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在下西门吹雪（五） 西门姑娘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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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门吱呀轻响，细雨斜织的巷口，西门姑娘一眼便看见那个身影，那抹刺目的红披风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格外扎眼。陆小凤斜倚着斑驳的砖墙，漂亮的桃花眼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只剩锐利锋芒。
他直起身，缓步逼近，赤色披风扫过潮湿的地面，“你究竟有何目的？或者，换句话来说，你到底是谁？”
若说陆小凤没怀疑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性西门吹雪，那他就不是陆小凤了。只因见西门吹雪从未对他的朋友们有过不轨之举，他才将满腹疑虑按捺至今，否则早就当面质问。
檐角雨珠坠地的脆响里，西门姑娘垂眸擦拭乌鞘，当陆小凤的质问撞碎寂静时，她抬眼，目光如淬了霜的刃，直直钉进他眼底，却未溅起半分声浪。
陆小凤喉结滚动，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眯了眯，那点锐利迅速被一层玩味的笑意覆盖，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他指腹摩挲着下巴啧啧两声：
“哎呀呀，看来是陆某眼花了？还是这雨下得太大，连人都瞧不真切了？”他嘴上打着哈哈，目光却像最精明的猎手，依旧在西门姑娘身上逡巡。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耸耸肩，赤色披风一扬：
“罢了罢了，陆某这张嘴有时候就是管不住。姑娘的剑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和西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惹不起惹不起…方才唐突了，姑娘海涵？”
江湖传言似柳絮纷飞，她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小厮闲谈。白云城城主叶孤城将赴寿宴的消息不过是茶余饭后又一桩谈资。至于那位邀得剑仙的大人物姓甚名谁，在她耳中早化作飘散的风。
在西门姑娘眼中，世间万物唯有剑道值得关注。不通剑术之人便如拂面微风、檐角滴水，存在，却无法在她心湖激起半分涟漪。但这场邀约倒也算有些用处，不必跋涉前往南海白云城便能与叶孤城这位绝世剑客一会，光是这点倒也值得她谢一谢那位素未谋面的东道主了。
西门姑娘的呼吸陡然停滞，她终于见到了叶孤城。月白长衫裹着孤峭身影，五官如刀刻玉雕般精致绝伦。罕见的浅棕色瞳孔仿若浸着晨雾的琥珀，被碎发半掩的眼尾泛着冷冽光晕，高挺鼻梁下修剪整齐的短须为秀丽面容添了几分时间沉淀的厚重。
叶孤城周身萦绕的清冷气息与西门吹雪如出一辙，却又在孤傲中藏着化不开的忧郁，似雪峰之巅终年不化的残雪。
这人执剑时该是惊鸿掠影，收剑时又如谪仙临凡，举手投足间全然不似尘世中人。西门姑娘凝视着那抹超然身影，万千形容之词皆在喉间消散，那月白身影与腰间长剑浑然一体，散发出的孤高与锋芒竟让她的剑心为之轻鸣。一声轻叹几不可闻：“好剑，亦是好对手。”
真正令西门吹雪眸光微凝的，是对方腰间悬着的那柄剑——传闻此剑由海外寒英所铸，剑锋淬炼时吸纳日月精华，出鞘时寒光如虹，故而得名“飞虹”。削铁如泥不过是寻常赞誉，那剑身上流转的凛冽剑意才是让她最关注叶孤城的缘由。
是把好剑。
西门姑娘的目光在剑身上逡巡，她心底已然断定：这柄飞虹定是价值不菲。寒意突然漫过周身，叶孤城冷淡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素来古井无波的琥珀色瞳孔里泛起了细微涟漪——江湖中见过太多握剑的女子，却从未有人能像眼前人这般剑意内敛却锋芒暗藏，恰似深潭之下蛰伏的蛟龙。
叶孤城心湖微澜：若这世间真有能与他剑道共鸣、并肩立于绝巅者，非此等人物莫属。
当瞥见西门吹雪手中那把同样泛着冷芒的佩剑时叶孤城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飞虹剑在鞘中发出清越鸣响，仿佛在呼应主人翻涌的战意。
“可敢一战？”
不算多么礼貌的话，西门姑娘颔首。
“愿与之一战！”
叶孤城琥珀色眼眸泛起微光，唇角难得勾出一抹笑意。他轻抚飞虹，望着眼前同样白衣胜雪的女子，直觉这将是场千载难逢的对决。能与他相匹敌的对手，除了远在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就是在此处得见的奇女子了吧？他上前，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剑意：“你的姓名？”
话音落下的那刻，西门姑娘眸光微凝，似有刹那的思索，随即下颌微扬，清冽如冰刃的嗓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西门吹雪。”
没有半分犹疑，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她的剑，她的道，无需任何修饰与解释。
叶孤城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飞虹剑在鞘中发出清越如冰层乍裂的鸣响。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那并非困惑，而是一种遭遇了颠覆认知的强烈冲击所引发的、近乎本能的剑意沸腾。
“西门庄主？”叶孤城的声音比檐角坠落的冰雨更冷，“据叶某所知，万梅山庄的庄主，并非女子。”
西门姑娘脊背挺直如松，周身寒意更盛，目光锐利如初融的冰锥，直视叶孤城：
“叶城主所言不虚，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确为男子。” 她语声微顿，似有寒霜凝结，“但，西门吹雪亦是我名。此名此剑，我当之无愧。”
叶孤城凝视着她，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瞬间便归于沉寂。他周身激荡的剑气缓缓平复，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审视。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西门姑娘已转身踏步离去。叶孤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握着飞虹朝着寿宴方向稳步走去。
雕梁画栋间人影攒动，能让叶孤城屈尊赴宴的大人物排场果然惊人。西门姑娘冷眼扫过满堂宾客，那些威震江湖的名号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能入眼的面孔寥寥无几——其实就是她都不认识。
忽而一抹闲适的身影撞入眼帘，那人独坐角落，青瓷茶盏在修长指间轻轻摇晃。西门姑娘目光微凝——抬眸的刹那，那双眼眸宛如浸着晨露的翡翠，碧色流转间竟比江南春水更温柔几分。
记忆突然翻涌，她想起一家三探花的传奇，想起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绝技。指尖不自觉摩挲剑柄，西门吹雪唇角微勾：原来这就是小李探花李寻欢，传说中“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绝世人物。
李寻欢指尖的茶盏顿了顿，抬眼便撞上西门姑娘审视的目光。他执杯颔首轻笑，碧色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算是打过招呼。
西门姑娘随手取过案上一只空杯，也不管是谁的，更不在意酒冷与否、有无异味，径直斟满，仰头便一饮而尽。
李寻欢望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又似乎只是光影的错觉。他碧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星芒，像是沉静湖面偶然掠过的微光，是对这惊鸿一瞥的绝世风姿的无声赞许，又似是对江湖中竟有如此奇女子的喟叹。杯中残酒微凉，他低头轻啜，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