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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十四】心意 正如母亲所 ...

  •   正如母亲所言,江太后患病一事,果然另有蹊跷。
      不过月余,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重病在床的江太后奇迹般康复。

      一切事情依照我的想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暂时放下打理织造坊事务的我,有了更多时间陪伴母亲。

      清晨起身练剑后,我多了帮母亲打理花房的习惯。
      对于我这些日子的深居简出,母亲没有对此多加过问,她只是状似聊天般对我提起:“听玉笙说,那位辅佐你的李成阙先生,这几日多次前来府上求见,他想要游说你回到织造坊中。”
      我将蔷薇花藤蔓缠绕在细木条打成的花架上,回应母亲说:“我与他讲过了,观晨很乐意上书举荐他入朝为官。以他们姐弟二人的才能,长久呆在西北这地方,不过是浪费才华。”

      平时陪伴在母亲身侧的莫矢看到我们母女正在说话,识趣地守在距离花房十步开外的距离。
      我盯着花房外百无聊赖望天的莫矢,不该说的话就这样溜出嘴边:“母亲,您当年喜欢的那个人,和莫矢很像吗?”
      话音落下,花房中的气氛凝结了一瞬。

      母亲定定神,佯作平静地开口道:“宁宁,观晨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母亲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不停,她利落地剪断蔷薇花多余的枝条。
      母亲以回忆的口吻对我说:“莫矢和观晨的生父只有外貌相似,他们都有戎人的血统,眼睫毛是浓密的黑色,还带着明显上翘的弧度。”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观晨的眼睫毛永远比我的长而浓密,原来他继承了他生父身上的戎人血统。

      清晨阳光沐浴下的花朵恣意又热烈地舒展着花瓣和枝叶,母亲剪下一朵开得正好的粉色蔷薇花,放在鼻端轻嗅花香。
      我静静凝视着母亲的面容,如今的母亲脸上满是慈爱和宁静,不复我年少时常见的严肃紧绷。

      于是我大着胆子走到母亲身旁,生平第一次伸手拥抱了母亲。
      母亲没有拒绝我的拥抱,她伸出手,在我的后背上轻抚着。

      我在母亲怀中闷闷道:“母亲,我已为人妻为人母多年,可是当有人对我真正表露出,他欢喜我这件事,我依旧不知如何回答。”
      母亲了然道:“宁宁,你说得可是那位李先生?你们之间的事情,在永宁城里早有传闻。”

      我说:“在我听到,我与李成阙之间的传闻时,我选择了放任流言。”
      “我想,这就是我的私心吧。”

      我回想起我年少时,面对翠祥姑姑带人上门提亲时,我会大声忤逆父亲说,我不要嫁给庆晖,甚至面对庆晖的求娶以死相逼。
      这次我面对自己和李成阙亲昵关系传言的沉默,正是我不经意间,对李成阙抱有私心的证明。

      “我知道让李成阙留在这西北之地,终究会埋没了他们姐弟才华。”
      “可是我不讨厌,在我与李成阙相熟以后,他同我安静讲话的样子。”
      “甚至说,我很喜欢李成阙送给我的怀表。我最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竟是日日将李成阙送给我的东西带在身上。”

      在我回到永宁城后的岁月里,我与李成阙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李成阙平日里以我的辅佐幕僚自居,而我以颇具野心的主上姿态面对他。
      细究我与李成阙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质的,我倒是说不大明白。

      我良久才从母亲怀中起身,母亲怜爱替我理一理头发。云含晨间替我梳好的发髻,在母亲怀中蹭得不复整齐的。
      破天荒的,母亲对我说起观晨的生父:“他是你父亲最为信任的副将,因此可以随意出入府上,也不会引得你父亲怀疑。”
      “在他与你父亲出征讨伐戎人前,我腹中已有观晨,那个男人对我说,他想要带我离开。”
      “我没有立刻给他答复,我只是说,我等着他回来。待他归来,我们一切从长计议。”
      “只是我那时不知,我永远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母亲如今说来轻描淡写的事情,我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与悲伤。
      从此天南地北,母亲与观晨的生父死生不复相见。

      我问母亲说,若是当年观晨的生父活着回来,她会和对方离开吗?
      母亲摇头否认道:“我不知道,世间命运并无假设。也许待到他归来,他会正常的娶妻生子,将我和观晨抛诸脑后。”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面对他给出我的答案,无论我会不会同他走。”
      “我知道,他战死沙场时,总归是带着遗憾的。”

      “所以,宁宁,你若是心里藏着有什么话,犹豫着要不要同人讲出来,需要趁着你们年华正好之时,将诸般心意向对方当面倾诉。”
      “不论是欢喜,亦或是拒绝。”
      母亲对我意有所指道。

      得到母亲鼓励,我心里顿时有了决定,我要去见李成阙。
      我先是跑去问了云含,李成阙今日到访与否。
      得到云含否定的回复后,我跑去马厩牵出爱马,策马出门而去。

      ——————————————

      我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李成阙,他安静地坐在织造坊后院厢房里处理文书公务。
      听到开门声,李成阙从纸砚笔墨中抬起头。
      见到来人是我,他摘下金色的链条眼镜,对我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二姑娘来了。”

      看着桌案上积累起厚厚的一叠公文,我心知,这几日李成阙皆是在此处理公务了。
      我心头微动,询问李成阙说:“李先生可是一直等候在此?”
      得到李成阙肯定的回复后,我心怀感慨道:“若是我不来呢?李先生难道要长久的等待下去吗?”
      李成阙闻言,咧嘴露出一个明媚笑容,那一刻的他像个志得意满的少年郎。

      李成阙站起身,他走到我的面前,对我神色真挚道:“可是,二姑娘每一次都来了。”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止一次想过放弃,像是上一次,您因挚友病故多日不曾出现,我对您失望非常。”
      “属下想着,若是您就此消沉下去,那么属下就会另择明主,将您抛诸脑后。”
      “不过在属下登门拜访的第二日,您选择继续来到此地。哪怕您内心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您都没有想过真正放弃,不再理会西北诸事。”

      我不禁哑然,在我经历过诸多生离死别后,自以为内心构筑起的一道坚实城墙,在李成阙的真挚剖白下顷刻崩塌。
      我不由得望进李成阙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他那双写满不羁神色的眉眼中,能够盛放得下的身影,唯独是我一人。

      我似是被李成阙脸上那种热切专注的神色灼痛,我错开李成阙视线,无不担忧地颤声道:“我给不了先生任何身份同承诺,我与我那夫君和离的事情,会被我那位婆婆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听见我的担忧之词,李成阙却是一哂:“二姑娘,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我此生多见心机颇深、追名逐利的男子,听到李成阙说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见惯权力场中别有用心之人的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
      我还是第一次与李成阙这般,视乎名声如浮云的自由自在之人相处。

      外间忽然传来学习织造技艺的年轻姑娘们的嬉闹声,我心里忽然有了计较,面对李成阙坦言道:“世间比我年轻貌美的女子数不胜数,若我与先生长久相处下去,先生总归有一天会对眼前的日子感到厌倦,从而另觅新欢。”
      李成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有否认我的假设:“也许在经历漫长岁月的相伴后,我与二姑娘会相看两生厌。”
      “只是现在,我若是不曾对二姑娘开口倾诉心意,我自认会抱憾终身。”

      面对炽热直白对我表达心意的李成阙,我再也无法克制住内心悸动,上前吻在他的唇角。
      李成阙也恰在此时低头,那个即将落在他唇角的吻偏离了原本的方向,精准无误地落在他的双唇上。
      我心中想起晨间母亲所言,决定及时行乐,不再无视李成阙的心意。

      我说不清,究竟是我先仰起头,还是李成阙先迫切的弯下腰。
      我们就像相依而生的两株藤蔓,紧紧拥抱着彼此,内心放任无形的缘分红线,绵密而细致地缠绕进我们二人的生命中。

      我呼吸间满是李成阙身上好闻的熏香气息,那是带有些许苦涩冷清的味道。
      那味道不似京城宫闱中华丽浓烈的龙涎香,也不似陶江两省纸醉金迷的脂粉香气。清冽如同冬日初雪的熏香气味,让我想起西北之地落雪时的苍寂林间。
      曾经以孤傲姿态面对我的这个男子,如今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对我诉说着爱慕之情,我若说心中毫无窃喜,那绝对是假话。

      待我们安静下来,各自平复心情,我发现自己倚靠在李成阙的怀中,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李成阙则是把他的头埋在我的颈侧,不安分地蹭来蹭去,他轻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他这模样活像过去京城家中看门的大黄狗,碰到家里人路过时,大黄狗总要跑上前去,动动鼻子嗅出来人的气味。

      思及至此,我轻笑出声,埋首在我颈侧的李成阙鼻音浓重地问我,是不是他亲吻我的技术太差。
      我从李成阙怀中抬起头,对陷入怀疑中的他摇摇头:“我只是太开心。”

      接下来,我对李成阙宣布道,我饿了,想要去用些吃食。
      对于我的话题从男女亲昵跳跃到吃午饭上,李成阙欣然领受。

      房门打开,我迎着外间人们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李成阙的手,拉着他离开织造坊。
      我牵着李成阙的手,一路上都未曾松开过。

      永宁城里的人们大多认识我和李成阙,见到我们之间的亲昵举动,人们见怪不怪地走开,嘴上大声谈论天气和午间吃食。
      这次是李成阙低笑出声,他说,这下我们的关系是彻底不清白了。

      我和李成阙之间的关系,就这样被家里人和西北之地的人们,毫无阻碍地接受。
      人们绝口不提我以前那桩糟心婚事,仿佛唐家和苏家没有联姻过一般。
      日子久了,连我自己都险些忘记,我曾经嫁给一个居心叵测之人,与他勉强共度过十余年岁月。

      与李成阙在共度的日子里,我就像陷入初恋的妙龄少女那般,期待着与李成阙日日相见,哪怕我们本就是形影不离的主君与幕僚。
      我们照旧一起处理着城中事务,只是在忙碌中的间歇时,我们会时不时地望着对方露出笑容,甚至是交换一个亲吻。

      后来还是观晨同我说,我如果当真不喜欢李成阙,早在坊间谣言四起时,我就会极力否认一切,并将他迅速推离身边。
      观晨说这话时,我正吃下李成阙手上喂给我的苹果。
      只见李成阙手指灵巧翻飞下,整只苹果切成了可爱的兔子形状。

      我与李成阙之间的亲昵模样,看得观晨啧啧称奇,他捂住胸口,嘴上直呼要回家去找嫂子玉笙诉苦。
      我摆摆手,说让观晨快回家去,我和李成阙下午还有公务要处理,暂时无法脱身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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