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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豆子之死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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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便到了永嘉驿,借了马匹,直奔雍陵县,路上便遇见了正赶往永安州的林镐和扶云等人。咸宁将博陵节度使与华家的阴谋全盘托出。林镐与南忱商议后,决定由南忱带领一队人马做先行军,解决城外的伏兵,待博陵节度使魏程一现身,林大人便率兵出现,断其后路。
南忱连夜奔袭,将城外的伏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又与林大人前后夹击,生擒了博陵节度使魏程。解决完城外,南忱又派扶云领一队人马,回城控制住华府众人。八月二十四日,南忱与林镐进入宁安州城,三日后,宁安太守贺臼义也匆匆赶回宁安。
贺臼义向皇上上书,详细地禀告了魏程作乱的始末,请皇帝陛下示下。忙完城中诸事,贺太守终于得以归府,咸宁见父亲回来欣喜万分,早早在家中备下筵席,等待父亲归家。贺臼义刚一踏入府中,便看见女儿在一旁等候,眼眶中含着热泪。
“阿耶,你终于回来了。女儿险些就见不到阿耶了。”咸宁忍不住流下泪来。父女二人感慨万分,用饭期间,咸宁向父亲讲了这些时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贺太守叹道:“南忱将军年纪轻轻真是神勇非常,没想到他竟救了你多次,又救了整个宁安州,改日为父定要登门道谢。”
看着席间的饭食,咸宁突然想起了自己对小豆子的承诺,便叮嘱乔松,今日去城外寻小豆子进城。咸宁已经想好了,此次小豆子进城,便送他去慈恩堂生活,待他再大一点,便让他学一门手艺,以后也能自力更生了。乔松领命前去,咸宁与荷花便回到房中休息。
许是近日经历了如此大的事,心情才稍有放松,咸宁便病了。第二日清晨,咸宁昏昏沉沉地醒来,未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许久。“荷华,乔松和小豆子可曾回来?”咸宁强撑起身子问道。“娘子…乔松他…他昨晚便已回来了…”“那就好,小豆子现在在哪?可曾安置好了?”“小豆子,小豆子他…”荷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难不成出了什么事?”见问不出荷华什么,咸宁忙唤来乔松。
“到底怎么了?小豆子在哪里?”乔松伏在地上,半晌才说道:“秉娘子,昨日我去了城外娘子说的地方找寻,确实找到了那个地道。只是……”“只是什么,你快说呀?”乔松不忍地说道:“那地道像是被人用烟熏过,整个地道里都黑了,小豆子也并未在里面。后来,后来我遇见了南将军府的人,他说,他说他比我早来一步,发现小豆子已经死了好几日了,那人告诉我,小豆子仿佛是被烟熏死的,那孩子面目狰狞,像是挣扎过许久,手上指甲尽断……那孩子的尸骨也被南将军府的人带走安葬了。”
乔松抬头看了一眼咸宁的表情,复又低头道:“昨日我回来,正要禀报,结果听荷华说娘子似是病了,便没敢打扰娘子。”
听完乔松的回话,咸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更加眩晕。她强撑着身子,走下榻来,挣扎着便要穿衣。“娘子,娘子,你还病着,何苦折腾自己啊…”荷华忙拦着咸宁。咸宁用尽全身力气拨开了荷花的手,一言不发,双唇紧闭,用力地克制着浑身的颤抖,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地出了府门。
刚一出府门,咸宁便看见南忱一身白衣站在自家府外。一瞬间,悲愤、绝望、无力、悔恨、委屈,在心中翻涌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砸向地面。南忱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来,想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却最终没能伸出手,只能将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青筋爆裂。
“你…你知道了”“是谁干的?”咸宁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派人去那附近问了,那晚你我走后,华家便派人追了上来,他们没看见你我二人的踪影,只抓住了小豆子,小豆子这孩子灵巧,一个闪身逃回了自己的地道中。华家的人恼羞成怒,便…便命人放火,将小豆子活活熏死在地道里。”
咸宁只觉得南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狠狠扎向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小豆子根本就不会死,原本小豆子马上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四处躲藏的日子了。小豆子,那么瘦小的一个孩子,说话永远怯怯的样子,竟是被活活熏死在洞中,他死之前该有多绝望。咸宁踉跄着险些跌倒,南忱忙上前扶住她,十分痛心地说道:“小豆子的死不是你的错,是华家的人害死了他,你不要为难自己。”
说罢,心疼地看向失神地咸宁,南忱隔着衣袖牵起咸宁的手臂,向前走去。咸宁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不知南忱要带她去哪。
走了许久,咸宁这才看清,他们来到了小豆子的坟冢处。墓碑还是崭新的,一看便知是连夜叫人做的。小小的坟冢,装载着小豆子小小的身体。咸宁死死地盯着墓碑,不敢上前,她不愿相信那个怯生生地向她讨要粥米的孩子,就这么去了。站立良久,咸宁才缓缓踱步,走至墓碑前缓缓蹲下身。只见墓碑上赫然刻着:“吾弟小豆子之墓贺咸宁 南忱立。”咸宁心中一动,转头望向南忱。南忱亦一脸心痛地看着她,两人相顾无言。
烧过纸钱,又在小豆子的墓前放上了平素他最爱吃的吃食,咸宁想了想,只觉得还缺些什么,转头便要去集市买,南忱拦住了她,从怀中掏出用纸包好还热乎的肉包子,递与咸宁,道:“我想,还是由你亲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咸宁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崩溃而出,转身将肉包子轻轻地放在了小豆子的墓前,柔声说道:“欠你的肉包子,趁热吃吧。”
回城路上,咸宁哽咽道:“如果没有战乱,小豆子或许不会如此小便成了孤儿,如果没有战乱,小豆子或许不会惨死,如果不是我…”南忱知她又在自责,急忙打断她道:“乱世之中,金钱、利益、权位,都能催生人的野心与恶念,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人之恶,尤甚于恶鬼。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在这乱世之中,为所有像小豆子一样的孩子,也为所有因战火失去亲人的百姓,撑起一方不生离、无死别的天地罢了。你如此聪慧,又何必自苦。”咸宁听后默然无语。