牵连,还会影响盛紘和儿子的前途。
王氏一屁股坐下就哭:“我华儿怎么这么命苦!还没嫁过去呢,这下马威就一个接着一个,真去了他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盛紘也有些后悔,袁家能做出这种事来,可见忠勤伯夫妻未必明理,袁家大房夫妻更是豺狼虎豹一窝,袁文绍要么毫无察觉,要么不在乎,可见也是个糊涂人。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盛紘道:“把这事告诉华儿,叫她心里有数,再多备点银子给她压箱底,别写在嫁妆单子上。”王氏听了这话愣了两秒,又开始痛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
回头,盛紘把长枫揪到书房,大骂一顿,罚了二十戒尺,并跪祠堂三天。
林小娘也吓出一身冷汗:“该!就得叫他长长记性,真要是输了,大娘子还不得借机会打死他!”
墨兰瞅着林姨娘,心道不知道她娘还能不能再生个孩子。指望长枫,她们母女的未来堪忧啊。
华兰纳征礼刚过,卫小娘就开始生孩子了。
林小娘虽恨不得她一尸两命,却真叫墨兰的话吓得不敢。
一来若卫小娘没了,王若弗说不定还得买个年轻貌美的妾室回来,有了卫小娘的经验,这次肯定会买一个不好对付的。
二来,明兰没了生母,老太太铁定会养明兰,那墨兰就成了家里身份最低,最没底气的姑娘了。
何况,偏生今儿个只有林噙霜一个大人在府里,若卫小娘出了事,她脱不了干系。
所以,林小娘嘴里骂了几句,还是叫人请大夫回来守着,又把吓哭的明兰送去林栖阁跟墨兰玩,自己在外头守着卫小娘生孩子。
有稳婆有大夫,孕期虽然是林小娘掌家,没给过分毫份例外的东西,但卫小娘也没饿着冻着。煎熬了一天,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等盛紘和王若弗,老太太回府,就接到了卫小娘平安生下儿子的喜讯。
盛紘看过了卫姨娘和刚出生的小儿子,就跟着满脸疲惫的林姨娘去了林栖阁。
王大娘子跟刘昆家的嘀咕道:“林栖阁还真沉得住气,居然没动手脚。”刘昆家的道:“林小娘虽然下作,也不敢在这事儿上动手脚,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她没这胆子沾惹人命官司。”
这主仆二人丝毫不知,林噙霜是真的动过用补品补大卫小娘的胎,叫她难产而死的心思,只是被墨兰打消了而已。
卫小娘的儿子被盛紘取名为长栋。
盛老太太并没有抚养任何一个孙女,说不忍母女分离,叫她们仍旧跟着亲娘住。盛紘自打墨兰被记为嫡女,自觉目的达成,也不再强求盛老太太养墨兰,随她老人家的意过清净日子。
华兰纳征后,朝廷调令下来,盛紘升为从五品,被调回京城任职了。盛家决定赶在年前进京,大娘子和林小娘都忙活着,把扬州本地的庄子铺子卖了换成银子。
林小娘在墨兰劝说下主动把管家权还给了大娘子,毕竟汴京不比扬州天高皇帝远,妾室掌家太不像话,会被言官弹劾的。
盛紘甚为感动,去汴京走的水路,一路上跟林小娘好的蜜里调油,今日垂钓,明日弹琴,好不快活。刚生下孩子的卫小娘早被他丢在脑后了,王大娘子气的直骂,却无可奈何。
到了汴京,盛紘很快挑了良辰吉日把大姑娘盛华兰嫁去了忠勤伯府。
林小娘手里有些银子,墨兰建议她买了一个百亩地的良田庄子,铺子只买到两间,地段一般,面积也不算大。另外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三十六个签了死契的下人,共花费三百两。因林噙霜是姨娘,不算正经主子,这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墨兰手里,算墨兰买的人。林噙霜手里只剩五千两银子压箱底。
谁家姨娘能做到这份上的?一般人家的正室大娘子都没林噙霜的身家!盛紘对她不是一般的偏心。
看看卫小娘,全部身家不到一千两银子,这还是算上了明兰和长栋的东西。回汴京时,大娘子王若弗房里的东西放了三条货船,还不算大姑娘盛华兰的东西单独放一船。林噙霜和墨兰也占了两船,只是没放满,卫恕意孤零零的三五个箱子可怜极了,只能随便塞进林噙霜货船上空余的位置。
盛紘请了有名的大儒庄先生来盛家教儿子们功课,顺便也将女儿们塞进学堂。谁料,庄学究名声太大,直接引来了一位凭盛家身份本该接触不到的名门贵公子——齐国公与平宁郡主独子齐衡。
这身份够高,齐国公是一品爵位,平宁郡主更是皇后亲自抚养长大的,他们的儿子有多尊贵,自是不必多说。
齐国公送来拜帖时,三姐妹正在寿安堂跟老太太身边的房嬷嬷学扎绒花。墨兰做的最好,学了不过几日,做出来的海棠花已经很像样子了。老太太一高兴,拿出些从旧衣裳旧首饰上拆下来的珍珠玉珠给墨兰,用来镶绒花的花蕊。
乍闻齐国公一家要来,盛老太太便叫女孩们回去换见客的衣裳。墨兰穿了一件嫩蕊黄的折枝山茶花上衣,配梧枝绿香蔓满枝千水裙,象牙白的绣鞋。头发梳成小女孩的双环髻,戴着两朵溜银蝴蝶珠花,耳上一对小小的玉坠子,颈上挂着墨玉璎珞。
林噙霜嫌墨兰穿的太素,要她换那件桃红如意纹锦衣,墨兰借口时间来不及,马上就要出门。门口遇见明兰,她穿着半新不旧的郁金色交领上襦,玉兰白的百褶裙,双丫髻上只插了一对杏花小簪。
“怎么穿成这样?”墨兰皱眉。穿旧衣见贵客,可有些失礼,卫小娘就算再低调,也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明兰委屈的说:“新的春衣还没送来。”齐国公还没来呢,墨兰便拉了明兰回自己屋里。她们姐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墨兰有几身衣服没穿就小了,正好给明兰穿。
墨兰的衣裳明兰穿还是略大,最后挑了件酡颜色萱花缠枝袄,只有袖子略长一点,不碍事。明兰的裙子有八成新,和衣裳也搭,倒不必换了。墨兰又把自己才做好的海棠绒花戴在明兰头上,正好大娘子来叫人了。
平宁郡主是个看着有些高傲的美貌夫人,齐衡随她,生的如美玉明珠般俊美,皎然生辉。“我字元若,妹妹们可称呼我一声兄长。”齐衡笑着说。因平宁郡主与大娘子娘家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如兰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元若哥哥!”墨兰和明兰作为庶女不敢造次,只规规矩矩的称呼“小公爷”。
平宁郡主眼底露出一丝满意,给了三个姑娘一式一样的见面礼,就开始夸王大娘子会教导孩子,墨兰文雅,如兰端庄,明兰灵秀,都是好的。
大人们说话,如兰瞧见明兰头上的海棠绒花撅起嘴:“四姐姐偏心!就给明兰不给我!”墨兰熟练的哄道:“你又不喜欢海棠花,改日我给你做一对牡丹的。”如兰这才笑起来:“我要姚黄牡丹,要大的!”
这天过后,齐衡就在盛家家学跟着庄学究念书了。
墨兰作为21世纪的北大历史系研究生,素来自傲才华横溢,绝不肯在功课上藏拙,遇上感兴趣的辩题,也常常大展其才,把两位哥哥长柏和长枫驳的哑口无言。
积习难改,她一时忘了家学里多了一个齐衡,又就“杨广究竟是昏君还是明君”的话题跟长枫争论了起来,险些拍桌子:“……隋炀帝杨广荒淫无道,奢侈无度,难道因此就要无视他的一切功绩吗?大运河开凿纵然算是劳民伤财,可今时今日,谁能否认这条河道为往来贸易做出的贡献?若无杨广,可有今日我大宋臣民国泰民安?”长枫支支吾吾:“可他害死那么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打一场仗死的人更多!怎么不见有人说唐太宗李世民是暴君?杨广的罪过不该成为抹杀他功劳的借口,哪个帝王又能一直英明?秦始皇晚年焚书坑术,三千童男童女随徐福东渡寻长生不老药,难道还是英明不成?”墨兰冷笑:“凡事都有两面性,人也是如此,更何况帝王将相?”
长枫彻底偃旗息鼓。庄学究喝彩道:“好!四姑娘若是男子,定是一狂生!”
这句话登时让墨兰的脑子冷静下来。她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跟自己哥哥吹胡子瞪眼!墨兰坐下,羞红了脸。
齐衡先是被墨兰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此时又看她雪白的耳朵慢慢嫣红一片,登时就笑了出来。墨兰听见他的笑声,又羞又气,简直要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