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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十】守军 随煜王迁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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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煜王迁居永宁城的,自有煜王府中众人,其中便包括周夫人。
如今面对周夫人,我已能同她平静地提起苏恒。
这几日,我接到苏恒再次成婚的消息。
我满心欢喜地等待和离书送到,谁知我接到消息,却是吴家小姐会作为侧室夫人嫁给苏恒。
我思来想去,永宁城中最为了解苏家之人,只有煜王府的周夫人,于是我火速递了名帖上门拜访。
周夫人爽快地召我见面叙旧,面对我的不解,她不疾不徐地同我讲起旧事。
“唐姑娘得以从苏家全身而退,仰仗的是定安公生前名头和西北军威严。”
“而妾身的母家,不过陶江两省一个没落世族,万万不似西北军唐家之于二姑娘而言,这般坚实依仗。”
“当日荣安算计周家名下盐矿和织造坊,妾身族中无计可施,只得向朝廷投诚求助。”
我对周夫人不解道:“西北这么个荒芜之地,除去前途未卜的西北商路,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荣安如此在意。”
周夫人对我娓娓道来:“荣安看重利益,只要是有利可图之事,她皆不会放过。妾身曾听闻族中长老提起,荣安正是靠着步步为营,在苏家为她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
周夫人送我出门时,我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
来人须发皆长,行路跌跌撞撞,我费了些工夫,方才认出此人竟是往日有着丰神俊朗之姿的煜王。
我诧异煜王为何是如此落魄模样,只见周夫人稳步上前扶住煜王,她柔声询问对方:“殿下可用过午膳了?您若是不用午膳的话,王妃定是要念叨您的。”
煜王嘴里嘀咕了些什么,我听得不大清楚。
周夫人神色不变地唤过下人,让下人将煜王扶去更衣用饭。
待周夫人将煜王安顿下来后,她对我解释道:“自从殿下接到前往西北封地的旨意,便是如此模样了。”
“殿下嘴里成日念叨着,不能离开王妃。然则圣命难违,王妃葬在京城,殿下的封地在西北。此生若无陛下召见,殿下是不得私自回京的。”
我颔首不语,煜王与煜王妃姚氏这对夫妻在历经死别后,煜王却连每年上坟祭奠煜王妃的机会都不再拥有了。
如今看来,煜王与煜王妃之间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了。
我年少不懂情爱之时,不过是听闻令颜所言,觉得周夫人是硬生生插进煜王夫妇中的那个人。
而今我方才看清,若是姚氏当年不曾嫁给煜王,她依旧会是文远侯府的掌上明珠,也不至于被吃人的皇家折磨到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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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西北边关雨季来临,碎石滩上干涸的河床里积蓄起丰沛的灌溉水源。
每到这时,永宁城里的百姓们会在陶江两省工匠的带领下,或是出城耕作,或是在城中从事织造之事。
这些陶江工匠们有的是周夫人动用家族关系游说而来,另一些则是长期受到陶江贵族欺压的无处可去之人。
面对贫瘠的西北之地,淳朴的陶江工匠们不曾藏私。
他们耐心向北地百姓们教授着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尽心帮助连年战争后荒芜的西北边关百姓,将原本荒芜的边境土地建成安居乐业之所。
这年是天圣十二年,距离我朝与戎人东王庭议和,已经过去足足十五年。
在这宝贵的十五年和平时间中,西北之地从旷日持久的边境战争中,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利用这段时间,身为西北军统领的观晨大肆促进当地农事发展。
他鼓励百姓与士兵一起,兴耕种、事农桑。
在幕僚李家姐弟的帮助下,加之观晨于朝堂上努力游说各方,去年西北军终于在永宁城外成功兴建起一座火枪坊。
不过西北军获得铸造火枪许可的代价是,观晨必须将李成韫所改良火枪的详细制造图纸,交予同我家素来不合的兵部。
面对西北之地逐渐繁荣发展的景象,观晨眉宇间的忧色却不曾消散半分。
在冯氏一族失势后,权利掌控欲极强的庆晖,开始着手大肆更换戍边将领。
虽说庆晖暂时未将目光投注在西北和观晨身上,但换防之事却像一把悬在西北军头上的利剑,剑尖上散发着的寒芒随时能在西北搅动起一场大风暴。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散发出的土腥味道,会引得行路人急忙寻找避雨之处。
西北军中近来出现了许多躁动声音,士兵们面对兵部常年苛待为难西北军的现实,心中不满情绪早已积蓄多年。
西北军的士兵们原本以为,在庆晖即位后,身为庆晖昔年伴读的观晨,总归能为西北军争取到些许兵部优待。
不过现实情况截然相反,在庆晖有意无意的制衡手腕下,士兵们看不到庆晖念及半分旧情。新任兵部尚书对待西北军的苛刻,比起他的前任更是有增无减。
虽说西北军的军需如今可以依靠当地产出耕作,勉强维持在自给自足的状态,但这距离士兵们设想的兵部优待相差甚远。
在庆晖的戍边将领调换进程中,西北最终成为了他最后投注目光之地。
关于西北军的换防传闻,近月来已经传扬的沸沸扬扬。
面对换防传闻,观晨却显得不为所动。
观晨的漠然态度,在西北军士兵心中,引起了不小的哗然。
街头酒肆中,沐休饮酒的西北军士兵们开始大声抱怨,观晨对天子的唯命是从。
年轻的那些士兵们,指责观晨身为西北军统领,不曾为西北军争取更多便利。
而那些当年在栖雁山之战中侥幸存活的西北军年长士兵,依仗着自己的老资历,嘲笑观晨对比起父亲堪称无能。那些老兵在言语间轻蔑地抹杀,为西北带来和平安定的观晨的一切努力。
面对眼下混乱局面,我和嫂子玉笙不得不设法,先将实情向年迈的母亲隐瞒下来,尔后再旁敲侧击过观晨的态度。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面对西北军对待主将的信任危局,观晨宛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他的态度堪称听之任之。
任我和玉笙心中如何焦急,观晨对待眼下情形的态度,唯独剩下被抽离了全部情绪一般的麻木。
除去例行操练事宜,观晨不再整日泡在西北军大营。
取而代之的,是观晨时常带着少数亲兵策马出城,亲自监督火枪坊制造之事,他这去便是半日不见人影。
看着观晨这副模样,我的心中涌现出极大的不安。
在我的记忆中,观晨上一次出现此种木然待人的姿态,还是在他身陷兵部大牢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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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连时常来找观晨谈天的继任归义王萨尔古,也发觉了观晨身上的反常之处。
面对戎人,我和玉笙一唱一和,我们只说观晨为西北诸事操劳多年,近来感觉身体略有不适。
只是这话说出来,连我们自己都不信,何况是精明强悍的萨尔古。
眼见屋内气氛尴尬起来,不防这时戎人小公主木日娜风风火火地牵着清慕跑进来,这才吸引了萨尔古的注意。
木日娜是前代归义王幼子的遗腹女,对于这位尚未出世便失去父亲的侄女,萨尔古素来将其视作亲女。连带归顺而来的戎人东王庭上下,称得上是对木日娜百依百顺。
木日娜看见我和玉笙,先是双手交叉在胸前,对我们分别弯腰行礼。我们面对小公主,忙不迭一一回礼。
紧接着,木日娜面对萨尔古,甜甜地唤了声阿卡。
萨尔古瞧见木日娜,心里诸多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他忙着对侄女嘘寒问暖。
见萨尔古的注意力被木日娜吸引了去,我和玉笙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抬眼望向门边,清暮还站在门口,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划过地毯上的绒毛。
清暮身后站着我的两个外甥,他们站在门外回廊下,对着屋子里探头探脑。
我心下了悟,原来是孩子们瞧着情形不对,特地拉来木日娜做救兵。
我心中感怀于孩子们的懂事,却也恼火于观晨的木然态度。
迈入不惑之年的观晨,说来竟还不如守备府中,尚未成年的孩子们知事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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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事情总归会来,这天观晨亲自出城迎接,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御史巡按。
御史巡按到达永宁城当日,便迅速带人入驻西北军大营,他打出的名义,是来巡察西北军军务。
实则众人心知,御史是代表远在京城庆晖前来永宁城处理西北事务,庆晖这是要对西北军开刀了。
御史巡按入驻西北军大营那时的情形,也很快传遍西北之地。
说来也是巧合,那天我同李成阙也在西北军大营,与观晨商讨处理城中织造坊事务。
那日大雨下得嘈杂,西北之地的大雨狂放又恣意,雨丝如利剑般猛烈敲打着西北军驻地的营帐。
听见外面的喧闹声,观晨叮嘱我留在他的营帐内,不要离开他的亲兵卫戍视线。
我着实对观晨放心不下,就走到门口,悄悄掀开营帐帘子一角。
眼见外人插手西北军军务,许多士兵心有不满,他们对御史巡按一行人怒目相向。
喧嚣的大雨声中,还是观晨低声呵斥那些有所动作的西北军士兵:“退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听到观晨的呵斥,许多西北军士兵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神色,连日来士兵们对观晨的信任动摇在此刻集中爆发。
士兵们伸手抹去脸上大雨冲刷而来的水渍,他们亮出随身兵器,做出备战的姿态。
此情此景让躲在主将营帐中偷看的我,直觉心惊肉跳。
面对手持武器怒气冲冲的士兵们,观晨挺直脊背,不曾后退半步。
暴雨声中,我听见观晨对士兵们沉声道:“将士们,想想你们身后日思夜想的家人们,想想你们牺牲了多少手足兄弟,才换来这片土地的宁静与和平!”
“你们的职责是守护西北的百姓,是为国为家恪尽职守!”
观晨的话语掷地有声,有些不满的士兵悄悄放开手中武器,他们垂头不语。
观晨停顿片刻,待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明显的颤抖:“你们是西北边关守军,你们始终效忠于陛下,你们是在为西北这片土地而流血牺牲!”
“你们非是忠于我,亦或是忠于我的父亲和妹妹,乃至于整个唐家!”
某种长期以来秘而不宣的事实,在此刻由观晨直白道破,引得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前代西北军统领是我与观晨的父亲,而观晨是依靠父亲在西北从军时留下的美名,当年得以顺利接管西北军,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因此外界提起父亲和西北军,常会认为西北军忠于我们唐家,胜过忠于天子。
常言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对于边军的忠诚度,自古以来便是君王们担忧的事情。
庆晖需要各方边军驻守边关,维护疆域安定。
只是经历过与庆彦激烈皇位争夺的庆晖,内心对于权利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欲。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哪怕这个人曾是庆晖伴读的观晨,庆晖也会面对手握西北军军权的观晨心生猜忌。
我放下营帐帘子,在营帐的角落里叹了口气。
这些话恐怕观晨藏在心里许久,夜以继日地折磨着他的精神,所以他近来会躲着我和玉笙。
观晨知道我们不愿看见,他的内心处在深重的煎熬当中。
毕竟承认自己一直活在父辈庇佑中,对于执掌西北之地事务多年,深受百姓爱戴的观晨来说,不亚于自认无能。
今日面对西北军,观晨全盘道出心中想法,想来是他这些日子反复权衡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