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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咸宁心事 南 ...

  •   南忱便也回身走向书房,刚落座,南忱便召来扶云,道:“方才贺大人登门拜访,说陛下听闻此次魏程意欲偷袭宁安州的事,雷霆震怒,特令贺大人在宁安州中募兵,充作宁安州的常备军,护卫宁安。贺大人交予我去办。不久前南家军一千将士也已经进入宁安城了。再过几日,你与朔风便着手去办此事。我希望半月之后,在西郊大营见到新兵。”“是,属下明白。”扶云应道。
      却说贺家父女二人,在回府途中,又去了城中的一处医馆。只见一白发苍苍却精神奕奕的老者与一文质彬彬、白袍素衣的青年男子正在医馆中接诊。白发老者见到贺臼义忙上前道:“见过太守大人。”贺臼义微笑掺起老者。“父亲,不知这位老人家是?”
      “老朽乃江湖一游医,从前被博陵节度使魏程所威胁,一直随军充作军医。如今魏程自作孽不可活,老朽幸得贺大人解救,又为我在城中置下这医馆,如今便与徒弟二人在宁安城中落脚行医了。”
      “博陵谁人不知神医妙手景华能活死人,肉白骨,景神医莫要自谦了。”“原来是景神医,小女咸宁有礼了。”此时一直未开口的白衣男子也作揖道:“淇如责见过太守大人,见过贺娘子。”
      贺臼义细细打量着白衣少年,夸赞道:“瞻彼淇奥,绿竹如责。果然是端方君子,景神医的弟子也是如此的不凡。”“如责这孩子,少年失怙,全家皆为魏程所害,老朽原与他家有些渊源,故而便收了他为徒。”
      这边咸宁一直因小豆子之事耿耿于怀,为纾解心结,也为了能救助更多的人,便向景神医拜道:“咸宁唐突,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景神医与父亲成全。咸宁想拜景神医为师,学医治病救人,尽自己所能为这不安世道的百姓做些什么。”
      景神医与贺臼义相视一笑,贺臼义道:“那可不成。”“阿耶”咸宁满脸请求撒娇。“没有拜师礼便想着拜师了。便是景神医同意了,我也不能同意啊。”说罢两人哈哈大笑。咸宁会意:“是女儿大意了,改日必礼数齐全,郑重拜师。”几人寒暄一番后,贺家父女二人告辞打道回府。
      半月后,京中传来消息,博陵节度使、华家一干谋反人等被判秋决,当今圣上担心将博陵节度使押运进京途中会有变故,因此便下令将谋逆的一干人等在宁安州就地处决,届时当今太子庄洵与建宁王庄溯将至宁安监斩。
      十日后,太子与建宁王抵达宁安州,当晚在宁安驿馆中设宴招待贺太守、南忱等在魏程谋反一案中的功臣。席间,太子道:“这次孤来不仅是要监斩逆贼的,还要替父皇嘉奖南将军与贺大人之女,正是他二人机警聪慧,忠勇双全,才解救了宁安州,使宁安百姓免于陷落贼手。这一杯,敬贺大人、南将军。”二人忙举杯应和。
      次日,果然太子传旨于两府,南忱晋忠武将军,领宁安军驻守宁安州。咸宁获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同时,博陵节度使魏程,华莫汲、华宠一干人也已行刑,真可谓是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
      恰逢南忱刚刚募军九千人,正于西郊大营演武练兵,突然军中来报,太子殿下与建宁王驾临,众人急忙迎驾。
      太子扶起南忱道:“早已闻将军之名,想不到竟如此年轻,便已拿下两州节度使,真乃天佑我大周,不忍见大周百年基业一夕凋零。”南忱忙将二人迎入帐内,三人相谈甚欢。“如此说来,此次建宁王殿下是要前往博陵,接任博陵节度使?”“正是,经此一事,父皇已不相信他人,便指派了本王去博陵。”“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各州节度使各自为政,拥兵自重,虎视眈眈,朝廷稍有错漏,他们便趁虚而入,唯有南将军,着实让孤佩服。不仅忠勇无双,更是心怀大义。如若都像南将军一样,莫说平叛,便是夺回被北狄占去的两州十六县也不无可能。”
      说到此,太子愤然起身道:“愿有生之年,能夺回抚远、骛荇两州,否则孤致死亦不能瞑目。”此话也正合南忱的心意,“臣将尽己所能收复失地,死而后已!”三人越发投契,相谈至傍晚,太子与建宁王方告辞离去。
      十月初十,太上皇薨,举国同哀。大明宫内,皇帝独自凭栏眺望,只见远处天空星辰闪烁着微光,忽明忽暗。“陛下,此处寒凉,陛下当心龙体。”皇后张氏缓步走来,为皇帝披上斗篷。皇帝轻轻握住张皇后的手,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如今太上皇已经驾鹤西去,陛下,一切都过去了。往后,这大周便是您的大周,天下便是您的天下。”皇帝听后一扫刚才的阴霾,如释重负般的长长舒了口气。“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天下,终于是朕一个人的天下了!再无人能左右朕!”
      宁安州西郊大营中,南忱忙着操练新兵。甫入军营的新兵连日操练不止,又恰逢多日阴雨连绵,不少兵士纷纷生病倒下,没几日,军中便流行起了时疫,大有不可控之状。贺太守听闻后,忙求于景神医门下,此时咸宁也已拜师景神医,听闻此事,不顾父亲劝阻,执意要入军营帮忙。
      贺太守无法,况南忱曾多次救过咸宁性命,此时南忱有难,也不好十分阻拦咸宁,便依了她。第二日一早,景神医、淇如责、咸宁一行人等便来到西郊大营,为将士看病开方熬药。咸宁医术尚且浅薄,只能做些安抚病人、采药、煎药之事。咸宁做事耐心仔细,即便是将士呕吐的污秽之物,咸宁也从未表现出嫌恶之意,众人皆称赞咸宁毫无千金贵女高高在上的姿态,心地纯良、平易近人。
      五日后,咸宁与师兄如责上山采药,一时误了时辰,南忱几欲派人搜山,还好两人及时归来,南忱只见二人背着竹篓,淇如责一身干净,素衣如雪,而咸宁的裙边和鞋子上却沾满了泥土,不禁失笑道:“贺娘子怎生造的如此狼狈?”咸宁看了看师兄,又打量了自己,伏在南忱耳边道:“师兄此人有洁癖。”
      “咳咳”淇如责清了两下嗓子,表达对咸宁说自己坏话的不满。南忱也悄声说道:“的确,你这位师兄从来都是白衣白袍的。”“对了,今日府上来了人寻你,已经在帐中等了你许久,快去看看吧。”
      咸宁心生疑惑,一行人来至帐中,只见是贺府管家与荷华。管家见到咸宁忙起身道:“娘子,可是寻到你了。老奴真是担心死了。”“诚伯,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哎呦,我的娘子,家中一切平安。你可是忘了,今日是娘子的生辰啊。家主命我二人给娘子带了寿糕,娘子快快吃了吧。”南忱等人俱是一惊,正要开口祝贺,只见咸宁一脸冷淡,推说自己累了想早些歇息,便打发了二人,转身向众人告辞,走出帐中。
      众人散去后,南忱独自寻至咸宁帐边,只见少女呆呆地望着不远处发出阵阵浓烟的火堆,一时失神。南忱走上前去道:“我竟不知原来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似乎…有心事?”
      咸宁转身望向他,脸上无悲无喜,半晌后道“自我十岁起,便不再过生辰了。”南忱默默注视着她,一时无话。“在我有记忆前,阿娘便去了。我与阿耶和弟弟相依为命。从小,阿耶便对我十分宠爱,从不肯让我吃苦受累。可对弟弟,阿耶却十分严厉。自打弟弟七岁起,便为他请了师傅传授武艺,无论严寒酷暑,阿耶从未让弟弟休息过一日。
      弟弟彼时还年幼,哪里经得起父亲这般锻炼,常常生出叛逆之心。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弟弟十分嫉妒我。可我何尝不曾嫉妒他,我被阿耶保护的太好了,没人知晓我多么渴望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也能像阿耶一样保家卫国。直到我十岁生辰那一日,我将自己练了好几日的书法拿与阿耶看,弟弟瞧见便也回屋写字拿给阿耶看,谁知阿耶看都未看弟弟的字,只说弟弟平日练武偷懒耍滑,习武尚且如此,何况习文。
      弟弟听后什么都未说,只是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张字,转身便跑回了自己房中。我永远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弟弟就在那雨中耍了两个时辰的枪,随后便高热不退,当晚便去了。”
      咸宁眼含泪光,“我还记得弟弟临死前,嘴里依然念着自己未曾偷懒,他才八岁呀。弟弟去后,阿耶未在任何人前流露出丝毫的伤心难过,所有人都觉得父亲铁石心肠,一度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那一日,阿耶与同僚醉酒归来,望着我的脸,喃喃道,“敖儿,你耍的枪阿耶都看见了,枪不称手了,阿耶给你准备了阿耶当年上阵杀敌的红缨枪,敖儿,你可欢喜?”咸宁顿了顿,转过身去,缓缓道:“也是那时我才知道,阿耶从来没放下过弟弟的死。
      他瞒的那样好,他瞒的那样好……从此以后,我便再不过生辰。当我第一次见到小豆子时,就觉得他真的像极了敖儿,清澈的眼神,倔强的样子。当年我没能救得了敖儿,如今也一样没留住小豆子。”咸宁忽地转身走向南忱道:“南忱,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恨自己事事无成,既不能悬壶济世也不能上阵杀敌。只能依附阿耶,依附别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咸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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