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热忱，换天下咸宁》海仙喵

8、往事重提 南

　　南忱见咸宁低垂的头，想开解她，便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俩如今也是宁安州里的名人了。”咸宁哽咽地抬眼问道：“名人？什么意思？”南忱道：“我们揭露华家阴谋，去雍陵求援的事已经传遍了宁安州，这些时日各大酒楼的说书先生怕是要把这故事说烂了。”说罢，南忱向前一指，“不信你看。”
　　咸宁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一酒肆门前，只见里面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二人勇救宁安州的事添油加醋地大肆传颂，说的真叫一个神乎其神，神到离谱。“这宣威将军是天兵神将下凡，那贺家娘子更是蕙质兰心，巾帼英雄，这两位甫一见面便暗生情愫，得知华家的阴谋后更是携手并肩，好一对郎情妾意，好一对天作之合，正如那老话说得好，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门外两人听得齐齐色变，南忱更是心中暗骂，这说书先生忒能信口胡诌了，又暗骂自己蠢，为何要引咸宁来此听说书，本想开解她，这下反倒让人误会他别有用心了。这边咸宁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如此腻歪又臊人的话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听，眼前不禁浮现了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故事，脸色更是羞红了几分。
　　南忱率先轻咳了两声道：“哪里来的先生，满口胡言乱语，那个，我…我送你回府吧。”咸宁羞的头都抬不起来，只轻轻点头。却说两人正欲离开，只听堂下的客人道：“孙老头，宣威将军英雄救美贺家娘子的故事现如今哪个酒肆不讲啊，我们都听腻了，给我们换一个吧。”底下众人纷纷附和着。
　　老孙头心想，这群竖子，实在聒噪。但为了生意，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我便再讲个我父亲讲给我的故事，保准你们没听过。”说罢，清了清嗓子复开口说道：“话说，乾昌年间，也是在咱们宁安州，出过一件骇人听闻的事。那年燕国公叛乱，各地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那日子叫一个苦不堪言啊。燕国公的手下，有一个姓尹的贼将，率领数万叛军兵临宁安州下，要攻下宁安州。
　　当时城中除了太守许渊大人外，还有两位军事奇才，一位是镇远县县令张勋大人，另一位便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南义昀南将军。”听到南将军三字，南忱顿时来了兴趣，两人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继续听下去。
　　“话说这三位死死守着宁安州，苦苦死战数月，用几千人的兵力硬是挡住了数万叛军。可惜，宁安州已经被困数月，城中早已没了粮草，别说是百姓了，就是打仗的将士也是饿的骨瘦如柴了。可这位张勋张大人，誓死不弃城，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老孙头就爱吊人胃口，快说快说。”“哼，最后呀，张勋大人杀掉了自己的爱妾，许渊大人也杀了几个家仆，让将士们以此为口粮，硬是逼着他们吃下！”众人听着皆是一震，随后七嘴八舌地议论道：“虽是为了守城，可这也太过残忍。”“是啊，这简直有违天理啊！”“都已经到食人的地步，为何不弃城便罢了，说不定还能多活些人。”
　　南忱听见众人议论，不屑道：“弃城而走？若是弃城而走，燕贼便可直接杀入江淮，到时江淮必会成为一片血海。况江淮之地富庶，若为燕贼所占，燕军便如虎添翼，拿下京师也不是全无可能，若依他们所言，怕是如今这天下，早已姓了王了！”“你说得对，宁安州意义非常，决不可轻易舍弃。只是食人，到底有违天理伦常…”咸宁答道。
　　“当年城中的形势，我们如今也不得而知，前人是非，也不好妄议，可有一点，他们确实守住了宁安州，也保住了江淮之地，怎么也该功过相抵了。”“想不到这宁安州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我来宁安这些时日，竟是从未听过。”
　　“陈年旧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安居乐业时，人们总是选择忘了过去的苦难。”南忱看向咸宁，只觉得她脸色不大好，便道：“也出来许久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好，多谢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咸宁抬眸望向南忱。南忱璀然一笑，“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了贺娘子这声道谢了。”说罢，两人向太守府走去。
　　回到府中，咸宁便坚持不住了，本就生了病，刚刚又经历了大悲大痛，连晚膳都未用，便晕在了榻上。
　　浑浑噩噩间，做了好几个真假莫辨的梦。先是小豆子腼腆的问她要几个馒头，但当她想要递过去时，小豆子忽地一下又消失了。随后便是茫茫火海和滚滚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来，正在因窒息难受的几欲死掉时，突然天旋地转，大火和浓烟都消失不见，咸宁正抚着胸口为自己顺气时，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咸宁吓的叫都叫不出来，顺着身下望去，只见地上蜿蜒的血迹缓缓流淌至她脚下，鲜红刺目，越积越多，转瞬间咸宁便被血水包围了。再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地上七横八竖地躺了好几个人，看不清楚面庞，只依稀地看见他们或颈部、或腹部都正大股大股地向外涌着血迹，咸宁惊恐至极，想转身逃跑，双脚却像黏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忽然从远处走来一人，手提着长剑向她走来，咸宁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身子却一动也无法动，眼见那人越走越近，咸宁恐惧到了极点，大叫一声：“不！别过来！”
　　随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可是魇住了？”咸宁喘了半晌，这才分辨清楚刚刚不过是一场梦。“可是咸宁醒了？”房外传来贺臼义的声音。
　　“阿耶”咸宁轻轻唤道。“可是做噩梦了，出了这许多的汗。”贺臼义满脸担忧。“不过是做了噩梦，阿耶别担心。”“唉，这次阿耶去京城述职，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咸宁长大了，也能够帮我分担了，这次若不是你与南将军，宁安州必将遭遇浩劫。南忱此人真是年轻有为，往后宁安州有他，我也能放心不少了。”
　　“是啊，多亏了南将军找到藏火药的地方，不然即使魏程不进城，华家也会拿火药危害百姓。说来，南将军也救了我多次，若不是南将军，我恐怕就死在华宠手里了，再也见不到阿耶了。”咸宁撒娇道，“你呀，从小到大最会撒娇了。如此说来，他日我必得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忽地，咸宁又想到了回城时在酒肆听那说书人说的乾昌年间宁安城中的那桩骇人之事了。于是一时好奇，便问道：“阿耶，你知道乾昌年间宁安城张勋、许渊、南义昀之事吗？”听闻此话，贺臼义脸色大变，嘴唇忍不住地颤抖，道：“你如何知道此事的？”“日前在酒肆听说书先生讲的，女儿想从来没听过宁安州中还有这样的故事。”
　　贺臼义的嘴唇几次张张合合，半晌后垂眸道：“确有此事。当年燕国公手下尹入歧曾率数万大军围攻宁安州，那时城中的守将正是那三位大人。”“听闻他们苦守宁安州数月，但最终因为城中弹尽粮绝，最后竟……杀人而食。”贺臼义听闻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处，默不作声。见父亲并未回答自己，咸宁又问道：“虽然当时叛军肆虐，声势盛大，但宁安州周围应当有许多各州的驻军，为何宁安州被困数月都不曾向他人求援啊？”
　　贺臼义听后猛地从榻上站起，背对着咸宁，无法看见他的表情，随即他磕磕巴巴道：“他们…他们…我也不甚清楚，许多年前的事了。好了，你大病未愈，快快休息吧，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说罢，复又转身为咸宁掖好被子，嘱咐荷华好好照顾咸宁，便转身离开了。
　　咸宁虽十分不解，但也觉得十数年前的事了，便不再多想。五日后，咸宁大病初愈。贺臼义携咸宁前往南忱府上登门道谢。甫一见面，瞧见了南忱的脸，贺臼义登时愣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南忱，满脸惊异。“下官南忱，拜见太守大人。说来惭愧，本应是下官前去拜会贺大人，只因这几日家父刚刚至宁安城中，旅途劳顿，身体欠安，因此耽误住了，还望贺大人见谅。”
　　南忱恭敬地俯首拜道。只见贺臼义尚未回神，仍是呆呆地望着他，满脸不可置信。“阿耶，阿耶。”咸宁见状忙扯了扯贺臼义的袖子。贺臼义这才回过神来，“啊…无妨无妨，我此次前来是带着小女感谢南忱将军几次三番救下小女的，正好也可拜会令尊。”南忱忙答不敢，遂引荐自己的父亲与贺太守，谈话间得知南忱自幼丧母，是父亲与家中老仆忠伯一手带大，又因为父亲常年身体不好，忠伯又当爹又当娘，艰辛将南忱养大，故而南忱也视他如亲生父亲一般。
　　两人寒暄了一番，贺家的父女两人便告辞了。两人前脚刚走，一老人走进将军府，看着刚刚离开的父女二人，便走向内堂寻南忱问道：“方才是来客了？”“正是。忠伯，乃是宁安州太守贺大人父女二人。”“贺大人？不知他全名是什么？”“贺臼义，贺大人，忠伯，怎么了，你认识太守大人吗？”只见忠伯飞快地掩下自己的情绪道：“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什么达官显贵啊。”说完便转身走向厢房了。

作者有话说

　　来自说书先生的助攻！
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南忱的身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