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下杨过（一） 杨过姑娘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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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杂乱拥挤的小巷，盘踞着许多衣衫褴褛的幼小乞丐。他们各自守着巴掌大的地盘，眼神里交织着警惕与饥饿。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漫不经心地挤开一个蜷缩的乞丐，占据了对方的位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孤傲。她刚坐定，一声质问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喂！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出声的是个面容相对干净些的小乞丐，语气强硬，显然是这群乞儿中的头领。那鸠占鹊巢的少年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
“名字？听好了，小爷我姓倪，名叫牢子，是新来的。”
看到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少年被这反应逗得嗤笑出声。但也有几个机灵的瞬间品出了谐音之意，当即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扑了上来。
“你耍我们！”
“信了能怪谁？自个儿蠢呗！”
少年身形异常灵活地侧身闪过扑来的身影，同时抬腿精准地绊了那领头的小乞丐一脚。看着对方毫无章法地狼狈摔个结实，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其他乞丐被这利落的身手震慑，一时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少年踱步回来，竟一屁股坐在了那被绊倒、正欲挣扎爬起的乞丐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她环视着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乞儿，清亮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这地界从今儿起归我管了，谁有意见？”
让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的陌生少年骑在头上，这群乞丐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服。可方才那两下又快又狠，显见对方不是好相处的，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头反对，只能攥紧拳头，用愠怒的眼神死死瞪着她。
少年见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嘲弄，这才双手抱拳朗声宣布：
“记住了，以后你们叫我……”
“——杨过！”
她识海中新浮现的人物卡赫然就是杨过。正为西门吹雪的身份如何处置犯难时系统传来提示，可将西门姑娘的躯壳暂寄于百花楼，自身神魂则能开启新的扮演。这倒解了燃眉之急，她毫不犹豫抛下了西门姑娘的外壳，投入了杨过这个角色。
真不愧是“一见杨过误终身”。这副新的面容与西门吹雪的冷峻孤高截然不同。眉目间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郎的英挺俊朗，剑眉星目，轮廓分明，扮起男装来竟比女装时更显风姿，是一种糅合了英气与灵秀、极具辨识度的俊美，肤色更是莹白如玉。容貌尚在其次，更关键的是杨过骨子里那份亦正亦邪的气质——机敏、叛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孤傲，是能轻易吸引目光的独特存在。
街角处，杨过的目光被一个衣着光鲜、气质温润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公子哥吸引。那人面容清秀端正，尤其一双眼睛，清澈纯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稚子，带着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与懵懂，一看便知是初次离家远行。再细看他一身行头——上好的云锦，腰佩温润无瑕的美玉，活脱脱一只误入市井的“大肥羊”！
杨过心中哂笑，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借着人群的掩护，肩膀看似不经意地与对方轻轻一撞。手法快如闪电，那沉甸甸的钱袋已落入袖中。指尖微捻，分量着实不轻。一丝微弱的、几乎被生存本能压下去的异样感在心头闪过，旋即被“能吃饱几天”的念头覆盖。
得手之后，杨过毫无留恋，转身便融入人群。她没去想那公子哥的遭遇，也不觉得需要去想。可怜那段誉世子，寻了家干净食肆坐下，点好饭菜，一摸腰间空空如也，瞬间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汗。
他猛地想起方才似乎有个小乞丐撞了自己一下……定是那贼子！心中又急又愧，只得涨红了脸，向店家不住作揖解释，引得一众食客侧目。就在这窘迫万分之际，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瞬间定住——那小贼！
原来杨过恰好打那食肆门前经过，无意间瞥见了段誉那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窘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脚步一顿，索性踱了进去，脸上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哟，这位公子瞧着面善，可是遇到难处了？”
杨过好心地替段誉结了饭钱，用的自然是从段誉身上“取”来的银子。
段誉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忙不迭地跟上杨过，口中絮絮叨叨，语气诚恳又带着读书人的执拗：
“这位小兄弟，多谢援手！在下段誉，乃大理人士。适才…适才在下的钱袋似乎不慎遗失了。不知小兄弟可曾拾得？那钱袋于在下颇为紧要，若能归还，段誉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他终究没好意思直接指认对方是贼。
杨过停下脚步，故意将袖中钱袋露出一角在段誉眼前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哦？你说的是这个？”
就在段誉眼睛一亮、满怀希望伸手欲接的刹那她又飞快地将钱袋收回，嗤笑道：
“大理人士？名头挺响。可惜，在这地界，不好使。小爷我姓杨名过。钱袋嘛，是我在地上‘捡’的。段公子，你说你丢的，可有凭证？无主之物，见者有份，现在它是我的了。凭本事捡来的，我凭什么还你？”
她刻意加重了“捡”字，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段誉被她这歪理噎得一怔，随即正色，苦口婆心劝道：
“杨兄弟此言差矣！‘捡’与‘取’，天壤之别。佛家有八戒，首重者便是‘不偷盗’！《四分律》云：‘不与取者，名为盗。’ 此乃大过！观杨兄弟年纪尚幼，更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经有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今日若迷途知返，便是积下大功德！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他越说越投入，仿佛不是在讨要钱袋，而是在进行传道。
杨过听得眉头紧锁，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段誉那套佛经道理像针一样刺着他敏感的自尊心。他猛地打断，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够了！收起你那套佛经大道理！你一个生来锦衣玉食、不识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懂什么叫饿肚子？懂什么叫为了一口吃的跟狗抢食？你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于我屁用没有！再啰嗦信不信小爷真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段誉被他眼中骤然迸发的戾气和话语中的冰冷刺得一缩，看着杨过转身欲走的背影，想到自己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处境，终究是把满腹经纶咽了回去，默默跟上，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不认同和忧虑。
杨过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破屋前。推开门一股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屋内蛛网遍布，地上散乱着破草席和辨不出颜色的破布，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段誉站在门口，看着这比他王府马厩还不如的住处彻底惊呆了，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了掩口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适。
杨过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走到墙角一堆还算干燥的草席上坐下，随手扯过一块破布往身上一盖，闷声道：
“地方就这德行。爱住就待着，不爱住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段誉看着这恶劣的环境，再看看杨过那满不在乎却透着孤寂的背影，教养让他无法忍受这脏乱，更无法忍受杨过言语的粗鄙。他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坚持：
“杨兄弟，此地…实在不宜居住，恐伤身体。再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言辞亦需雅驯……”
“闭嘴！要睡就睡，不睡滚出去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