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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两败 李充炳哼了 ...

  •   李充炳哼了声道:“或许你是个明君,懂得任何事都必须摆正。”
      张姮面露淡淡笑意:“这算是公爷的感慨?还是臣下对君主的评价?”
      李充炳不耐道:“别跟我耍心机,也别觉得赢了就能安然无恙。即便江州送还朝廷,没有十年八年,你们也别想笼络到人心。”
      张姮道:“这我信,我这么说,只是打发赌局无聊的时间。”
      李充炳忽然道:“我发现不管结局如何,你似乎都能从中得到好处。”
      张姮摇头道:“并不全是,我只是口头上讨得了便宜。正如公爷所言,朝廷收复了江州,可人心不稳,介时被压制的暗涌会再度掀起。但夷州尚未稳定,其他州府也还在整顿。魏国的支离破碎,需要时间去治愈。我赢了,可最后的结果,还得需要公爷平衡,等于这场局我没有败,可也没赢。”
      李充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诚意。”张姮解释:“我只需要公爷了解并相信朝廷现在的诚意。有些交易,我不愿意接受,是因为我知道前来投资的人秉性不值得我信,但公爷于公于私,都不会是失信的人。”
      李充炳嘲讽:“你怎么知道我可信?我手握江州兵权,随时都是朝廷的威胁。”
      张姮道:“但我信安承,因为他相信你不是世人眼中的桀骜不驯,所以我便信你。”
      李充炳不言,之后待太阳临近山顶,也不曾再交谈。
      然而赌局时即将结束,将离等人仍没有折返,不知是碍于李充炳的命令,还是真的没有找到梁枬。按理说,他一个外邦人,深林之中又没有多少生存能力,根本不可能脱离他们的掌控,但事实上他就是无影无踪了。
      李充炳看着余晖尽灭和张姮的势在必得,猛然说道:“你自信我的人抓不到他,想必,你认为在陌生之地最安全隐蔽的,一定是你的可视范围内!”
      张姮忽然拍手称赞:“公爷高慧,可你还是找不到他。”
      李充炳起身,环顾湖岸四周。当夕阳垂落,两端边缘相邻时,李充炳掏出袖中的信号捻,这一声召唤,立时有暗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姮发现他们的着装与金陵军中的灰鸮暗卫相似,但更为神秘。在李充炳指引下,在湖面四周开始徘徊。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可即便消失得快,还是让老谋深算的李充炳抓到。张姮看着他的背影,得逞一笑。
      残阳又消去一半儿,李充炳一无所获,发现自己中计,忙又唤人群聚凉亭。此时窄小的湖心岛已无下蹋之地,但很快他们又跃入湖中——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这一番潜水的时辰可不短。张姮不禁暗自叹服,她可是仗着麦秆才能悄无声息潜来。只不过......他们所向睥睨,却依然一无所获。忍不住道:“公爷不必费心,若是那十三殿下能沉寂这么久,早魂归湖底了。”
      李充炳问道:“他还在林中?”
      张姮承认:“不错,毕竟要让公爷心服口服是不容易的。”
      李充炳真的疑惑了,也不解了。既然人不在湖中,岸边又无线索,那便只能寄希望于仍在林中搜索的将离一众。待到大山彻底掩盖住落日,天际的红晕也退去。
      “看来,我输了。”李充炳自嘲,然后信号再度点燃半空,示意召回那些人,又道:“现在能揭开谜题了?”
      张姮指尖缠绕着已干的发丝:“这自然,但在那之前,公爷......”
      李充炳冷哼一声:“江州是你的了。”
      张姮忙道:“好,公爷稍后,谜题很快就揭晓。”
      “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李充炳诧异,但他习武之人的耳力立即发现湖面有涟漪点起;高手?!还不待他防范,一道黑影立于更为狭小的亭内,身法之迅猛,甚至一招点起了灯火,却不曾摇晃。李充炳大骇认出来人:“南唳!”
      “公爷。”南唳淡淡招呼,然后放下一个麻袋,里面正是狼狈的梁枬。
      张姮为他感到悲哀,这堂堂世子真混得连乞丐都不如了。
      李充炳恍然道:“难怪我的人找不到,有你出手,就是上万个人也找不到。”
      南唳却难得寒暄:“公爷的人还是有进步的。”
      张姮并不意外他们相识,毕竟李充炳就是张思曷一党。而南唳的功法之高,也世间罕有,如果当初不是他主动退出,长阳根本不可能破。
      对此不解的还有李充炳,他看着张姮,又问南唳:“为什么主上忽然否决了我的提议,转而去利用那个姓陈的?甚至大费周章聚拢夷州的虾兵蟹将。”
      南唳一指张姮道:“主公信她。并且遗言交代,我不得杀她报仇。”
      李充炳忽然道:“那我也不能?”
      南唳颔首:“在我可视范围内,你不能。”
      李充炳张狂笑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主上会因她变更了数年的隐忍。”
      南唳道:“我不知道,但主公认为她说得对。他报的仇,终究是私仇。”
      李充炳止住笑,暗淡下,将离和东青带人赶至,湖心岛立即布满了人。他忽然从矮桌内抽出匕首,直取梁枬的脖颈;南唳不能杀张姮,李充炳也不能,但没人规定梁枬可以躲过。
      张姮以逐离相挡,她自知不是李充炳的对手,可还是挡在他身前。
      李充炳道:“南唳,我不杀她,你可以带她走了。”
      张姮却先道:“南唳,我不是你的主公,西彰公也不是,普天下能指使你的人只有张思曷。但他没有交代你干涉我的去留吧?”
      南唳立在亭内不言,李充炳明白,有他在,这里所有人都伤不了张姮。可也除她之外,说道:“你要公平,我方才给了,现在是私仇。”
      张姮道:“我没意见,但我要保住他。”
      李充炳对在亭外的一众人道:“你们听清楚了!若谁插手,江州自此再无你们立足之地!”
      冲突一触即发,将离和东青担忧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悬殊的对峙开始。
      张姮不禁赞叹:“公爷还真是治军有方。”
      李充炳道:“可惜,治军治不了国......我最后在给你个机会离开。”
      张姮手握逐离,毫无退意,似乎双脚已经生根。
      李充炳又道:“好,你意已决,即便有主上遗命,我也有办法取他性命。”
      张姮狐疑道:“为什么你非要置他于死地?方才我不已说得很清楚。”
      李充炳道:“他不出现,我可以遵守承诺。但现在,我非杀他不可。”
      他说完,将袍衣直接张开扑向张姮,她双目被遮,但锋利的逐离,立时将袍衣一分为二。此时李充炳的匕首出现在侧,张姮情急翻身自下而上遮挡。他们之间胜负分明,但万幸有张思曷在前束缚,李充炳也知张姮的实力,除去一只手,并无其余三肢配合,否则上千个张姮也难以抵御。
      情急之余,狸三娘教授的“两面三刀”和徐悒教她保命的招式都已无效。李充炳单手持匕,被挡去一击后,柄端迅速翻转,刃尖又向梁枬而去。
      张姮没料到如此变化,想那匕首也必是削铁如泥,闪躲之余反手将逐离竖起相阻。铛一声,匕首又止步于梁枬的眉间。然而西彰公的攻势并未解除,只见他双指加紧柄端,让匕首好似有了生命,游鱼一样,借着逐离的阻挡借力回旋,但恰恰此时二指加力,让整把匕首从手腕下转过,绕开逐离又猛地划向梁枬的鼻梁。
      情急时刻,张姮左手猛推李充炳的胳膊,但徘徊于战场厮杀的人,手臂如铁。逐离也在手腕的运作下,以刀尖对准将袭过来的匕首。这一次,又勉强帮梁枬挡住。
      李充炳适时收势,但暂退只是预备下一次进攻。只见他右手持匕首,左右为柄垫,没有技巧竟是直冲,张姮自知力量不足,也正面抵御,哪想这是李充炳的故布疑阵。当张姮将逐离横卧相当,他竟将匕首朝下,张姮见攻势由下至上,忙惯性向后,双手打开,李充炳此时右手擒住张姮拿逐离的手,左手接过匕首,对着梁枬的胸口便刺。
      张姮见无计可施,忙松开握有逐离的手,就在掉落之后,脚尖向上一挑,逐离向着李充炳的面门而去。这是危急时刻被逼出的潜能,万分之一都没有可能成功,但逐离却迫使李充炳退开。最后被南唳双指夹住,又扔回到张姮手中,对方也尽快调整姿势准备迎接下一次的再攻。
      “够了。”先开口阻止的,反而是先下手者,李充炳收回匕首,又将其扔到背后的湖中。
      “公爷这是......试探完了?”张姮尚不敢放松警惕,可回应的只是李充炳的冷哼。南唳此时道:“你表兄在林外等你,还不走吗?”
      张姮原本混沌的意识忽然明朗,可李充炳不言明,她也只好道:“公爷信守承诺,其余事宜,我会慢慢与您商量。答应南唳你将张思曷与我祖母合葬的事,我也会尽快着人去办。”
      南唳却道:“不必了,这件事我自会去办。”
      他出言拒绝,张姮疑惑既然事情他自己可以办理,那问她有什么意义?只好又对李充炳道:“公爷,交易既已达成,那十日后,请公爷到建昌一叙。”
      李充炳却拒绝:“我不想踏足夷州,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张姮只好道:“好,那我长话短说,这人是梁人,公爷也知他不能在魏国久留,还请您派人将他送到梁国。”
      李充炳讽刺道:“......你的投资,应该不会止步到此吧。”
      张姮又道:“不错,我还需要借助公爷的暗卫,相信经由您调教出来的人,身法一定卓越。”
      李充炳看向将离和东青,对她道:“你想让我的人帮他夺位?”
      张姮道:“那倒不是,魏国可不插手梁人的内政。虽然我不保证这位十三殿下一定能坐拥梁国,但独揽大权,他应该能够做到。只在大局定下前,他不能死,仅此而已。”
      李充炳对着夸夸其谈的人,又道:“你是个贪心的人,除此之外呢?”
      张姮叹气,又道:“我听说江州盛产油石,布政林景丠应该跟您请示过。”
      李充炳知道林景丠,他算是为数不多,不让人反感的朝廷官员,说了声知道。可哪知张姮却有些贪得无厌:“江州这些年,似乎很少对朝廷上供,除了这油石,相信一定还有很多宝藏。夷州现满目疮痍,可正希望公爷慷慨解囊啊。”
      言下之意,江州算依旧归李充炳执掌,不过作为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上贡也就必不可少。李充炳看着这个狡猾的公主,一摆手,将离和东青便跪到近前说道:“天色不早了,送他们离开。”
      这逐客令倒是一点也不留情面,张姮在心中如是想。不过此地无船无桥,他们怎么离开?忽然身边有人轻声说了声失礼了。然后她便被人拽着腾空而起,此时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可入眼帘的却是明月当空。
      记忆里,她纵横九霄还是在南疆大鸮的帮助下,那时身边人是祝孟极。且疲于奔命,也不知飞翔的快乐。
      可现在,她觉得自由,无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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