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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十一】千里 那天雨中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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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中紧张对峙后,观晨开始有意放手西北军军务。
他放任庆晖派来的御史巡按,带人随意进出西北军军营,查阅调取全部军务机密文书。
庆晖御命,在御史巡按调查期间,观晨暂停管理西北军一切军务。
接到庆晖暂时停职命令的观晨也不恼火,他坦然领受庆晖旨意。
庆晖只说暂免观晨的西北军守备职务,至于永宁城中的织造坊和城外的火枪制造坊,既然庆晖不曾提及,观晨默认可以如常继续。
我平日里依旧会去织造坊,玉笙照旧打理家中铺子和府上事务。
只有观晨不再去往西北军大营,他开始每日改去火枪坊。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远道而来的御史巡按只有在几天前的那场大雨中,引起了西北军士兵们的短暂喧哗。
待到日子久了,西北军的士兵们发现,观晨没有带着全家人离开永宁城,将西北军抛下不理,于是士兵们也就逐渐平静下来。
一场潜藏的军队哗变,在观晨的沉着应对下,竟是消弭于无形。
在我和观晨的心中,我们对父亲当年战死一事拥有诸多疑惑不解之处。
早年宣王提醒过我们说,父亲的死,源于他引起了先帝的猜忌。
宣王此人看似疯癫,实则深谙藏拙之道。
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地躲开了两代朝堂争斗,平日里活得潇洒自在。
是以大智若愚的宣王提点之言,我和观晨须得要牢记在心。
所以观晨顶着被西北军士兵质疑的风险,他也要面对士兵们表达忠君爱国的立场。
他如此行事,不仅能保住我们全家人,也能保下戍边多年、对朝堂和庆晖一无所知的西北军。
我和观晨皆知,不论是家中还是西北军,决不能再次成为,朝堂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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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以为,日子会继续平淡下去后,京城那边忽然传来消息,江太后重病卧床,性命危在旦夕。
面对重病不起的母亲,庆晖心焦之下,下令大赦天下。
因为庆晖大赦天下的决定,京中御史台急命四散在各地的御史巡按启程回京,协助庆晖处理大赦事宜。
接到诏令回京的御史当中,就有如今身在永宁城的这一位。
御史巡按离开那日,西北之地的雨季终于结束了。
我路过守备府中的花房时,正听见母亲语气温柔地给府上的孩子们讲故事。
我驻足停留在花房外,忍不住被母亲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态吸引。
一个故事很快讲完,孩子们被府上请来的教书先生叫走,继续回去读书。
我想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冷不防被母亲叫住:“宁宁,我方才便瞧见你了,进来坐坐罢。”
我停下脚步,面对母亲干笑两声:“这就来了。”
我与母亲在芳香扑鼻的花丛中落座,母亲见我心情不错的模样,便问我道:“宁宁,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让你笑得如此开心。”
庆晖大肆换防边关将领,险些引发西北军哗变一事,随着之前那位御史巡按的到来,也不再瞒着母亲。
我对母亲如实道:“江太后病重,一时性命垂危,陛下下令大赦天下。城中那位御史巡按接到御史台命令,需要回京协助处理大赦事宜,他今天一早已经动身回京了。”
“观晨会继续担任西北军统领,负责打理西北地域诸多事务。”
我以为母亲听到这个好消息,也会同我一样开心。
谁知母亲沉吟片刻后,她先是扭头吩咐莫矢退下,方才对我开口道:“江太后病得也太是时候了。”
此话母亲说来轻巧,我却惊讶地睁大谎言。
如今面对我时,母亲也不再遮掩往日旧事,她对我直白道:“这些年陛下急于更换各地边军统领,连你王二哥身为前任兵部尚书之子,也未能得到天子半分垂怜。”
“当今陛下自年少时起,便是野心勃勃之人。想来观晨这个伴读,在陛下眼中,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陛下调换边军将领的步子,最后才堪堪走到这西北来。你觉得会是陛下念及着你父亲战死在西北,因此对西北军和你兄长网开一面吗?”
在午后花房里的融暖阳光中,母亲面对我,半是感怀、半是调侃道:“如此看来,太后娘娘对你的父亲,当真是情意深重了。连我这个做妻子的,比起太后娘娘对你父亲这份情意,也是自问不及。”
见我面露不解,母亲慢条斯理开口:“你父亲那些衷心的旧部,当年在他出事时,就被朝廷以各种理由打发出了京城。”
“贤妃娘娘身为后宫嫔妃不得过问政事,想来惠妃娘娘去世后,由她出面代为抚养皇长子一事,也足够让她耗费心神。”
“冯氏一族失势后,宣城殿下自此闭门不出。因此能够帮我们家的人,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太后娘娘……不,不对,确切来说,太后娘娘只是帮了‘你父亲的儿子’罢了。”
母亲说着,她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瞧我,年纪大了,讲话也啰嗦上许多。”
我不想问母亲,为何她如此笃定,这次西北换防一事上,观晨能够逢凶化吉,背后是有江太后手笔。
我只是看出,这次母亲和江太后难得目标一致,她们想要稳定住西北的局面。
江太后不忍见父亲在西北的苦心经营化为乌有,母亲则是在意着观晨的仕途和全家人的平安。
母亲与江太后在同做宫中女官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个人。
只是这一次,她们为着相同目标,纵使远隔千里,也总归会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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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官复原职的消息,正在埋首研究火枪图纸的观晨,却是显得尤为茫然。
观晨近来反常的情绪让我难以继续坐以待毙下去,我只好礼貌的先请屋子里识相保持沉默的李家姐弟离开:“成韫姑娘,李先生,我有事要与我兄长商谈。”
李家姐弟没有什么迟疑的出门离去,走在后面的李成阙还贴心的为我们关上门,他不忘转告门口卫戍的观晨亲兵说,我与观晨兄妹两个有话要说。
随着旁人离去,观晨颇有些认命地推开面前的图纸。他脱力地倚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房梁上的木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拖来一把凳子,坐在观晨对面,斟酌再三开口:“观晨,你最近很反常,反常到就像当年,你第一次出征回京的时候……”
我咬住下唇,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观晨现在的消极样子,与他当日被关在兵部大牢时别无二致。
我小心地觑着观晨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重了话,重现我当年出嫁前,我与他在永宁城大吵一架的情形。
那次争吵是我和观晨过去十余年来,彼此刻意回避的一段记忆。
可惜世间诸事,并非佯作无事发生,便会不复存在。
在我生下怀照后,观晨会在繁忙的公务当中,刻意抽时间出来探望我们母子。
连之前我有意回避怀照来到永宁城时,观晨也会放下他心中对苏家和荣安的芥蒂,在怀照面前努力做好一位慈爱的舅舅。
而观晨面对我的两个外甥、他的亲生儿子们时,是位不假辞色的严父。
我心知,观晨是在尽力弥补他心中对我的愧疚。
在那次争吵过后,我嫁入苏家,而他远在永宁城任职。
平日往来家书里,我与观晨只是嘘寒问暖。
在由楚缨传递的情报里,我们严肃地谈论着家族与西北之地的未来。
十几年时光荏苒,我与观晨无暇安静对面而坐,诉说开解心事。
到底是观晨率先打破沉默,他吸吸鼻子,伸出手大力揉搓着面部,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观晨站起身来,他对我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宁宁,陪我骑马出去转转。”
我望进观晨那双遍布红血丝的双眼,眼神在他唇边新生的胡茬上停留片刻,轻轻点头应下。
观晨带我来到城外一处山坡上,站在此处可将整个永宁城景色尽收眼底。
永宁城中如今道路整洁有序,百姓在此安居乐业十余年。曾经那座寂寥的青色城池,如今增添了平安祥和的气息。
望着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景象,观晨却是眉心紧锁。
我知道观晨有话要说,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我知道,玉笙一定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不过是曾经的宫廷女官经历,让她选择保持缄默。”
沉默良久后,观晨终于开口。
对于观晨的话,我不置可否:“所以在引起嫂子更多疑问之前,观晨,我要问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